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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一十章 小女去了韩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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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会试还有十天的时候,姜怡歌和沈泽一起去了一趟韩府。
韩朝生病了已经大半月了,她和沈泽到韩府的时候 ,韩府正请了大夫在房中为他诊治,他们不便入内,便唤了个下人领着在韩府的后花园里闲逛。
姜怡歌与这位先生关系并不亲近,但凡能有大儒之称的人,性情大都固执。
韩朝生曾是陛下的老师,犟脾气上来时,是连陛下他都要说上两句的。何况是普通官员,便是姜怡歌,他都不止明着暗着或当面或上折子骂过她几次,好在朝上官员被骂的不止她一人,姜怡歌也只当作韩朝生对她的一视同仁。
韩朝生在朝多年,却是两袖清风,一生清廉,一月大半俸禄买了书,余下些勉强糊口。居说这处院子还是陛下掏了私库给他买的,否则至今他都不见得能攒下一处院子。
都说国富民安最易生贪腐,但韩朝生此人不仅自己不贪,对于府上的人管束的也甚严,不许私下收礼,不许家人与朝中官员走得太近。大楚像他这一身傲骨又一身臭脾气的官员,可真不多。
韩府并不大,比起京都为官者所居之处,只能算是个小宅。花园虽说是精巧,但也走不到几步便能见了全貌,园中最大的景色便是中央辟了处池子,稀稀落落的长着些莲叶,包着中间的一处小亭子。姜怡歌甩着扇子百无聊赖的看着园内布景,心中不由暗叹韩朝生的心性,若叫她日日看着这园子的三五棵树并几块怪石头,定是难熬。
“那亭中怎么有个小孩?”
姜怡歌第二次路过花园里那池子时,突然瞧见了池中央的一座小亭子里多了个人,穿着一身天青色的布衣裳,低头站在亭边,也不知是不是在瞧池中花尽的几朵莲蓬。
沈泽站在她身旁,抬眼望去,开口解释道:“那是韩府的小公子,也就是韩大儒的孙子。”
姜怡歌眼珠子动了动,抬头向那孩子走去,沈泽自然跟着一起。
尚未至亭中,那孩子便也瞧到了好,抬手弯腰向她作了一辑,明明瞧起不过和豆子差不多大的年纪,可无论是行动还是脸上的表情,都远超过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沉着。
小孩子先开了口:“公子来府上可是来探望祖父的?”
姜怡歌点了点头,将扇子合起放在手上颠了颠,眼中带了探究:“韩大儒身体不适,小公子不在榻前侍疾,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小孩子目光躲开姜怡歌,转头看向池中的莲蓬:“大夫诊脉时,祖父不准我守在一旁。”
姜怡歌一瞬便明白了他是何意思。
只怕是韩朝生知道自己身子不好,恐怕孙儿知晓了心中担忧,故而大夫诊脉时将他赶出房,好教他不知自己病情。
先前兄长也曾这样做过,那时的自己,害怕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好在后来,兄长保住了命……
姜怡歌完全想不出,依着韩朝生的脾气,平日这个孩子是怎么与他相处的。
“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子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而后低头道:“我叫容思。”
姜怡歌微笑道:“我是姜少白,他,是坏人。”顺便用手偷摸的极快速地指了一下沈泽。
沈泽只默默瞧了姜怡歌一眼,这一眼成功让姜怡歌抖了抖身子。
韩容思面上惊诧之意一闪而过,而后忙再次行礼道:“宁远侯爷安好。”完了又看了一眼沈泽,规规矩矩道:“沈相爷安好。”
姜怡歌拉住了他,虽是可怜这孩子与韩朝生的祖孙之情,但确实瞧不得一半大的孩子这样的死气沉沉,才这般小的年纪便如同个老头儿一般,便道:“听说过我?”
“是。”
姜怡歌笑道:“也是,本侯的名讳,这京都谁人不知。”
韩容思红了脸际,呐呐地也不知怎么解释。
姜怡歌问道:“刚才见你盯着这莲蓬,是想摘了玩还是吃?”
韩容思忙摆手:“不是不是,是……是最近祖父精神不好,他最喜欢莲花的,我想看看,池中会不会有晚开的花儿,摘去给他瞧瞧,可惜,只剩莲蓬了。”
姜怡歌见他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自觉不忍,想安慰两句时,韩府下人跑来道:“沈相,侯爷,我们家老爷让您二位过去。”
韩容思忙看向那人,眼中是焦急。
那人见了韩容思这副模样行了一礼道:“公子莫急,老爷与沈相、侯爷有要事相谈,只是公子不便相随。”
韩容思低着头握了握拳头:“我知晓了。”
姜怡歌看着韩容思,眼中带上了深意,手指一动,将扇子打开,没再开口,和沈泽一同往韩朝生屋中而去。
韩朝生已是头发花白,他披了件半新的外袍坐靠床头,他久居病榻,精神自然差些,但眼中利光却仍不减分毫,见沈泽姜怡歌进了门,便对着房中伺候的仆人们挥了下手让他们退下了。
看来韩朝生也有话要同他们说。
姜怡歌耸耸肩,让豆子也退至门外。
韩朝生看着她,抬手指了一旁的椅子:“沈相和侯爷的来意老夫知道。”
姜怡歌懒懒坐上了椅子,正想歪着身子倚着椅子扶手时便看到韩朝生皱了眉头,忙端正了仪态:“其他事暂可不谈,韩大人身体怎么样?”
韩朝生并未回答她,而是继续自己方才的话:“会试一事,老夫会替侯爷出面的。”
姜怡歌有些茫然,韩朝生这种刻板的性子按理说应该不会这样好说话啊,亏她来时还准备一堆好坏话准备游说他,可现下他这般直白,其他都不待她主动提及,这是为何?
沈泽开了口:“韩大人想要什么?”
韩朝生却突然沉默了,沈泽也不急,自顾自地端起了之前下人送来的茶,姜怡歌也做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饮了一口,嗯,陈茶,这老头儿是不是看不起她?
哦,也可能是他太穷了……
可是为什么对茶那般讲究的沈泽并未有什么异色?
“我去后,希望你二位不管用什么办法,要将我孙儿容思接出韩府,护他平安。”
姜怡歌手一滑,茶杯的盖子便一下盖上了杯子,发出一闷响。
沈泽看向韩朝生:“韩大人说什么?”
韩朝生闭上了眼,语气之中却是沧桑:“老夫的身子老夫自己知道,恐是时日无多,这府上原有我压着,个个还能守些规矩,但我若不在了……总之,我放心不下容思,那孩子乖巧听话,格守君子之礼,从小便是在我膝下照料着,但他年纪尚轻,心性不稳,若是由这府上之人教导,迟早要误了自己。”
姜怡歌顿了顿:“韩大人,你知道京都之中,本侯的名声吧……”
韩朝生睁开眼看了一眼他,脸上是掩不住的嫌弃:“侯爷也知道自己声名难堪,往后行事当多思多想,要知淫慢则不能励精,险躁则不能治性……”
姜怡歌见他似是要授课一般教训她的模样,忙道:“看来此事,只能劳烦沈相了。”
沈泽瞥了她一眼,并未开口。
韩朝生被她打断了话,面色更是不好:“老夫自有老夫的思量,不过侯爷也不必为难,老夫并非以此事要挟,无论侯爷应或者不应,老夫都会出面。”
“此事,本侯会好好考虑的。”
韩朝生点点头:“我听下面人说,此次会试,不少学子都去拜访了侯爷。”
姜怡歌愣了一下,但也不作隐瞒,答道:“是有此事。”
韩朝生眉头就未曾松开过,他道:“侯爷非老夫门生也非我韩家之人,本来老夫不应多嘴,但为了大楚,老夫还是有几句话想说给侯爷。”
不顾她已经做出要走的模样,韩朝生继续道:“所谓君子喻于义。侯爷要明白会试对大楚,对寒窗苦读的学子是何意义。侯爷生来便比旁人要幸运些,先侯爷军功累累,如今侯爷亦深受陛下宠信,侯爷更应以大楚为先,以百姓为先,不要执于眼前虚利。侯爷你,是大楚的侯爷啊。”
姜怡歌瞧了韩朝生一会,低头叹了口气,抬手端起了一旁的杯子,将杯中茶水饮尽。
“本侯性子素来混帐,韩大人若是瞧不得,便好好保重身子,多活些日子,好到陛下面前多参本侯几本。”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出了门,留下沈泽继续留在屋子里。
豆子守在门口,眼瞧着她出来,忙上前迎着,却见姜怡歌眼眶微红,不由急道:“公子怎么了,可是那老头儿给公子脸色瞧了!待我……”
姜怡歌心中本是起伏难平,却被他这模样气得笑起,抬手便敲在他头上:“说什么胡话,韩大儒是什么身份,他对谁不是甩脸子。去,拿了我牌子去宫中将许太医请到韩府。
对了,听说宫中御花园莲池里还有几朵未败的莲花,以沈相的名头问问能不能摘一朵,要是能,你就送来韩府……给韩容思吧。
还有,上次府上买的新茶,送一些给韩……算了,别送了,定然是不会收的……”
豆子被姜怡歌这几句话弄得摸不着头,傻傻的应了一句,而后才反应过来,又低低应了一句。
姜怡歌摇了摇头,这孩子机灵归机灵,就是偶尔傻起来让人心疼,啧,吃了数日的饭,怎么不见长个儿?
今日见到叫韩容思的孩子,听说也十岁了,虽瘦些,但瞧着好似也是比豆子个儿高一些的。姜怡歌瞧着豆子,越瞧越觉得豆子一定是偷懒没有遵守每顿吃两碗的规矩,否则怎么会一直不见长?不是都说小孩儿长个子长个厉害吗?
“你这不长个儿的毛病,回头也给你请个大夫瞧瞧。”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