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不多时便走到了王府,时辰尚早,可一天的应付下来,着实有些累了,便和衣躺下。

      躺在床上,明明累的很却睡不着,反而思绪在一片寂静中活跃起来,回想起今天的赐婚,刺杀,觉得奇怪,可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也说不出来,只是隐隐感觉,好像,自己已经陷入了什么人设的什么局里。不知过了多久,叫嚣着的思绪才停歇,我渐渐入梦。

      皇宫上书房外,两个玉雪粉嫩的女娃娃手拉着手在雪地上跑着,两人年纪相仿,约摸八九岁的样子。乍一看,这两人的容貌竟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是一对双胞胎,水灵灵的大眼睛,肉嘟嘟的小脸蛋,红润可爱的唇,天生的美人胚子。只是其中一个女娃儿的唇更薄些,上了年纪的人总说,薄唇之人多薄情,不知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这个女娃儿一身绯红衣衫,灵动欢脱,是五皇女萧若清。另一个女娃儿一袭樱草色宫装,乖巧可爱,是四皇女萧若卿。

      “四皇女,五皇女,慢点跑,可小心摔了。”身后的老嬷嬷边跑边喊,毕竟是一把老骨头,没几步便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嬷嬷您也慢点跑,小心闪了腰。”萧若清边跑边扭回头说道,话倒是说的无比关切,只是挂在嘴边狡黠的笑容却是骗不了人。

      “五皇女,老奴一大把年纪了,受不起这等折腾啊!”那老妇人喘了口气,继续道,“您快停下,跟老奴回去,姬侍君知道了,非得怪罪不可。”

      “阿爹要怪罪怪罪我就行了,嬷嬷您别担心。”说罢脚下速度更快,“嬷嬷,您不要追了,注意身体,爱你呦!”隔空一个飞吻过去,嘴边咧出一个大喇喇的笑容,拉着另一个女娃飞一般的跑走了。

      萧若清跑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看,确定身后追着的人不见了,才停下脚步,对萧若卿道,“终于把他们甩掉了。”环顾四周,才发觉已经跑到了御花园的风华池边,四下无人,这才放下心来,看着身边还在喘气惊魂未定的萧若卿,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的将布包打开,露出精致的玉色点心,递给自己的姐姐,娇憨的笑着,“姐姐,这是我从我阿爹处拿来的雪芙蓉,知道你最爱吃了,我便一直带着,想着见到你了给你吃。”语气里带着孩子特有的甜腻悦耳,再加上许久不见,还掺杂了一些委屈和撒娇的意味,笑靥如花,竟让人觉得比手里的点心还要甜。

      萧若卿接过糕点,嘴角弯起了愉悦的弧度,这弧度已经有些陌生了,以至于弯道一半的时候眼睛竟然酸涩的想要哭,连日里低压郁结的悲伤心情似乎都化在眼前人明媚的笑颜里,还是佯做嗔怒道,“你胆子也真大,夫子还在授课,你就敢溜出来找我。”心里却在想,姬侍君对她严格的近乎严苛,她偷跑出来回去恐怕不会轻松。

      萧若清撇了撇嘴,一脸嫌弃,“那夫子刻板迂腐,讲的课也无聊至极,整本书我都背下来了,不听也罢。”转而委屈巴巴的噘着嘴,“还是和姐姐在一起有趣,姐姐最近守孝,许久不来学堂,见不到姐姐,想的厉害,哪里还能学进去?别说学了,饭都吃不下,觉也睡不好,一直在在想姐姐。”从小到大,她们两个睡觉都要抱在一起,分开的最长时间也不知道超不超过一天。最近这几天,因为守孝的缘故,已经几天不见了,对她来说,可谓是度日如年。

      一番话说的感人肺腑,多少有些夸大其词,故意讨好的嫌疑,可实际也差不离多少。那点心制作过程繁复,原料金贵,可她还是求着御膳房每日给她弄来一些,怀里揣一整天,找机会去给姐姐,若是见不到,那第二天再换些新的,继续等见到姐姐的机会。

      “油腔滑调!”萧若卿笑骂着,“小霸王居然还会撒娇了。”

      “那也只对姐姐一人撒娇,撒娇这种事情,只能给最喜欢的人。”看着她将手中的糕点咽下,萧若清一脸期待的问道,“好吃吗?”

      没有等到回答,却看见自己的姐姐眼皮一翻,竟晕了过去,“姐姐,姐姐,你怎么了?”心脏猛的一滞,慌得手足无措,下一刻身体不受控制的瘫软在地,跪趴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摇着着刚刚还笑着同自己打闹现在却脸色苍白的姐姐,在雪地里不住哭嚎着,叫喊着她的名字,但她却没有半点反应。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片片碎裂,怀中紧紧抱着的人也消失不见了,绝望的令人窒息的孤寂顺着神经血脉蔓延,渗入心肺,刺入骨髓。

      周围的声音强硬的塞进耳朵里,抬起头来,似乎看到了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在控诉着,谩骂着,指责着,还有令人愧疚至极的关怀和袒护。

      “四皇女中毒已深,这糕点里的毒本就是致命性极强的钩吻,一经沾染,必死无疑,恐怕,恐怕她是醒不过来了,五皇女请节哀。”医官劝慰道。

      “清儿,把她推下水池里,记住,今天是她自己,”阿爹一字一顿的命令着,“失足落水!”

      “她父亲刚死,她还在守孝,就被她最喜爱的妹妹害死了,真是个可怜人,这五皇女真是狠毒啊!一口一个姐姐倒是叫的亲近,谁知道她心思这么歹毒,果然,人不可貌相啊!这最亲近的人捅的刀才最狠啊!”七嘴八舌的下人们低声嚼着舌根。

      忽然又听到一阵清脆嗓音,“阿清,不要去和人打架了,为了我也不行,弄得浑身是伤的,你不嫌疼我还心疼呢!”萧若卿佯怒的威胁道,“下次再这样,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一声声,一字字,像是凌迟人肉的刀子,心智被磋磨到了极限,再也忍受不下去了,红着眼歇斯底里的狂叫一声,“啊!”

      又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转而抱着头,神色痛楚,“不要说了,不要说了,真的不是我,相信我,求求你。”

      “求你了。”我突然惊醒,不停的大口大口喘气。良久后,才从心慌和心悸中缓过劲来,从床上坐起,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衣服已经被冷汗洇湿了一大片。不由得苦笑,竟会梦到那么久远的事情。

      看向窗外,月已西沉,想来还有几个时辰天才会亮,再睡也睡不着了,或者是怕睡着了再陷入噩梦,我便走出房间,看了一眼在门口守着,睡死过去的叶月,没有惊动她,脚尖轻点,飞掠出府。

      到了目的地,我轻轻的推开窗子,翻身从窗户跳进房间里,由于现在还是三更半夜,屋里并没有点灯,但下一秒,我就感觉脖颈处一凉,一把匕首已经贴在了我的脖颈处,月光从窗户透过,照亮了持匕首的人的脸。这个警惕性和反应速度也是没谁了。

      “郑老板,早啊!”

      “早?您觉得早?”郑老板也不看我,斜睨一眼窗户,精致雕花窗框住不见一点光亮的墨色天空。

      “这天还没亮,难道不早?”

      他没有理会我,不在同我客气,直奔主题,“有事?”

      “咱俩多少年的交情了,无事不能来串串门,聊聊天?”话毕,我感觉脖颈处的冰凉又贴近了些。

      他反问道,“谁跟你有交情了?没有事的话,门在那边,走好不送。”扬了扬下巴,示意我可以走了。

      我被他毫不留情的驱赶,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嘴角的弧度都有些僵硬了,“害,不要那么冷漠撒,交流交流嘛。”

      他不阴不阳的冷哼一声,“你没事的时候才不会来我这里,有什么紧要的事非要今晚说?”

      “先把刀放下来,咱们慢慢聊。”大气也不敢喘,我小心翼翼的往后挪了挪,讪讪的对他笑着。

      烛火亮起,郑老板走了过来,藕色绸缎寝衣略显宽松,更把人衬的笔挺削瘦,发丝散落,披散肩头,不见以往的衣冠楚楚和棱角分明,这般不做任何修饰的打扮,竟让人觉得柔和温顺,别具一番美。虽然脸上的表情很凶煞,不过,这只穿着一件寝衣,眼睛半眯,惺忪朦胧的样子,让这凶煞也很难有威慑力。

      书案上,一本本账簿整齐的摞着,名贵的湘妃竹制笔架上挂着一排毛笔,整个桌案井井有条,处处透着干净整洁,主人整洁利落,一丝不苟的心性可见一斑。

      易水砚里还有未干的墨汁,应该是主人刚用完不久。也是,郑老板恐怕刚刚才忙完一天大大小小的事,刚准备休息我就过来了,怪不得他不太高兴。

      “打扰你了。”心里带着歉意,语气也不由自主的带上了温和,取代了刚刚的调笑。

      “你也知道?”他面上有难掩的嫌弃,却把我面前的一杯茶水满上,“下次再来,恕不招待。”

      端起茶杯,用杯盖拂了拂茶叶,心里好笑,不由叹道,真是个,傲娇鬼!

      没有再客气,一股脑的把今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今晚我又遇到一波来杀我的人,身手招式远不及郊野的那一次,不像是索命,更像是试探我的底,但仍然没有留下任何表明身份的证据。”在他面前,我全然安心,不必提心吊胆,不必战战兢兢,我可以全无顾虑的把一切告诉他。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猜忌成性,猜忌成瘾,疑心病重如我,却能信任他到这个地步,虽说我信任他的过程很难,很曲折。

      简单说了一下今晚的事,我继续到,“然后,我梦到她了,我梦到我害死了她。”

      不必我多说,他知道我说的是谁,他懂得我的欲言又止,明白我的话中有话,一直都是。

      无数个夜晚,我无数次的重复着这个梦,黑夜似乎撕破了白天里强装的坚强,削弱了那本就不堪一击的意志,孤独和绝望被深夜无情的放大,脆弱敏感的像只蜷缩着舔舐伤口的猫儿,精神被折磨的不成样的时候,还好,还好,有他陪我,有他愿意听我唠叨,驱散我的恐惧,无助,陪我熬完漫漫长夜。

      沉默许久,两人都没有说话,不是没话说,而是不必多说。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他淡淡问道。

      他说的不错,我没事的时候是不会来找他的,但他就这么问出来,就有一种我在利用他的感觉,有用的时候来找人,千般讨好万般作秀,利用完了就扔了,来也不来。来往的交情不过是因为他有利用价值罢了。

      说来惭愧,我好像就是这样想的。

      不过利用价值是双向的,要不然,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原因能让我们之间的关系维持这么久。

      “既然你这么问了,我也就腆着脸皮说了。”清了清嗓子,“你的合作伙伴我今天被卖了。”

      “嗯?”

      “我被人阴了,陛下逼着我娶一个素未谋面的男的,旨都下了。”没有看郑老板的表情,自顾自道,“帮我盯着皇后和夏将军。”沉吟片刻,神色凝重,补充道,“还有,二皇女那边,是时候该放出我们的诱饵了。”

      “娶谁?”

      “记不得了,应该是个男的。”

      “……”

      “夏公子?夏家的孩子吧,夏家有几个男娃?反正就夏家的娃,我也不知道是老几。”一晚上都在想自己糊里糊涂的被卖了到底是为什么,皇后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哪有时间想我要娶谁?

      “一个。”

      “那就是那个。”

      “你不喜欢他?你都不认识他?你为什么要娶他?”一连三问脱口而出。

      “不喜欢,不认识,我也不想。”不甚在意的说道,心里不禁有些奇怪,他怎么反应这么大,莫非他喜欢他?反正我不喜欢。

      “说正事,二皇女那边,”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你都要娶亲了还来我这里干什么?你不为他想想吗?你不知道收敛吗?你大半夜过来,想来就来,说走就走,别人怎么想?他怎么想?我怎么想?”

      满脑子问号,一脸懵的看着他,只见烛火的映照下,他眼尾泛着薄红,眼里的浩瀚星辰像是要溢出来似的,泛着晶莹水光,心里一咯噔,他不是眼睛疼吧?底气不足的问道,“你咋了?”

      “没什么!”郑老板侧过身,不再看我,语气虽硬气却掩饰不了声音里的颤抖沙哑。

      “没什么我就继续了啊,今日一事,实在奇怪,我猜定是有人早已筹划好的。我真是最大的受害者。”

      “你真是最大的人渣!”

      “害,我当然知道了。”叶月恨不得在我脸上贴一个此人人渣,请勿靠进,每天不强调百八十遍不痛快。毕竟是生活所迫,我也不是自愿当人渣的。

      “你何必过来呢?那边还在等你娶回家,这边就要我安慰你?你真的很没品,很讨厌。”

      终于明白过来他是在生气了,皱了皱眉,问道,“你到底咋了?为啥生气啊?”

      不怪我情商低,实在是分辨一个傲娇生没生气太难了。而且,就算判断出他在生气,我还是不知道他生什么气。

      “我没生气!”

      “……”

      “行了,你也利用完我了,你走吧!”他气哼哼的转身朝门口走去,我还没打算走,倒是他先打算动身了。

      事情也说完了,虽然还想嘱咐一些东西,但是我相信以我们多年默契,他懂我的意思,便也不再多说,准备走了。

      “哦。”

      “等等,在这儿呆着。”

      “?”

      半个时辰过后,打了长长的一个哈欠,看着面前正在奋笔疾书的人,脸上挂着笑,尽量不让自己内心的无奈和愤怒展现出来,商量道,“这么晚了,我们明天再工作行不?”

      谁知道郑老板大半夜的要干什么,竟然抱着一摞账目,还有即将要发放的庄票,银钱票,一一清点折合记账,照他的架势,是要战斗一晚上了。

      手边的金算盘敲的叮当响,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金算珠上上下拨动,戴着一副金框眼镜,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眼镜腿处长长的金链条挂在脖子上。以郑老板这种级别富豪,在他家只要是闪着金光的东西,绝对是真金。听到我的问话,头也不抬,冷声道,“呆着!不许走。”

      “我不会算账,不会清点,不会发庄票。”

      “你看着我,我教你。”

      “我只会分钱。”

      “少不了你的。”

      “我只会花钱,赌博,□□,吃喝玩乐。”

      “呆着!吵死了。”

      心里一万匹羊驼奔腾着呼啸而过,无比后悔刚刚为什么不赶紧跑,我要回家啊,我要睡觉啊!

      他果然是生气了,每次他一生气,就要找不痛快,找我的不痛快,虽然他也不痛快。

      “我给你的《算经》《缀术》《算学》都看完了?”他仍没有抬眼,余光向我这边扫过来。

      “完了。”上下眼皮都在打架,索性闭上了眼。

      “没有什么感受?”

      “感觉不如《金瓶梅》《肉蒲团》好看。”

      “啪!”桌子被重重的拍了一下,亏是这梨花木桌名贵且结实,要不真有可能废了。

      浑身一个激灵,这一声结结实实的把我吓醒了,睁开眼打量着他,感觉他的眼里差不多都要喷火了。

      摆摆手,讪讪笑道,“嘿嘿,开玩笑,开玩笑啦。”心里却在想,怎么可能是开玩笑,数学书能比小黄书好看?

      我随便胡诌了书上的一段话,“民间贩卖铜钱和私铸私熔之事屡禁不止,朝廷始设钱庄,钱庄法定之始,以市镇中殷实户充任,随其资金多寡,向官府买进制钱,以通交易,既解决了困扰朝廷多年的问题,又惠及百姓,官商都得利。”

      “可以说,钱庄是官商勾结的最完美的作品,我是官,你是商,也就是说,钱庄就是咱俩的娃儿。”

      “你胡说什么!”郑老板拨算盘的手停了下来,别过脸去,他耳朵尖都是通红的,语气不善,不知是羞还是愤,“前面说的还在理,后面怎么越说越没谱了!”

      “比喻嘛,莫当真,莫当真,你做完了没?我真的太累了,撑不住了。”一手支着下巴,使劲瞪着眼抗击着疲劳,以防眼睛不受控制的闭上。

      “呆着!”

      “娃儿啊,你爹对你真好,大晚上都不放你娘回家睡觉,要你娘在这里陪你。”

      “你还说!”

      “行行行,不了,不了。”怀里抱着一个软垫,我已经瞌睡的开始点头了。

      重复了无数次简谐运动后,终于在重力的作用下,点头的幅度加大,脑袋磕在了桌子上,在我以为下巴要废了的时候,一双手伸过来垫在了下面,“砰!”

      磕在一双纤瘦的手上,虽说比直接磕桌子上强,可骨头还是隔得下巴疼,终于清醒了些,迷蒙着眼问道,“你做完了?”

      “嗯。”

      这一个字让我有种如临大赦的感觉,“爽!我走了啊,拜拜!”伸了个懒腰起身欲走,却不想,坐着睡了那么久腿已经麻了,猛的一站,重心不稳加上头还是晕乎乎的,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下一刻,便被一个力道拉进怀里。

      清淡的桃花香气扑鼻,我下意识的挣扎,却被他制止,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随着呼吸的节奏一上一下的起伏着,还有慌乱的失了节奏的心跳声,弄得耳朵酥酥麻麻的痒,“你脚麻了,不要起来,先缓缓。”

      郑老板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在挣扎,也松开了手,踌躇了半天,才吞吞吐吐道,“他,他可能没有那么简单。”岂止是不简单,可以说是很危险。但这半句话却没有说出口,因为以郑老板的立场,说另一个男人坏话总是有些别扭,可有些事情,不得不说清楚,拧巴生气了一晚上,还是只说出了这么一句不轻不重的话。

      “谁?”

      “夏家的公子。”

      郑老板不喜抛头露面,可京城九九八十一道的大事小事哪有他不知晓的,上到天潢贵胄,下到三教九流,都得卖“郑姑娘”一个面子。是以,他说不简单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有些好奇,“为什么?”

      “他来历不明。”

      夏家的公子还能来自李家王家?真是奇怪,但是我没有多问,只道,“他简不简单与我何干?强婚强嫁本就有违人性,想来他也不愿意,日后总会找机会和他和离的。”顿了顿,神情严肃,“重点还是今晚我说的事,务必办好了。”

      郑老板点点头,神色终于有些缓和。

      “你就因为这个生气?”有些好笑。

      “才不是!”

      从郑老板那里离开的时候,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门外的小厮们看我的眼神变得无比耐人的寻味,只怕这些人已经脑补出了一场春光无限好的大戏。

      第二日清晨,微光洒落,五王府的云梦园里叠石理水,悬葛垂萝,花木繁茂相映成趣,水泽边的假山玲珑俊秀,其上洞壑盘旋,假山环抱着云梦泽,泽中接天莲叶,鱼戏莲蓬,潺潺流水里是鱼儿的呢喃低语,泽上云梦桥飞檐凌空,亭柱相连到水泽中的云梦亭。

      初春的清晨里,雾海未及散去,朦朦胧胧,更为此优美景致增添一抹缥缈悠远,恍若置身仙境。

      云梦亭中,一垂垂老者手捻佛珠,和蔼慈祥的神情里透着庄重严肃,面前站着一位红衣女子,低着头默默聆听教诲,恭敬诚挚溢于言表。俨然一副母慈女孝的场景。

      当然,这是外人视角,实际并不是那么美好。

      “知道错了吗?”

      “知道了。”

      “错哪里了?”

      “哪里都错了。”

      “跪下!”主位上的妇人气的声音都在颤抖,佛珠转的更快,嘴里默念着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扑通!”我大义凛然的跪下,低着头一副虔诚认错的样子,实际上只是因为,我瞌睡的睁不开眼了。

      至于我为什么错了,事情是这个样子的,我昨晚被郑老板扣在了他那里一夜,清晨才回来,所以我完全不知道昨天我的未婚夫来找过我,据说,昨夜天气阴沉,风雨欲来,是要变天的架势,我未婚夫在府门口等了整整两个时辰,要不是老婆子派人出来劝,他可能还要在府外等一个通宵。

      “给我好好反省!反省到知错为止!”手上的佛珠转个不停,气愤到极点,“我怎么教的你?你整日淫邪妄语,眼里可还有佛祖,可还有我?”

      “阿弥陀佛,佛曰,戒生气怨怒,心怀慈忍,于诸有情。”赤裸裸的暗示她,莫生气。

      “闭嘴!要是你不惹我,我怎么会生气?”

      “你佛还曰,人不如我意,是我无量,我不如人意,是我无德。”我小声嘟囔着,“你有考虑过你佛的感受吗?你眼里还有你佛吗?”

      她是原皇宫一品大内总管,虽说这人已经退休多年,可这威严气质还真是不减当年,想当年,皇宫上上下下的内务人事,都由她主管,又是女皇身边的红人儿,巴结奉承的人络绎不绝,一般女官见了都得礼让三分,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人脉广能力强手腕硬自是不必多说,要不,多少人挤破头抢着要的油水丰厚的官怎么落在她头上。

      不过,自从退休后,女皇便派这人来到我身边伺候,说是伺候,其实以这人的身份和在女皇心中的地位,不过就是忠心半生,女皇念及此人功劳,晚年得以离开宫墙,来我这里颐养天年,我顺便认她做义母,以免造人非议。

      只是这么厉害的一个人,一生掀起了多少宫里的腥风血雨,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晚年却日日吃斋理佛,不问世事。

      “你说什么?嗯?”尾音扯得很长,拿出了以前当总管的威严和架势。

      “没什么,我知错了。”我仰着头胡诌道,脸上是我精心调和的满含歉意愧疚的笑容。

      阿婆没有接话,示意我继续说。

      “以后按时回府,不沾花惹草,好好对人家。”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阿婆想要我说什么,我都拿捏的死死的。但是,说归说,想要我做到,那是不可能的。

      “觉悟不错,站起来吧。”老人家淡淡道,说罢,示意身边侍者将拐杖拿过来,便要起身离开。

      “害,这不都是您教育的好!”手撑着地从地上起身,赶忙将拐杖递上,眼神示意那侍者一边儿去,搀扶着她老人家起身。

      “你去哪?”阿婆冷声问到。

      “扶您出去。”我哈着腰讪笑着。

      “站着!”阿婆推开我的手,转头对那侍者道,“明月,看着她给我站两个时辰,站不够不许走。”

      若让明月看着我,我顶多站到我的视线里看不到阿婆的时候就溜之大吉了,显然,阿婆很清楚这一点,因此,给我施了一个禁咒,让我动弹不得。

      两个时辰后,我哼着小曲,拖着酸痛的腿,一瘸一拐往我的房中走去,一进门就看见一席紫衣倩影。

      一双桃花眼含笑,支着下巴在庭院中石桌前,百无聊赖的翻着一本册子,嘴里嗑着瓜子,抬头看到扶着腰慢慢往院中走的我,了然一笑,姿态慵懒,语气悠哉,“刚刚媒人过来说,你和那夏公子还真是天作之合,生辰八字都这么吻合,还说什么做媒这么多年,这是最合拍的一对了。”

      走到石桌前站定,对上她漂亮的桃花眼,不冷不热道,“拿了我的钱,她还不净说些好话?又是女皇赐婚,她敢说不合拍那可是要掉脑袋的,恐怕命里相克也得说成天赐姻缘。”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支起一条腿,踩着凳子,另一条腿在空中打晃,随手抓起一颗瓜子,扔进嘴里。

      “有个人肯嫁你就不错了。”嫌弃的看了我一眼,低下头继续剥橘子皮,葱白玉指捏着新鲜的橘子,煞是好看。

      伸手抢过她剥好的橘子,剥下一瓣扔进嘴里,冲她晃了晃手里剩下的橘子,笑道,“也是,还有人肯嫁我,不像某些孤寡老婆娘,还得自己剥橘子!”

      “啪!”叶月一掌拍向桌子,夺过我手里的橘子,二话不说直接塞进我嘴里,又剥了一个完整的橘子,不顾我嘴里已经被塞满,还没有嚼完,整个塞了进去,“你给我吃!”怕我吐出来,还贴心的堵住了我的嘴。

      “唔,唔,咳咳!”使劲把她的手搬开,赶紧求饶,“姐姐,错了,真错了。”

      “吃够橘子了?”

      “害,都说秀色可餐,在您这种秀色面前,还吃什么吃!”这死婆娘最喜欢听好听的,在她面前,虚伪和胡诌是必须的。

      叶月终于把手移开了,“呼!”我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漫不经心的翻着石桌上的册子,是我未婚夫的生辰八字,原来他和我是同岁的。

      转而有些好奇的问叶月,“对了,你娶过亲没有?”叶月已经二十,按理说这老婆娘应该娶过亲,可她又曾经在暗堂那种地方待过,也不知道那里许不许她成亲。

      “娶过。”不似刚刚那般随意的谈吐,她的声音变得有些阴沉冷漠,脸色有些不自然。沉吟良久,又补充了一句,“不是太美好的往事,差不多都忘了。”

      她有意隐瞒,不愿再提,我也识趣的不再多问。

      叶月从不向我提以前的事情,对于她的过往,我只知道她曾是暗堂的左护法,除此之外,为什么她离开暗堂,为什么这么多年她不曾回暗堂,她过往的生活如何,我一无所知,不是我没有问过,只是她从来不说。问到最后,不是敷衍含混过去,便是冷漠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态度。

      不过,以她直率爽利的性格,宁可不说,也绝不会编一个故事来骗我。若是说出口的,必是真话无疑。

      不等我回话,叶月已经起身离去,携一壶清酒,飞身一跃,眨眼之间,那一抹紫衣已经跃上了房檐,支着腿坐在房顶上,仰头灌下一口酒,银丝细细倾洒而下,反射着晨曦的光芒,璀璨若流星划过,皎皎如银河倾泻,晨曦将这女子裁剪出曼妙的剪影,执酒的女子冷艳决绝,不知是这酒醉人,还是那执酒的人醉人。

      “有一段伤心事呢!”轻笑着,不甚在意。

      日子一晃而过,六月初八这天,九歌京都的主街上,十里红妆铺地,一路从夏府铺到五王府,夏府和五王府分居京城的东西两侧,这一路上的街边有官兵守道,此等盛大情景,全城百姓皆来到街边驻足观看,虽有官兵在路旁维持秩序,但路旁的百姓还是各个探头探脑,挤破头的想看一看皇家婚礼的隆重排场,甚至有孩子骑在爹娘的脖子上,瞪大眼睛望着这长长的迎亲队伍。

      而我骑在一匹系着红绸的高头大马上,身后是
      八人合力抬着的一座花轿,这花轿华丽非常,轿身是香樟梓木制成的,其上雕刻有金龙彩凤,浮雕透刻的技法、贴金涂银的装饰、加之朱漆覆盖,精美奢华,犹如一座黄金造就的佛龛,轿顶中心是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虽是白日,显示不出这夜明珠的真正光华,可玉色的珠子在这朱漆饰金的轿子上也璀璨非常,奢华非常。

      这般排场,叫一众平民百姓看呆了眼。锣鼓唢呐铺天盖地的声音中,偶尔一些窃窃私语传来。

      “阿娘,好漂亮的轿子,嫁人的是哪家公子呀?”坐在娘亲脖子上的男娃娃盯着轿子一眨不眨眼道。

      “哼,还能是谁,这五皇女挥金如土的本性谁不知道,就差打个纯金轿子了。”这男娃娃的娘语气尖酸刻薄。

      身旁另一平民打扮的女子道,“哎,快别说了,咱一辈子挣的钱也换不来人家一辆桥子上的一颗珠子,这投胎对了就是好,这身在皇家,人没啥能耐,也比咱辛苦种地一辈子强。”

      先前的女子连连点头,“可不是嘛,这五皇女无官无职的,全凭女皇撑腰,硬是娶了那夏将军的独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