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Diaa

2、章一

　　若是几年前，他定是不愿意给别人做侍。大婚的花轿都是不能从正门进府，得难堪的从侧面抬了直接进那一方小院里。他家里头也是幸好没什么人了，不然连个正经的拜堂都没有，爹爹得有多寒心啊。
　　外头的喧嚣还没停，但屋里却冷得让人不住的哆嗦。
　　“公子，要不先吃点东西？“小竺见自家少爷开始轻微的哆嗦，便将先前偷偷藏的糕点递了过去。
　　“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他还是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无关什么情啊爱的，只是他曾经那般趾高气昂的说此生绝不委身为侍，如今却成了人家的五夫郎。就好像被割了一刀的伤口血淋淋的，还要被撕扯开暴露在空气里，心里头说不出的苦涩。
　　又等了半晌，门从外面被推开，那人挥挥手示意小竺离开。
　　“亭儿。”
　　他听见那人低低的唤他的名字，嗓音低沉又带上了与往常不同的笑意，这种近乎于调笑的语气让他有了一丝恍惚，好像他不是成了她的侍，而是这个人的夫，只此一位的夫。
　　“怎的？可是饿了？”许是见他迟迟没有回话，那人一把掀开了他头上的丝质布料，那人的满目柔情便撞进了他的黑眸里，撞进了他的心里。
　　他大抵便是该当这个五夫郎的，第一次见那人便被这双流光溢彩的眼睛夺了心神。他为了那人忤逆自己的母亲，亲手将整个南家送上了黄泉路。如今再次见到这双眼睛又一次没个长进的跌了就去。他，真真是该的，也怨不得人。

　　第二日一早，那人说了些温存的话便穿戴整齐离开了，临了又道：“你先歇着，再等日头大些，我派人领你在府里走走。”
　　南亭点头应了声便又睡了会儿，约莫两个时辰后，有人来领他去见上面几位主子。
　　来的人是这府里管家的夫侍钱氏，和颜悦色的在前头走着，他带着笑给南亭讲府里的那些人物：“原是不该让您这么急着见那几位的，可小姐先前交代了，说是早晚是要见见的，不如这一口气都走一遍，也省的您以后麻烦。”
　　第一个见的便是这个家里头唯一的长辈了。
　　老祖宗的院子在小花园的南边，开了院门便见里头的小厮迎上来掀了那厚重的门帘让他进去。只刚进去便觉有热浪扑上面门，南亭呆愣片刻才继续跟上那小厮。前厅里的装饰大多有些老旧了，可金玉器什却是不缺，两边放着桌椅和案几，从旁边的小门进去，侧厅里赫然立着一面巨大的屏风，其上绘着山峦重叠郁郁葱葱，上题寿比南山。屏风后头才是内厅。
　　虽说南家曾经也算是一方大家，可只今日见的这老祖宗屋里的，便知外头传闻也不全是胡诌的。
　　南亭跪下敬了茶才抬头认真瞧了瞧这位白家老祖宗，虽说是老祖宗，可大抵不过六十多岁，头发已是白了大半，半躺在软塌上，身边两个小厮在慢悠悠的扇着风。
　　“也不必跪着了，真是要嘱咐你的也不过是白家向来子嗣单薄，你且上些心。”
　　南亭连连点头答应了，又说了些话，老祖宗便招了人来带他去见了江叔父和陈叔父。
　　于老祖宗的院里不同，江叔父的小院里竟是有一小块菜园子，种些瓜果倒是漂亮的紧，院里照顾的小厮也只三四个，见有人来笑着道“主子也是知道新人今个儿要来的，可早前家主差人来请了去，便交代了，以后见有的是日子，不急于一时。”说罢又提了一小篮子的果子，“这是早上新摘的，新鲜的很，也让新夫郎尝个鲜。”
　　南亭笑着让身后的小厮接了，“南亭便谢过江叔父好意。”
　　钱氏见南亭离开江叔父的院子，笑吟吟道：“亭主儿许是不熟悉咱们府里头的，这江叔父早前便有一手好厨艺，却是不输那京城里头的人物的。”
　　说着便到了陈叔父的屋子，说来这两位住的真是近，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进了屋里头。于前头两位相比这个屋子就显得有些萧瑟了，倒不是说在物什上有什么委屈，只是这里富丽堂皇的失了些烟火气，独独是超脱凡尘的淡漠了。陈叔父在侧厅见了南亭，进去只稍稍寒暄几句便让南亭离开了。“你且领他去老三院里头，那两位怕是也没那个精神见你们，便就算了吧。过些日子也要中秋了，当时再见吧。”
　　钱氏忙点头答应。
　　“那正夫和二夫郎可是身子不适？“南亭思来想去还是开口问钱氏。
　　那钱氏摇摇头只是意味深长的笑笑：“您这刚来，有些事情，您还是得自己把握不是。”
　　说话间便到了三夫郎的院里，里头迎出来一个小厮，模样俏丽得很。
　　“哎，雁哥儿，麻烦通报一声，新主儿进门，来见见三夫郎。“
　　白雁抬头瞧瞧南亭，冷冷的道：“且等着吧。”说完便进了屋。
　　钱氏见南亭有些局促不安，“亭主儿也不必太过担心，您初进府，日子长了，便能活络起来。”
　　正说着白雁便又出来：“请进来吧。”
　　刚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香味，南亭向来不喜这些东西，没忍住便打了好几个喷嚏。白雁皱眉看过来，还未开口说什么，里头就听见有人笑吟吟的道：“许是我这屋里熏香用的重了，雁儿开了窗透透气。”说完便见一男子从屏风后头走出来。他着一身鹅黄长袍，一头青丝绾成当下红极一时的发髻，那双桃花眼好似能摄魂夺魄，无端给这人填上了些妖媚之感。
　　“南亭见过三夫郎。”
　　“你我都是这府里头的人，也无需这般生分。”他又转头看向钱氏：“可有去过主夫那儿？”
　　“不曾去过，陈叔父说不必去了。”
　　他稍思考了下，复又笑道：“如此便留下用个午饭吧，老四前天回家去了，也不必去了，你们都下去吧，让我们说些话，也自在些。”
　　待人都退下了，他便拉了南亭坐在软塌上：“正夫性子淡了些，倒不是针对你，你也不必往心里去，以后若是有些什么不如意的，只管同我说道。”
　　“南亭初来，以后还要仰仗您了。”
　　“说的哪里话，你只管在府里住着，大家都是一家人不是？”
　　南亭其实听说过这位三夫郎，是这城里头有头有脸人家的独子，模样自然是不用说的，当年求亲的人家多的是，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便嫁给了白家小姐，还是三夫郎。如今人们谈到这件事还是不由得会为白小公子惋惜。本是高高在上的正夫命，却心甘情愿的当个侍，可不都是自己作的嘛。
　　南亭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好奇那位正夫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才能让白奕皓这般美人只能当个侍。
　　用完了午饭，白奕皓还想留南亭，南亭推脱不得只好又留下来。白奕皓其实也没说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过就是家长里短的絮叨絮叨，聊些儿时的回忆，也会只言片语的聊到主夫。却是一句不提那人。
　　待真正辞别白奕皓的时候，天色都有些暗了，钱氏在午饭后便离开了，小竺同南亭慢慢悠悠的走在后院里头，看这出灯火通明，那出凄凉萧瑟。
　　“公子，这白夫郎人可真真是好的。”小竺笑着看南亭，“以后公子在府里也有个说话的人了。”
　　“你怎的就知道他是真心对我好，还是假心对我好？”
　　小竺疑惑的看向南亭，“公子，你……”
　　南亭叹口气，真也好，假也罢，这白府里头的弯弯绕绕，就看他有没有本事了。“快些走吧，等天黑了，回去就麻烦了。”
　　主仆二人急赶慢赶才回了自己的院里，刚进门里头就有人出来，看着身量尚小，模样倒是水灵，见了南亭立马上前行礼道：“见过五夫郎，小的叫穗芽，是小姐安排来照顾您的。”
　　南亭点点头，这孩子看着还没小竺大，这么小便入府为奴，倒是可怜的紧，语气也放缓了些：“你今年几岁？”
　　“年底便十三了。”
　　“如此，你以后便跟着小竺吧，一样叫我公子。”
　　穗芽忙点头答应了，又像想起什么道：“公子，您之前没回来，正夫房里的人来送了东西。”
　　正夫？
　　南亭疑惑的看向屋里，“东西呢？”
　　送来的其实就是些金银玉器，可能也就是走个流程吧。“可还有什么话？”
　　穗禾想了下：“好像只说让您安心住下，其他的倒没什么了。”
　　晚饭后，前头屋里传话来说外头店里出了些事情，小姐今天怕是不回来了让新主子先歇下，不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