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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3章:第一个夏天 次日,上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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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10:00,北都市二环,杯一庄。
比起南方云山近来的阴云惨淡,北都近来便是艳阳高照。
只见一位长发老者大字坐在门槛一边,看着眼前大汗淋漓的年轻面孔,已经没了刚见面时那般和善,只剩十分严肃。
一个屋内冷气之中,一个屋檐燥热之下。
“喉腔放松!连续额音!再说一遍,换气时鼻腔吸气,不得用嘴大口吸气!”
正是李佑芳的老者拿起脚边茶杯,听着身前连续发出的“呻吟”再缓缓道:“这一周,我每早让你跑上三公里,还只让你练口腔跟气息,都只是为你让你有个基本适应。包括两大呼吸法(腹式与胸式)你都开始上道了,气息压进胸中也不会散了,不过胸式呼吸对于肺部的影响还是不太友好,你还得勤加练习腹式,气沉丹田可不是无稽之谈,而且你连最基本的嘶音都还只能巩固在胸腔之中,并且气沉腹部之后,你那口气要不了两秒钟就给我散了,不过还行,至少能将气息带进腹中了。”
片刻,一直端站太阳之下练声的岳则义越渐气色潮红,汗如雨下。
于是李佑芳回头瞧了一眼吧台上的吊钟,“好了,差不多了,气泡音就到这儿了,你也休息一下,跟你再说点其他的东西。”
随之一直在旁边站立的汪忻儿立即拿起手中毛巾,在岳则义脸颊连忙轻轻擦拭,以及一只水杯。
一周的初步学习导致已经习以为常的岳则义,没有客气,任由她的关心打理,静静看着他的老师李佑芳,等待着下文。
以及还未到学生们放学的时候,门外两旁连绵的老房与巷道也就没有太多人影,只是在视线能及的稍远一点的另一头宽敞走道,有着许多卖菜小贩,豢养天年的老人们也正细心筛选着中午要为儿孙们所做的家常菜肴,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另类光景。
当然,偶尔也有三俩应该是刚搬来不久的年轻人或是老人止步稀奇一番,与门口那位面善的大眼姑娘笑问几句,得知原来这是“练声”以后便又恍然离去。
包括临近一杯庄的一家老药铺与一小卖部,以及几十步以外的一间多是老辈相聚的社区活动室,一周以来已然对此见怪不怪。
因为他们也认识这个孩子,知道这是多年前那对年轻鸳鸯的孩子。
只是没想到这孩子这么命苦。
他们还有许多老邻居依稀记得,很多很多年前,这有一位外地赶来打拼的年轻人,租下了这间小平房,与自己媳妇蜗居在此。
当年那位年轻人每天在外东奔西跑招揽业务,年轻人的媳妇便为了帮其减轻负担,利用仅剩的空间又将这间住房改成了一家茶坊,门外还不忘耍聪明再多摆了几张折叠木桌,就这样每天还能供应五六桌的茶钱牌钱补贴家用与房租。
但年复一年,这片胡同里好些老邻居都已搬去新房不说,还换上了一批又一批前来这座偌大一线打拼,图个便宜房租的匆匆年轻血液。所以仅是如此,倒不至于大家对于当年那位年轻人依旧记忆犹新。
只是那位拼命奋斗的年轻人,属实太有意思!时常会给大家伙带来许多乐子不说,还爱逞能充面子,自己媳妇苦心经营的一件小茶坊本就盈利淡薄,他还动不动就喜欢“今天岳老板谈了大单子心情好,全场免单”!就这样,媳妇劳累一天的心血又没了,他还会火上添油笑嘻嘻一句“芮儿,做生意就是要大气”!
当然,这倒不至于年轻人就还会被媳妇“拒之家门”。
因为年轻人谈生意经常会陪客户喝酒或是被刁难灌酒,也会出席许多不干不净的夜总会,但哪个女人喜欢自家男人天天在外莺歌燕舞酩酊大醉啊?所以每次年轻人歪七八倒回到这片胡同这间蜗居小茶坊,他的媳妇总是会先生气不给他开门,然后年轻人就会大半夜的鬼哭狼嚎“媳妇我错了给我开门吧”,扰到周边邻居们全都有气没地出,只好纷纷开窗探头“朱妹子你就给他开门吧!我们都还要睡觉呢”!
然后第二天前来喝茶或是路过的大家,就会看见一位“耙耳朵”帮着自家媳妇端茶送水满是挤兑笑脸,还时不时给媳妇捶背捏肩说着“芮儿,不要生气了好不好”的滑稽光景。
即是如此,大家成天便以挖苦洗刷这位年轻人为乐,但这也怪年轻人自己,非得天天自称一声岳老板,可大家伙都知道,年轻人不过就是一个喜欢四处拉业务的打工仔而已。
只是后来,幸运的年轻人真就成了老板,开上了豪车不说,还住进了北都无数胡同里的年轻血液想都不敢想的“大院”,这间茶坊便就不再营业,关门大吉。
但是鲤鱼跃龙门的年轻人还是经常会回这片胡同,敞开这间定时会有专人打扫的茶坊品茗聊天,只不过身边陪同的不再是那个每天为大家掺茶的高挑女人,而是一目了然的达官显贵,不过不忘初心的年轻人,偶尔也会带上大包小包的特产补品,看望曾经那些很是照顾自己,也可以说是“帮过被拒家门的自己求情”的老邻居老辈子们。
有老辈问过年轻人为何这么念旧此地?
他只是说:“因为这里最有人情。”
...
随即一直吹着空调凉爽心怡李佑芳摸着下巴胡茬,脸色转晴,“阿义啊,我很好奇啊,七天了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为什么让你一直站在外面练声,而不让你待在空调房?你难道就不觉得我在刁难你?”
岳则义放下手中泡着胖大海的保温水杯,重新拿给汪忻,“你,你是...老师。”
李佑芳朗声笑道:“哈哈,好小子,孺子可教也!比我以前那戏班子里的刺头儿,听话太多了!不过肯定是有原因的,还是因为你刚刚用起嗓子的原因,如果说直接把你放到空调房里去,我恐怕你这咽喉受不起这连续呼吸的刺激,就像喝水一样,一年四季,喝什么好水都不如喝一杯热水来的实在。再说了,每天早上让你跑三公里,是锻炼气息也是提前热身,毕竟早上刚起,嗓子还在闭合状态,而且休息了一晚上的声带,上来就直接唤醒,大幅度运动也不行啊对吧,这点基础东西你也都明白了,所以我让你八点吃饭,九点跑步,十点练声,你觉得我安排合理吗?”
其实哪是冷不冷气的问题呐,只不过作为一名老师为了自身威信,或是磨炼徒弟总要做出一些“心机”之举,不然怎么考验他,又怎让他听话?
岳则义闻言重重点头,倒是汪忻儿一脸不解,且又一声招呼不打跑进了屋里。
二人不以为然,李老又道:“你这会儿先在门前冷风休息一下,别一下子又冷又热的,一会儿就进去练音节,另外汪姑娘啊,把那长条板凳拿出来!”
累了一上午的岳则义摆了摆手,直接一屁股坐在屋檐石阶,毕竟八点就在户外跑了三公里,而且练声讲究站姿,岳则义这才几天,肯定还没到那坐着就能运气自如的境界,光站都另外站了好个钟头了。
片刻,听话的汪忻儿就拿着一只果盘还有一张长凳而回,看着岳则义蹲坐于地的疲惫模样,立即将他抬手拉起,“哎呀少爷!你怎么直接坐地上了,这地上多凉多脏啊!”
岳则义不置可否,拉着自己老师一起微笑坐在了长凳正中。
汪忻儿同样坐在一侧,双手端起果盘,两只铜铃大眼看着他笑道:“少爷,吃苹果!”
岳则义看着盘中一块块规整摆放的果瓣,干笑了笑,心想这都七天了,每天不是让我吃苹果就是喝牛奶,不过他还是拈起一块放在了口中,毕竟这种又脆又甜的东西,年轻人一般都吃不腻。
李佑芳跟着笑问:“汪姑娘,不知老夫有没有这个口福啊?”
汪忻儿向自家少爷挪了挪屁股,递过盘子,”李老,你也吃!”
李老拈起一块,含糊不清道:“阿义,你是不是忘了今天什么日子啊?”
闻言的他微微眯眼,四目对视。
李老笑道:“刚才听岳先生说,岳夫人给你打电话你没接,岳先生就给我打了电话,他说你考的还不错。”
闻言的汪忻儿瞳孔微张,放下果盘,又是立马一声不响跑回了屋内。
随之岳则义恍然大悟,连忙起身拍了拍自己裤缝,结果四个荷包一样重。
他用手抵住耳朵比划了一个“6”,还没做出下个动作,李老就出言打断道:“知道你肯定忘记带了,岳先生就给我打了电话传口信,说你全校第一,全县前十!”
岳则义呆若木鸡,良久。
屋内汪忻儿看着屏幕上的未接电话,脸色惶恐。
还有一条未读短信。她双手微颤,点开。
师父:岳先生无言,但我不希望有下次!
门外,李佑芳又感叹道:“阿义啊,以前听岳先生说你成绩不错,但没想到这么好!”
岳则义没有欣喜若狂,只是神采洋洋,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接着二人走回屋内准备下一阶段的练习,李佑芳看着吧台旁的汪忻儿说道:“汪姑娘,麻烦把字帖挂一下。”
岳则义就又重新端站客厅,看着汪忻儿从吧台橱柜拿起那卷印满拼音再挂上墙面的字帖,神色正经。
李佑芳跟着从吧台拿出一根竹条,看着这张与常规少儿拼音贴不同,足足有63个拼音字母的大贴,眼神上下游曳,随即点在一处。
视力极佳的岳则义嘴唇微撅,“咯...咯”
谁知啪的一声!川剧变脸的李佑芳当即狠狠一竹条打在了字帖,十分不满道:“昨天就教你了!还咯咯咯,说了多少次,摸字母舌尖不动,上唇抬起,鼻腔发力,找到鼻音的共鸣!”
岳则义狠狠皱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自责模样,拱起鼻子,“咯...摸。”
汪忻儿满眼心疼,但只能杵在原地干干盯着,因为有人给她立了规矩,无论李老怎么骂,哪怕是用竹条抽他,她都只能在旁边看着!
李老又将手高高抬起,竹条点在左上角。
这时的岳则义就显得轻松多了,“嗯...播”
“再来!”
“播!”
“23个声母,从头到尾念一遍!”
岳则义神情犯难,不过依旧娓娓道来。
“播...泼..摸...”
他又上齿龅起,轻贴下唇,“佛..得...特...”
他又供起鼻子,“讷...勒...哥...”
“科...喝...鸡...气...”
26个声母念完,尽管在冷气之中,可他还是依旧面红赤耳。
李老闭眼摇头,“再挨个读三遍!”
“播..泼...摸...”
...
三遍过后,岳则义满头大汗。
汪忻儿连忙又拿泡着胖大海的保温水杯,递在他的唇边。
岳则义不是小孩,自己接过端起,小饮起来。
李老侧身看着头上字帖,平和说道:“如果说对于普通人来讲,这根本还不够开嗓,但对于你来说,确实也算初出茅庐了,一周‘学’完23个声母,还行。我觉得再过几天,也该教你韵母了。”
确实,这一周来,岳则义每天的生活便是上午学声跑步,中午吃过汪忻的午饭过后,下午随着自己心意和汪忻儿一起四处走动,不过以他的性子,无非便是一些书店茶厅来回“自闭”。
另外岳则义从落地到三年前小升初,还是在北都满打满算待了十三年之余,你要说“意外之后”的他一个朋友都没,这是确实。
但在三岁意外之前,他却已经有了两个每天话都说不清只会傻兮兮一起打闹的发小,一直共同成长到了十三岁的突兀转回南方老乡。
不过离开北都的三年之久,岳则义仍然会与两位老友保持联络不断感情不散,所以如今再次回到北都之后的岳则义第二天,便立即联系了三年不见的两位老友,故而这一周除了与汪忻李佑芳朝夕相处以外,偶尔还会下午与二位老友叙旧。
再等到晚上父亲通知,便又跟着岳怀仁吃饭闲逛,老岳倒也不带小岳出席任何场合,更是不会带他步入“一环以内”,最多只是带他游走二环边界的各种商业地段或是好景好街,且每过一街一地,还老是问他一些他无法觉得的“你觉得”?
‘儿子,你觉得这店这么营销对吗?’
‘儿子,你觉得这条新街应该主打什么商业?’
‘儿子,你觉得这一片房区要是多几个幼儿园的话,能够升值几番?’
可你儿子才十六岁,他什么都不能觉得。
...
此时的岳则义依旧还是不可思议,恍如大梦初醒,毕竟一周前还在打手语、甚至大声说话都无直接无法发声的自己,如今却可读出23个拼音声母了。
李老看着他渐渐缓和的脸色,轻轻一敲竹条,“不要走神!继续!”
就这样,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小庄一声声怪叫响起。
门外蝉鸣孜孜不倦,巷外欢笑时而连篇。
...
就这样,北边有一老一少一女每天坐在小庄前。
南边还有一位俊美少年每天为她等候在百花路边,晚上还与另外一高一矮的两位年轻男儿挥汗在球场间。
就这样,日复一日,时光静好。
不知不觉,他们就这样平淡走过了今年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