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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左一拳,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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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简直下流之极,刑初九拼了命推他捶他,把他推倒在床,趁此机会跑到门边拉开门,好巧不巧撞进一个陌生的怀抱。
张静修只觉一只小兔子撞了入怀,一头乱绒绒的黄头发下有张惊恐的小脸,望着他,下巴尖尖,眼睑边沿储着一汪泪水,倔强的抿着唇,整张脸因害怕,羞愤,有种既生动又脆弱的美,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刑初九便飞快跑了。
他朝房里一看,兰管家光着脚追到门边来,地上都是湿漉漉的脚板印,见着是他,态度瞬间转变,整了整衣冠,恭敬道:“二少堂主,这么晚了,有何事要吩咐的?”
“我刚给大夫人请了安,她让我转告你一声,明日去虚实山请愿时,带一些放生之物。”
“劳您大驾了,我会准备妥当的。”
张静修见正事说完,略带犹疑的问:“刚刚是怎么回事?”
“噢,不知尊卑的奴婢,我教训了两句,还甩脸子,让您见笑了。”兰管家皮笑肉不笑道。
可她明明一脸屈辱,抓着领口,无奈当事人跑了,他也拿不出什么证据,只得作罢,但忍不住出言训诫:“下人也是人,不要太苛责了。”
“您教训得是,我会跟大夫人说明情况的。由她处罚,老身毫无怨言。”兰管家低着头,语气平和,言语间却没装模做样来得恭敬。
见他又把大夫人搬出来,张静修心里骂了声“老东西”,也没好再多说什么,压着愠怒走了。
刑初九又惊又气的跑到马房处,喘了好几口气才稍微平复情绪,骂道:“天上不会掉馅饼,更不会掉大肥肉啊!我真是太大意了,欸!”,想到那双如枯枝的手抓着她,她就恶心得不停在衣服上蹭。
“那天上掉石子儿又是怎么回事呢?”李饶慢悠悠的道,从马房里出来。
“你怎么在这儿?”刑初九没想到这么晚了,他居然还在这个四处漏风的小房间里。
“你说呢?”李饶抱着手,盯着她。
想来是守株待兔来找她算账的,才被一个老无赖欺负,又要应付一个小流氓,刑初九气得脸色铁青,忍不住呛了回去:“我怎么知道?吃饱了没事干的人可不就爱瞎晃悠吗?”
“你!”李饶见她牙尖嘴利的,说不过她,一团怒气憋在心口。
刑初九见天色早已黑透,自己无可落脚之处,心下凄然,用力撞了一下李饶,越过他走向马房,“这比山洞还冷,您还是别和我抢罪来受了。”单薄的身影走进房间,“砰”的关上了破烂的门板。
李饶没想到这个眉清目秀的奴婢脾气还不是一般的大,不过刚才他借着月色,见她腰肢轻盈,衣服剪裁合适,换了一身好的家丁服,怎么又回到了这个猫狗都嫌的马房?
夜深如墨,似乎连小虫子们都入睡了,万籁寂静中,刑初九躺在硬硬的木板床上,从衣袖里摸出了藏着的窝窝头,啃了口,又拿了几件旧衣物盖在身上御寒,问自己是不是做错选择了呢,才第一天就这么难熬,一辈子卖身为奴,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欸~
爹爹和娘亲怎么就这么狠心弃她而去呢,不对,是老天爷太过残忍,正一时悲切,突然门外有一些响动,她猛地坐起来跑到门边查看,生怕兰管家来打击报复,从门缝中瞧见有个八字胡中年男人领着一个大夫模样的人,两人都面色凝重急匆匆的从后门进来,加快脚步的朝西边去了。
她不敢再睡,坐在门边打盹,也不知过了多久惊醒了过来,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她坐得腰酸背痛,起身打开门,清晨的空气总是特别清新,她深吸口气,走到昨日经过的空地,那里扔摆放着一只香炉,里面的香早就燃尽,全是香灰,也是日积月累的印记。
她天真的想:“是不是强健好了体魄,就不容易被人欺负了呢?”这样想着,回想起看到的场景,试着分开双腿,蹲起马步,双拳紧握,放在身侧,这样似乎还不够,她学着双拳向前出击,嘴里也学着“嘿哈”之声给自己壮气。
“左一拳,打得你满地找牙。”
“右一拳,让你学狗满地爬。”
“再一拳,叫声姑奶奶就放你一马。”
刑初九念念有词,瞎编乱凑给自己解气,正起劲,听到一个忍俊不禁的笑声,她回头一看,是昨天那位长得跟神仙似的二少堂主,他换了身白衣,袖口和脚踝都束得规规整整,站在清晨薄雾中微微笑着,恍若天人下凡,她支支吾吾称呼道:“二。。少。。堂主。。。”
张静修每日必出早功,没想到今日会看到一个比他还早的人,他想起昨晚的事,心中了然,便上前道:“哪有你这样练功的,只会把自己腰伤着了。”他走到她身边,在她旁边扎了个标准的马步,示意她跟着学。刑初九很快反应过来,有模有样的学了起来,见她蹲好了,他站直了,一只脚抵着她的脚,“脚要与肩同宽”,“背打直,肩膀下沉”,“头别往前伸。”他耐心的指导着,刑初九这才发现原来姿势正确的马步这么累人,她简直连半炷香都无法坚持下去,腿肚子不由得打颤,张静修站在一旁,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回二少堂主,我叫刑初九。”
“初九?是大名吗?”
“是的,因为我是初九那天生的。”
张静修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样的名字对贫苦家庭的女孩来说实在太普遍了,不上心,随意的以出生日,或者花,草,甚至锅碗瓢盆来取名。
“你想打谁呢,左一拳右一拳的?”张静修换了这个话题问她。
“没,就瞎吼几句。”刑初九不好意思,恐自己粗鲁的言语污了他的耳。此刻她脸通红,连耳廓都泛起血色,太阳渐渐爬了起来,照在她脸侧,耳朵好像一块通透的红玉般。
“你想学武吗?”张静修问道。
刑初九想了会,点了点头。
“为什么想学?”
“不想被欺负。”刑初九腿已经麻了,可仍忍着,咬着牙回答。
张静修仔细琢磨了这五个字,心下怜惜,便道:“那我教你。”
刑初九以为自己听错了,扭过头看着他,动作过大,加上蹲久了,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后倒去,张静修手快的扶住她的腰,只觉这腰肢太过纤细,一只手便能环住。
双目对视那一瞬,刑初九未察觉自己连呼吸都屏住了,眼前这张英气十足的脸震慑住了她的心神,张静修不知为何视线停留在她微张的唇上,但很快把她扶正,提醒道:“练功第一戒,戒浮躁。不要动作过大了。”
刑初九站定,慌乱的点了点头。感谢老天爷心跳别人是听不见,不然会丢死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