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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三、决绝一别 众人忙端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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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忙端来一碗药,撬开嘴灌了下去,范院正又摸了摸脉,施了金针,自己擦了擦额头的汗,终于长出了口气,对柳夫人道:“夫人不必担心,县主没什么性命大碍,只是,”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夫人,县主头部撞击到井沿,恐醒来后会患失魂之症啊。”
柳夫人几乎要晕倒,紧紧把住木桃,颤声问:“什么……什么失魂症?”
范院正忙道:“夫人不必过于紧张,失魂症,只是说县主暂时可能会部分失忆,但是过一段时间也有好转的可能,但此症是不会危及性命的!”
怪不得自从醒了就不认人了。听到日后可能会好转,柳夫人勉强有些安慰。
稍晚点柳全德获恩赐进宫,夫妻两个坐在床边相对垂泪。柳全德不能时时进宫,柳云芷这样也确实留在宫中医治更方便,只能谆谆叮嘱,叹息出宫。
柳夫人拿了湿帕子,给柳云芷轻轻擦着面孔、额头,又给她换了衣服,坐在床边看着女儿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忍不住落下泪来。
他们夫妻两个、只有这一个女儿,那是当眼珠子一样疼大,让她由着性子长大成人,现在躺在这里满身伤痕,自然心中痛楚难当。
这一夜柳夫人一眼没合,亲自贴身照顾柳云芷一晚上,天色将明时候,木桃苦劝夫人去休息一会儿,柳夫人查看了她睡得正熟,叮嘱了木桃一番,方才去隔壁合衣闭一会眼。
木桃出去看粥熬好没,一回来吓了一跳,柳云芷呆呆的坐在一面铜镜前,愣愣的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
木桃迟疑了一下,试探着问:“小姐?”
柳云芷回头傻愣愣的看她,嘴唇颤抖了一会儿,也试探的问:“木桃?”
木桃大喜:“小姐,你认得我了?太好了!我马上去叫夫人!”喜滋滋转身跑出去。
等到柳夫人跟着木桃急匆匆进屋得时候,却发现屋内空空,柳云芷竟不知去向了!
柳云芷呆立在东宫门前,也不进,也不退。
周边路过的宫人都奇怪的上下打量她,这女子孤身一个、头发蓬乱、眼睛哭得红肿,在宫中如此行径,不知是何来历。
有人略微知道一点的,不免跟别人低声议论八卦一番,都道柳县主痴想太子如何如何,又害死了太子爱犬如何如何,那今日自然是因为惹了太子恼怒,来赔罪的,或者继续痴缠。那听到的人不免就低声嗤笑,眼神中充满了嘲讽。
可是无论别人如何,她都恍如不闻不见。
东宫门口的护卫早就看见了,不敢多问,急向宫内报去。
过会儿出来一个小内侍,不是喜来也不是福来,匆匆走到柳云芷面前一礼:“柳小姐,殿下不在宫中。”
柳云芷转头望向他,目光却似乎穿过他一般,眼睛里没有他,也仿佛没听到他说话。
忽然,她迅速转头望向另一侧,眼睛中迸发出亮亮的神采,忽然,她向着那侧狂奔过去。
景逸带着福来,低头负手,从转角施施然走过来,一抬头,便看到她欣喜欢悦的奔过来,立刻停住了脚步,侧头给了福来一个眼色。
福来上前几步,怕她扑到景逸身上,就张开两个手臂拦住她,冷冷道:“柳县主还请自重!”
她停住脚步,望着他却不能靠近,就手足无措,眼睛里立刻涌上泪花,口中只结巴的喊:“你、你……我……我”
他只冷冰冰抬头看了她一眼,便移开眼神,再也不瞧她一眼,绕开他们,径自向前走。
她焦急激动,她想跟他说,她是云绣球儿啊!
她就不管不顾的往他的方向冲,想扯住他,想拦下他,想让他听她说话,想让他理理她。
福来眼疾手快一把扯住她,厉声喊了句“来人!”,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冲出一帮内侍,将她团团围住。
她奋力左冲右突,可惜这副身体也是一样娇小柔弱,再加上摔伤未愈,没有气力与一群人撕扯,推搡之间,她被狠狠推倒在地上。
穿过人群的缝隙,她绝望的看着他的背影,不急不缓的离她远去,终于忍不住大声嘶喊:“景逸!景逸!景逸……”声音嘶哑、绝望。
那背影微微一顿,然后没有任何停留,转弯走进了东宫的大门。
他不要她了!他真的不要她了!
“景逸!景逸!景逸……”她仍然声声呼喊着,声音却越来越小,越来越哑,如同杜鹃啼血。
眼泪一滴滴大颗大颗的从她脸庞滚落,滴落到尘土中,终于越滚越多,汇流成河,她猛地匍匐在地上,嘶声嚎啕大哭。
“云儿!”一声悲呼,柳夫人和木桃终于找了过来,柳夫人冲过来,将她揽在怀里,哭的几乎说不出话,只哽咽着:“傻丫头……傻丫头……”
福来挥手,众内侍便如同来时一样瞬间散去消失,福来冷冷道:“柳夫人,请你好好管教柳小姐,竟然直呼太子名讳!若不是看在承恩公面子上,东宫断不宽恕!”
话音未落,柳云芷忽然身子一僵,张嘴“哇”的一声,呕出一口鲜血喷在地上,人随即昏迷过去。
柳夫人当即吓得魂魄都要飞了:“云儿!”
景逸进了东宫,径直进了书房。
坐在桌前,不知为何,只觉得心乱如麻,思绪烦杂,提不起兴致来。
未及,顾子扬得意洋洋的来了,还没进门就高声叫:“景逸,来看看这是什么?”
景逸抬眼一看,顾子扬怀里抱着一只小白狗,竟然跟云绣球儿有七八分相似。
顾子扬捧到他眼前儿,得意道:“怎么样?今日我特地去东市给你寻的!竟被我找到如此相像的,也是运气!”
怀中小狗抬着黑黝黝的眼睛可怜兮兮的望他。
他深皱眉头,语气不耐烦道:“顾子扬你跟它一块给我出去!”
顾子扬楞了一下,讪讪笑道:“我这不是看云绣球儿没了你伤心吗?这天底下一摸一样的狗有的是,你爱养就再养一只嘛!”
景逸随手抓了个东西狠狠丢过去,怒道:“你快给我滚!”
亏得顾子扬身手不错,眼疾手快一下接住,竟然是个翡翠镇纸,一看景逸又要拿东西砸他,赶紧一举手:“停!停!你不喜欢我现在就让它消失!”赶紧转身出门。
一眨眼,再回来时,已是孤身一人,也不知他把狗送去哪了。
顾子扬看见景逸沉着脸不理他,便出言劝慰:“殿下,何必如此烦恼?经此今日东宫门前之事,柳县主已然成了皇城里的大笑话,再也无法骚扰你了,柳全德必然会好好管束她的。” 他也已经听闻了今日柳云芷在东宫门前大大闹腾了一番,还以为太子这是为此事烦恼。
看看景逸沉默不说话,又以为景逸还再气恼,便搔搔头道:“殿下,其实现场你也自己去看过了,那实属意外,为此事责怪柳县主,适可就好,过则不必,毕竟承恩公他……”
景逸抬头怒道:“你到底滚不滚?让我打你出去?”
顾子扬忙道:“别别,从小我就打不过你!我滚我这就滚!”
顾子扬一走,景逸立刻觉得耳边清净了,却仍然心绪不宁。
说愤怒,那心中一定是愤怒的。说难过,那也一定是难过的。
其实景逸自己有些想不清楚,为什么他会如此喜爱云绣球儿这只捡来的流浪狗。
从小到大,他在宫中,也见过许多的宠物,狗儿猫儿鸟儿雀儿的,兴致好的时候也会逗一逗,却从未想过自己去养什么宠物。
因为他自己知道,他其实并不喜欢这种麻烦的东西,他有那么多事要操心,有那么多人要面对,他没有那么多耐心放在这上头。
但是他第一次看见云绣球儿的时候,就有一种难说的怜惜,云绣球儿的眼神,无言的诉说着很多很多话。
后来的相处,很多时候是他把自己吓了一跳。
现在回想起来,大约是她那种没有保留的信任和依赖吧,毕竟在这个皇城里,这是最宝贵的东西。
还有柳云芷。
其实他看过现场,也能判断是一场意外。刚刚下雨,地下很滑,一人抱着一狗,又踩到了那只象牙捶丸,一人一狗飞出去,恰巧两个头同时砸到废井的井沿上,一死一伤。
地上的足迹、滑倒的痕迹、小球和井沿的位置,都是清晰可证的。
可是,当然,他从来不喜欢原谅。他是太子,天之骄子,没人教过他、他也不需要,轻易的原谅。东宫必须要有东宫的骄傲。
可是,但是,今日他转身走进宫门的时候,其实微微用眼光扫了眼,当时跌坐在地上的她。
大概是她忽然撕心裂肺的直呼他为“景逸”,他听到的时候心中有些许触动,所以本来不该回头的,却还是暗暗回了头。
虽然只是一瞬,他却还是看到了,她眼神中的绝望。是的,是一种绝望。
后来也听福来回来禀报,她当场呕了口鲜血晕死过去了。
柳云芷,怎么说呢?
先柳皇后在世的时候,她已经5、6岁了,因为先皇后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所以特别疼爱弟弟这个冰雪可爱且唯一的女儿,曾下懿旨,允许她自由进出皇宫,陛下感念、至今未废。这也是她现在在宫中能这么随意走动的原因。
虽然那时候他们都不常去皇后宫中,但跟她也算从小熟悉,后来她喜欢太子,更是常常在他跟前转悠。她被宠坏了,骄横、愚蠢、草包,傻里傻气,这些他都熟悉。
可是绝望、痛苦,这些不该是她,不会是她。
今天看到的眼神,不该属于她。今天发生在她身上的事,也超出了他的意料。
不是他所认识的柳云芷。
他心中乱糟糟的,宛如一团麻绳找不到线头。
景逸闷闷不乐,晚饭也没怎么好好用,早早就上床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