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杀青 万事从心就 ...
-
时奕靠在车窗上,眼睛瞥向窗外,眼前一晃而过的枯树被积雪压弯了枝干。昨夜又下了一整夜的雪,他半夜睡不着,起来看到纷纷扬扬飘满整个天空的雪花在路灯的照射下发着晶莹的光,一时激动便跑下楼,绕着小区拍了一些雪景。巡逻的大爷看见他,差点把他当做歹徒。
这应该是今年农历新年前的最后一场雪了吧,北京的雪下的不是很勤,今年却比往年多了一点。很快就是农历新年了,年前下雪,应着街头巷尾售卖的红灯笼,中国结,年味都漫在空气里。
时奕努力睁开眼,想要多感受一些藏在人群和街道的新春的气息。可是,实在太困了,眼皮扛不住。昨夜撒了一把疯之后,便精神了一晚上,直到早晨六点多才渐渐有了睡意,并且伴随着些微的感冒症状。向胡老师请了一天的假后,他又蒙上了被子,准备踏踏实实的睡觉。
却不巧,睡梦中迷迷糊糊接到了一通电话,说让他去公司录音。于是他只能拖着神志不清的脑子和精力不足的身体往公司赶,公司的地址也是他后知后觉重新拨回电话才知道的。
时奕在出租车上才把自己去公司的要做的事想清楚:他的第一部电视剧配音还有一些收尾没完成,所以他现在是去完成最后的工作。意思就是,完成这份工作后,他就可以回家过年了,想到这,睡眠不足引起的头痛也不再剧烈了,心情大好。
时奕到公司的时候,十一点正是录音棚最忙的时间段,每个棚不论群杂还是独戏都是如火如荼,热热闹闹的进行着。他一路摸索,走错了两个棚才找到他们组的棚。
他小心翼翼的推门而入,尽量不打扰任何人的工作,找了个边角安安静静的等着导演安排自己的戏份。
在他的印象中,左见清虽然是配导,露面的次数却是很少的。今天却意外的坐在监听器面前,带着耳机一丝不苟,时常点拨两句。
录音间里正在说词的是这部剧的女主配音员,宋谦谦,他也是因为这部戏才认识的,除了对过几场戏外,私下里也就打过招呼。因此,时奕对这位看起来气场很强的前辈的印象是强势,不好接近。
而她身边和她搭戏的应该就是男主的配音员,虽然背对着外面,但熟悉的背影,时奕还是看一眼就认出来了,他果然还是答应了牛膝问的请求。
虽然慈清是背影示人,但宋谦谦却是面对着棚外的人。从她的表情和肢体动作上看,此刻大约是在录一场感情戏。宋谦谦不愧是资历深的大前辈,此刻的眼神里满是浓情蜜意,仿佛眼前这位真是她珍藏在心尖上的爱人。
导演却是一直不太满意,对着麦说:“男生再深情一点,你面前这位是你的爱人,你要把所有的柔情都通过语言传达出来,必要的肢体动作也要用上,安抚,拥抱,所有能帮助感情抒发的都可以用上,你们是演员,没什么可害羞的。”
时奕一番受教,录音间里的正主犹犹豫豫的抬手抚摸了一下宋谦谦的头顶,然后小心翼翼将的将宋谦谦抱住宋谦谦快170的身高,正好碰到了慈清的下巴。
“很好,说词啊,愣着干什么呢。”左见清此刻像极了赶牛的农夫,而慈清就是那头被鞭打的耕牛。
“小慈啊,你抱着的是你的爱人,你对她是爱意,是坚定。怎么声音还越来越虚呢。”
“小慈啊,这不行啊,只听你的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女主是你不共戴天的仇人呢。”
一场戏反反复复,不如人意,一直折腾过了点都没有达到导演的要求。
直到助理提醒他一会有个会议要开,他才勉强放了众人去吃午饭。但慈清并没有因此轻松,被点名抽查下午的录制。
牛熙文为人处世很有一套,早在录音棚还在僵持的时候,他已经点好了四人份的外卖并且,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摸摸去楼下取了外卖。
牛熙文占了一间空闲的会议室,招呼了他的上帝们来就餐。可不,现在他地位低到剧组成员招之即来,喝之即去的地步。当然也没有人真正的去指使他,一切都是他乐此不疲的。
慈清少见的兴致索然,宋谦谦依旧是昏昏沉沉,迷迷蒙蒙,仿佛一上午的精神只是回光返照的一瞬。
时奕本就不是能活跃气氛的人,见此刻愁云惨淡,又无力改变,唯一能做说的就只有吃饭,即使外卖的食物十分油腻,他也不能说什么。
二十分钟过去,三人仍旧未动筷子。牛熙文筷子杵着下巴,眯着眼,若有所思。
“不对啊,不对……”牛熙文嘀咕着,越来越咂摸出这事不同寻常。
“出什么事了?”慈清觉得现在自己就够麻烦了,万一再出个别的岔子,他可能绷不住。
“你今天的发挥不太对劲啊,这不是你正常的水平啊。”牛熙文嘴上没停,手也没闲着,一根筷子敲的碗清脆作响,有点吵人。
“你之前的广播剧感情戏不是录的挺好的嘛,甚至一些特别的戏份都处理的不错,今天怎么就失误了。”
“我也不知道,或许今天太紧张了吧。”被牛熙文的一番话提醒,慈清自己也意识到了一些特别的存在,和时奕对戏的时候,他一丝紧张也没有,轻松自在,所有感情的酝酿和宣发都是水到渠成,恰如其分。
想到这些,他像是心房某处柔软的地方被扯动了些,难以形容的酸涩。
“没什么可紧张,就算你面前的是母老虎也别怕。”
“你说什么?”一直迷迷糊糊打着瞌睡的宋谦谦突然醒了,十分会抓重点的给了牛熙文一个白眼。
“你看你把人小慈吓的都不会演戏了,让你平时多笑一点,别总是一副凶神恶煞模样,还不信,看你以后怎么找对象。”
“要你管,给姐边凉快去。”宋谦谦毫不怯懦的怼了回去。
就在二人小孩子吵架的时候,慈清突然蹦出一个想法,应该是一个瓶颈的突破口。
他看了一眼时奕,对方似乎已经无意用餐了,便当盒都收拾好了。他也顾不得进食太快的坏处了,如台风过境般,五分钟吃完了一大盒的饭菜。
宋和牛两人都还没动快筷,慈清便动手收拾桌上的餐余。时奕却拦住了他,说:“我来收吧,你休息一会,下午还有不少戏。”
慈清没有和他争,然后跟在他身后去了楼梯间扔垃圾。
时奕原本以为慈清是要去厕所,毕竟在一条道上。
直到慈清跟着他进了楼梯间,在背后看他扔了垃圾,期间居然静默无声。
“怎么了?”时奕只觉得他这种状态看上去挺渗的慌。
“时哥,可不可以帮我个忙,就……”慈清吞吞吐吐,一句话在唇间半天。
“嗯?”
“就可不可以帮我搭个戏,午饭前那场,我想找一下当时我们俩一起录剧时的感受。”慈清说完才觉得有点唐突,羞怯的挠挠头。
“可我不记得女主的台词啊,怎么帮你啊。”时奕心里有些勉强,万一被宋谦谦知道他越俎代庖,不得尴尬死啊。
慈清好不容易找到的突破口,自然不会轻易放弃:“没有大碍,你可以用123456代替,甚至可以不说台词。”
“这样也可以?”时奕总觉得这有些敷衍,但对方的眼神充满了期待,于是只得点头。
慈清得到了准许,连到了几句谢。
酝酿了一会情绪,慈清一把搂住时奕。
时奕突然懵住,沾着油渍的双手无所适从,无处安放,看上去滑稽的很,像只螃蟹。
不是对戏吗,这是干啥,小孩子被骂哭来找家长要安慰。
慈清身高要比时奕矮三四厘米,所以他的头发总会蹭到时奕的耳朵,惹得时奕极其敏感,却又不敢轻易动弹。
慈清就这样搂着他的脖子,深深的吐纳一口气。
时奕感受得真切,因为一阵凉气冻得他一激灵。
虽然时奕没听到慈清的演绎到底有什么地方让左见清不满意,单从慈清在他耳边说的这段词,情感,层次,节奏都很到位,完全不亚于一个成熟的配音员的能力。
着实能力很强,时奕很是惭愧,自己这个女主代练的实在是不称职,123456都没用上,自己男主就已经情真意切一通感情抒发。
慈清说完台词后,松开了时奕,用同样的眼神眼巴巴的望着他。
“挺好的。”时奕实话实说,“你还是紧张了,牛熙文说的不错,放松才能有好状态。”
慈清忍了好久,但还是笑出声:“时哥,你现在好像个螃蟹啊。”
时奕没理他,往卫生间去洗手。
短暂的休息了一小段时间,他们便投入了,下午的工作,实在是时间紧,任务重,明天就是项目的deadline,而且女主今天晚上还要赶飞机回家过年,压力之下牛熙文觉得自己一下苍老了五岁。
下午录戏出乎意料的顺利,宋谦谦在开录前几次安慰慈清:“没事,别紧张,不行就多来几遍。”
可是那段几次都达不到效果的戏份居然有了不一样的演绎。保守起见的监制反复听了几遍,吹毛求疵,然而并没有值得推敲更改的地方,轻轻松松过了这段。
拦路虎解决了,后面的戏份便轻轻松松。三页的台词,六集的大戏慈清和宋谦谦居然不到三个小时全部录完,大部分是一遍过,少数的多花了点心思录了两遍。
惊人的速度和如此高的完成度,录音师和监制都惊呆了,当然牛熙文和宋谦谦对慈清如何克服瓶颈的过程更为好奇 。
比预计的提前了不少时间,宋谦谦便有了闲工夫去探探八卦。
“一个中午的功夫,你就勘破了?”;宋谦谦从棚里出来就在琢磨。
“你不会中午遇到世外高人,捡了本秘籍吧。”牛熙文追问。
慈清没做回应,只是悄然一笑。
后半程的录音只有他们三个,宋谦谦提前回去收拾行李赶飞机了。
牛熙文似乎铁着心要提前完成任务,一直在不停的催进度。
时奕一度烦他,想要罢工不干,但一想他的处境,觉得这样做有点不太厚道,于是只能在心里将这笔账记上。
男主和男三的对手戏不多,一些比较简单的戏份,时奕前期都独自完成了,剩下的都是一些戏剧冲突大,情感碰撞强烈的戏,比如男三在婚礼前夜和男主的争执的戏份。
意料之中的顺利,他们不仅在一天之内完成了所有的工作,而且左见清的抽查也有惊无险的通过了,只是他们一直忙到了晚上九点钟,期间除了吃个晚饭,放松一下声带,牛熙文片刻也不敢耽误。
所有收尾工作都结束后,时奕已经困的睁不开眼了,其实他早结束两个小时,但最后得紧要关头别人一直在忙,他实在是不好意思自己走人于是便留下来陪着他们完成走后的工作,能打杂的打杂,实在没事干就默默的在角落坐着,期间几次都差点睡着。
牛熙文提议带他们去吃羊肉火锅,但这个想法还没成型就被他两拒绝了
时奕现在累的不能思考,一点吃东西的想法都没有。慈清当然也看出了时奕精神头不好,而且他自己晚上还得回去看论文,写报告。为了配这个戏,他已经好几天不在实验室了,就连老师找他都扑了空。
对他关心备至的导师甚至以为他出了意外,慈清只好道出原委。
导师别的没有多说,只是让他平衡好自己的时间。
牛熙文不敢怠慢这两位兄弟,火锅吃不上,当然要亲自送回家。
红色宾利在夜间的车流里行驶。隆冬腊月,岁暮年关,路上多的是为生活奔波的平凡人。昨夜一场大雪,路面的积雪已经被铲干净了,而路边杨树上的积雪被凛冽的北风吹动,啪的一声落在地上,然后化水成冰。
车窗被拉开一条小缝,冷风侵袭而入,吹的人遍体生寒。
慈清编辑了最后一个字,点了发送。
冷风无孔不入,钻进他的脖子里,他冷的一打颤,然后拢好领口。
时奕困的脑袋东倒西歪,最后干脆就倒在了慈清的肩上。慈清帮他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
“文哥窗户开小点可以吗?”
牛熙文合上车窗,只留了一点点缝隙。
“你今天下午真是不错,看不出来啊,你还是天赋型选手。”牛熙文压低声音说。
慈清只是笑笑,哪来的天赋,他不是照样上午被骂得心情沮丧。
他偏头看了看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奕,然后微微一笑。
牛熙文一直从后视镜里关注着慈清,那抹笑容自然也被捕捉到,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却又不太真实,只当是自己的晃神。
“遇到一个合拍的搭档确实不容易,无论配音还是演戏,甚至其他专业。”牛熙文突然十分正经的说:“当然一个有天赋的人才更是可遇不可求。”
“老师有跟你提过他的想法吧,他确实很重意你,所以让我来当说客。”
“但我并不打算劝你,无论做出什么选择都是你个人的意志,旁人无权干涉。况且你都这般优秀了。”
“你也别压力太大,凡事从心就好,有什么困难说出来,一起解决。”牛熙文稳稳的掌控着方向盘。
“谢谢。” 慈清若有所思的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