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有你亦可闯》鸢瑾

10、杰克 我在这儿呆

　　我在这儿呆了多久？我不记得了。

　　每一年都是一次轮回，曾经的经历就像在海边沙滩上作画，美也好，丑也好，在下一次潮起潮落之后，又成了崭新一片。

　　“为什么？”

　　“为了公平。”

　　年复一年地背着相同的地图、规则，从头再来积累着比赛经验，除了屠皇榜和眼前偶尔闪过的零散画面能证明过去的确存在。

　　夜莺小姐每年会带来一个新人监管，以代替上一个赛季被淘汰的同事。事实上，对于救人，我们的印象也被抹杀了，再加上每个监管者都有独立的住所，平日里交往很少，因此对于别人的死亡并无什么悲悯心。再说了，每年死在监管手上的人不计其数，我们早就看淡生死了好吗。

　　更何况活在别人的掌控之下，被迫参与这无聊的杀戮，见证着生死照妖镜下一览无余的人性丑恶，这种活法哪里值得留恋？

　　不过我也不想，一来监管者是无法自杀的，庄园完全掌握着我们和求生者的命运，二来蝉联三年屠皇宝座的人可以离开庄园获得自由，虽然积分判定成迷，不过终究是给了黑暗中的人一点希望。

　　不至于立刻沉沦，不一定能熬出光明。

　　作为监管者，听起来威风，实则一言难尽。天赋加成每年都要重置，治疗的药物乃至每日三餐，哪一个不需要积分兑换？一场比赛，如果杀了三个人，能得到十分，大获全胜则是20分。监管者为什么需要买药？笑话，监管在游戏中受的伤都会转移到现实生活中。你们真当那些板子、枪、猴头、野猪、球都是摆设？？？

　　我头不铁，真的。

　　这次的新人是蜘蛛和一个老头，为什么有两个？不是因为去年出现并列倒数的情况，毕竟按那个机制能打出平局也是缘分甚深。去年有一个新监管，没办法适应这种生活，几次三番给求生者放水，触怒了庄园主，所以被抹杀了。

　　不过好像有两个？说实在话，我不记得了。

　　反正也不重要。

　　我的第一场比赛赢得轻松，那些求生者走位成迷，死不修机，专种乌鸦，比赛在我自得的哼唱中结束。无聊，这是我唯一的感受。

　　迫于生活压力，第二天我还是去接了比赛。这次面对的阵容是医生，园丁，咒术和一个野人。

　　啧，挺适合做猪排的。我自娱自乐地想。

　　开局出生在大门附近，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地图是“里奥的回忆”。

　　我哼着歌寻找我的猎物。“嗡”的一声，我低头一看，显示器上清晰传来了拆椅子的方位。

　　那个小园丁为什么开局就拆椅子？怎么，拆多了能兑换一台密码机不成？

　　我大步朝那个方向迈进，果然看到一个狂欢之椅歪向了一旁。地上虽然有雪，但是不多时印记就会消失，我四处寻觅，没有看到园丁，倒是发现了一台抖动的密码机。

　　啧，这只园丁果然不太聪明的样子。这么近的距离也敢修机吗？我转过去一看，原来不是园丁，而是一个紧张兮兮的咒术师。

　　显然她也看到了我，快速躲在了板子后面。还不跑吗？真以为这样我就没办法了？幸好有面具遮掩，否则这只咒术师一定会被我邪魅的笑容吓到。她毫无防备的等待着我靠近，在她下板前一瞬间，我就挥起了利爪。

　　雾刃在手，怎么可能打不中你？

　　疼痛与惊吓中，她推倒板子就往远处跑去，这一片地形不错，她在废墟里绕来绕去，竟然吸出了一只猴头。

　　我被电了，就这样。

　　我预估着咒术逃跑的方位，成功堵截。咒术愣了愣，回头已经来不及。就这样又被我拿了一刀，结束了这场闹剧。

　　她的队友，那个野人赶到的很快，想必在我抓咒术的时候就已经在附近待命了。他想撞我，做梦。狂欢之椅离得很近，他直接救人的希望落空，再次发起的攻击被我侧身让过，还顺便给了他凌厉一爪。只可惜受伤的是猪，趁我擦爪的时候，野人救下了咒术，两人分头跑开。

　　怎么可能放过你？我跟了上去，咒术显然慌了，下板翻墙一流烟的往前跑，很快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才怪。本来就不如监管速度快，你这样不看我的走向，只一味乱跑有什么用呢？追你的人完全可以根据所需抄近路。

　　利刃划过，咒术倒地。我环顾四周，带着咒术向一个狂欢椅走去。一只园丁匆匆跑过，怎么我们的追逐打扰到你休息了？跑的倒是挺快。

　　等到我看到威胁的狂欢之椅时，才恍然大悟发生了什么。那姑娘是想凭这个拖延时间，我摇摇头，丢下咒术，扶好椅子后把她挂了上去。

　　咒术倒地的位置距离狂欢之椅太近了，要不说不定还真能让你得逞。

　　野人又来了，救人不抗刀？好的，咒术可以飞了。

　　骑猪的野人移动速度大大提升，不过如果一直追的话，我相信我一定可以把他拿下。旁边正巧有台密码机亮了，是那个碍事的园丁吗？我得过去看看。

　　毕竟容易抓的，总要放在前面。

　　转角闪过一片天蓝色的衣角，看来是那个医生了。怎么，想要当面翻窗？真当我是纸糊的？我抬手就是一爪，没想到医生只是做了个假动作，一晃又跑向了我身后。铁爪打到墙上后，我动作一顿。毕竟我还不太适应这个武器，反作用力震的我手疼。

　　嘶。

　　医生躲到板后，想要趁机砸我，Emmmmm，又来？真心建议你不用这么明显的，你这样我提前给你一刀，你就会像你的同伴那样——

　　失误，我砸到木板上了。

　　医生没有多做停留，转身跑掉了。

　　她似乎在不断猜测下一步我的走位，现在我们隔着一截段窗对望，无论我是绕路还是翻窗，都会提供给她充足的转移时间。可惜她失算了。我带的技能，是闪现。

　　她明显惊到了，仓皇间竟选了当面翻窗。她的动作实在笨拙，我一爪扫过去，直接拿到了震慑。

　　啧。

　　野人来救人了，迎头吃了一个雾刃。还不抗刀？可怜的医生还没站稳又被击中。野人并不走远，看样子还想来救人。我冷笑一声，放血医生，直接转去抓野人。

　　击中。

　　医生被园丁治疗起来了，好烦。一个能自愈的人可以会无限延长这场无趣的游戏。还有那个园丁，虽然我不记得以前了，但是，求生者里怎么会有这么麻烦的存在，一遍又一遍的在你眼前晃悠，好好修机不行吗？

　　不得不承认，这次她成功了。等我修好椅子再牵起野人，挣扎之下他成功逃脱了我的控制。又是一场追逐战，等我把野人挂飞，场上只剩下两台机了。

　　现在园丁残血，没错，皮了这么久，又来拆椅子的她终于如愿以偿吃到了雾刃。

　　比赛终于接近尾声，也算有趣。

　　我进入了雾隐的状态，漫不经心地跟在园丁身后，嘲讽的看她拼命逃亡，却终究徒劳。

　　算了，结束吧！我重重一挥，草帽女孩翻出去好几个跟头，撞在了巨石上。

　　上椅吧。

　　跑来跑去一整局，这只园丁的体力消耗殆尽，拴在气球上的时候一动不动。我抬头一看，她紧闭着双眼，苍白的脸色映衬着几个小雀斑更加显眼。关于要不要把她绑到椅子上这个问题，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放弃。

　　毕竟她要是上了椅，救人无望的医生直接找到地窖逃出去，我就要损失十分了呢。

　　那就，放血吧。

　　稳操胜券的我边赏月边开始寻觅医生踪迹之旅。这个地图相当的美，皎洁的月光倾洒在白茫茫的雪原上，和点点灯光相互映衬，灯是凡间的星。

　　走了一圈，没找到。低头一看显示屏，园丁竟然站起来了。那只医生竟然跑过去治疗园丁了？她难道以为仅凭她们两个人的力量还能完整的逃出庄园吗？不合时宜的姐妹情深，愚蠢透顶。

　　真正的绅士，无论何时，都要保持闲庭却步的劲头。我踱着步回到了放血园丁的位置，她们果然已经转移了阵地。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显示器上突然嗡的一声，跳出了两人所在的位置。

　　治疗出了问题吗？我说过我一直搞不明白这个庄园的机制，不过，去看看也无妨。

　　园丁满血，园丁残血。没错，刚刚治疗好伤口的姑娘又挨了我一爪。医生拉拽着姑娘拼命往前跑，诶？她怎么也是残血了？刚才那一下雾刃同时击中了两个人么？

　　看来运气也不在她们那边了啊。

　　啧，又躲进废墟里了。看来她们分开跑了，不过那只园丁是不是傻，竟然一边跑一边回首挑衅我。是可忍孰不可忍，十几秒过去后，园丁倒地。

　　“小姐，继续说话呀，乌鸦封住了你那张小嘴了吗？”

　　园丁白了我一眼，瘫倒在血泊之中。奇怪的是，明明深受疼痛迫害，她的表情却带着使命完成的柔和。

　　仔细想想，她主动离开了对她们来说更有利的废墟，拼尽全力直线跑到尽可能远的地方的举动，不像是恐惧支配下的错误，反倒充满孤抛一注的决绝。

　　为什么？

　　我不再理会半陷入昏迷的人，回头向那片废墟走去。姑娘一下子由放松走向戒备，带着哭腔继续向我挑衅：“怎么，我是把你的椅子全拆了吗？你挂我啊，有本事你挂我啊!”

　　小姑娘，你欲盖弥彰的到底是什么秘密呢？

　　废墟里藏着地窖，拉开附近的柜子门，我看到了那个医生。

　　一个泪流满面、死死咬住嘴唇的医生。

　　等我怀揣着某种恶趣味，当着园丁的面把她保护的人绑在了椅子上时，她没有再开口。唯有那从紧闭的眼眸中不断滚落出晶莹的液体和上下起伏的胸膛证明她还是活着的。真美，像是美酒坠落，破碎的玻璃散乱在醇美的液体之中，病态也典雅。

　　我不由自主地靠近，姑娘的呻吟是夜的钢琴曲，凄凄惨惨戚戚。

　　我静默地看着这无意间的杰作，直至姑娘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液，香消玉殒在了圣诞的歌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