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刺》一撇日

4、回忆在乱撞

　　林尹睁开莘松的双眼，看着那个根本不能让她紧张的高考倒计时，她心想：可能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吧，要去赚钱养活林尹的母亲，要去开挂走向人生巅峰，要去追求。。。。。。她猛地坐起来，小声嘀咕着：“是啊，我除了有钱以外我还会追求什么呢？”林尹一边拄着头随之要倒的样子，一边又好像在发呆。林尹在脑海里快速的回忆了一下自己的一生，她一生最大的遗憾，难道不就是没能跟这个女孩在一起吗？难道她（他）还有别的遗憾吗？可是自己跟自己如何才能在一起？之后又是一番哲学，心理学，维度学在这个看似年轻的女孩子脑海中盘旋。最后她还是泄气地任由这个世界来摆布。或许往往在不经意的刹那，命运就已经决定了她的去留，当然也可以指更早。林尹没精打采的样子，惹得很多男孩子的垂怜，可是她根本不想有人来管她。
　　班主任来到教室分发准考证，上面的容貌虽然是黑白的，可是在林尹的心里，那却是她见过最美的准考证，即使上面的人就是她自己。可能在这一刹那，林尹多了一个爱好，就是拍写真，当然了这也是樊凡来到她身体里的第一个爱好。
　　高考还是如期举行，林尹已经回忆不起来当时他考试的情景，只记得自己应该是打了个三百多分，去了个三本，总之比专科强上一点的学校，然后学了会计，然后的事情就变得平淡了许多。这时他还是很多疑问：到底林尹会去哪？如果我是她了，那就去找自己啊，说不定自己的人生还会有所转变，以后的人生路线变得会跟自己经历的有所不同吧？哎，算了本来就没有什么值得改变的，那一辈子就让自己过一遍吧，虽然最后还是很遗憾，但那毕竟是事实了。
　　放学后，年轻的樊凡鼓起勇气来搭讪林尹，林尹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让樊凡再次着迷，感觉这样的女孩天下应该不会再有第二个了吧。林尹身体中苍老的灵魂对于这些已经看淡，可是又不能辜负这个宿主的人生，于是还是要咬牙走过这一遭。樊凡：“内个，林，林尹同学，你以后要去什么学校啊？有目标了吗？”林尹不屑一顾，边向前走着边敷衍的回答道：“肯定比你的强就是了，你呢好好考试别紧张，以你的水平考个三百多分不成问题，然后去学校了好好读书，应该会有好朋友给你介绍对象的，你的人生应该会很。。。。。。嗯，充实。”此时的樊凡竟然天真的以为林尹是在给自己规划着人生，只不过他还是怀疑一点：林尹的学习成绩一直不好，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有信心？樊凡的心底从此种下了爱情的种子，以至于一辈子无法自拔。
　　林尹回到家，与郑荣打了个照面，郑荣自从知道了林尹的灵魂被代替了以后，她们的关系变得很融洽，可能是不知道林尹父亲的事件，也可能是寄宿的这个灵魂更加成熟，更加有魅力的原因吧，郑荣也开始变得没有那么刻薄。郑荣看向林尹，发现她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沧桑感，但是这时的郑荣已经明白了，这个林尹的内心世界，是现在的她所不能触摸的，一个从未来社会走回来的人，怎么还会有什么烦恼，是现在人能帮他解决的呢？郑荣能做的不过是照顾好这个女儿的身体，让她在这段时间里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郑荣一直天真的以为女儿会回来，巧的是，樊凡也是这么认为的。
　　樊凡看了看这个枯燥的房间，竟然连台电视都没有，当然了那个时候应该只有超级有钱的人家才会有一台电视吧，公园后身，有一家养猪专业户，也就是葛仁家，他家应该是这个镇子里为数不多有电视的人家了。人家也把自己家的电视摆在外面，报纸上一有什么重要新闻了，他们家的门口就会聚集一群人来鼓弄电视，想看看会动的小人，在这样的一个匣子里会有怎样的命运。葛仁的父母也是很虚荣的人，这点葛仁绝对是随根了，虽然老的时候他的行事风格变得低调了，那是因为时代不同了，几十年后的时代里，低调才是有钱人最做作的炫耀。林尹：“妈，过几天就高考了，你想去哪个城市？”郑荣一边吃饭一边很轻快地就回答了她：“听你的，我能吃苦。”林尹看了看面前的女人，竟是不知道说什么了，于是低头吃饭。郑荣万万没想到的是，坐在她对面的这个女孩日后竟然可以让她过上那种以前拼命想也想不到的生活。
　　之后的几天里，林尹没有复习备考，而是去了那个他朝思暮想的地方—自己家。林尹在回家的路上走着，看着周围的陈设，和当年一模一样，那肯定父母也没有什么变化。她回忆起好多的往事。她知道，此刻自己应该是在那个不足十五平米的房间里，住在桌子上想林尹跟他说过的话，这时父母怕打扰到他，父亲竟然连烟袋都藏了起来，在这样炎热的夏天，母亲竟是不敢扇她那个大蒲扇。一家人把樊凡当做是希望，感觉风声都不能打扰到他。因为那个时候的自己都是被隔在屋子里的，所以屋子外的期盼，和父母眼中的辛酸，也被搁在了樊凡的背后，成为他永远看不到的温柔。此时的林尹想见自己父母的心情十分迫切，可是她又没有一个理由去接触，所以她还是自己翻阅着自己的回忆，努力在找寻着父母和自己分开的片段。在这个片段里，林尹才能巧合地去与父母接触。林尹徘徊在自己家楼下，自己家是个包租房，只有上下两层楼，墙壁和门窗的隔音效果也不太好。楼下的人看到林尹在这里似乎张望着什么，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她，只是她的美貌就够这群闲人喋喋不休好一段时间了。可能是自己的父亲听到了楼下的动静，他带着烟斗踏云一般从楼上下来，竟没有惊起一粒尘埃。“老李，老朱，干嘛呢，我家孩儿学习呢，过两天就要考试了，小点声啊。”樊凡的父亲细声细语地说到，“来来给你拿下来点烟卷。尝尝？”两个中年男人也识趣得不再有说有笑，而是变成了在樊凡父亲耳边说着什么，一边说还一边打量站在不远处的林尹。樊凡的父亲目光一直没有从林尹的身上离开过，打点完两个中年男人，就朝着林尹走了过来。他说：“喂，女娃儿，你是找我家小凡的吧？有什么事吗？我可以帮你告诉他，他现在不能出来，学习呢。”父亲脸上憨憨的笑容还是那么惹人喜欢。林尹一时间哽咽了，眼圈里的晶莹如果不控制的话应该会像春雨一样，落下来，滋润大地。林尹回避了父亲的目光，装作一副冷漠的样子。可是他高估了自己的演技，演得并不怎么样，人越老，越容易被感动，这句话可能放在谁的身上都一样管用吧。林尹背过身去：“叔叔，你认错人啦，我在这里等人，小凡是谁？”樊凡的父亲可能没多想，也可能想了很多，只不过看着面前这个姑娘有意回避自己的样子，他也很识趣的道了歉回到自己家楼下，与那两个中年男人坐了一会。林尹的脑海中，父亲的全部回忆突然涌现了出来。

　　樊凡的父亲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工人，因为人缘好，别推上了车间主任的位置上，那时候的主任不像现在的某某主任那么风光，也就是工资里多了三块二毛钱，可是三块二毛钱对于当时的他们家来说，可以吃上将近一周的饭了。樊凡的母亲因为自身的原因，说白了就是因为生下樊凡后的月子没作好，烙下了风寒的毛病，身子骨变弱了太多，重活不能干，还不能着凉，说到底都是自己的问题，如果当初母亲没有把我生下来也不会落得一身的怪病。生下樊凡后，母亲患病，父亲更加疼爱自己的母亲，也正是那些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父亲对母亲的爱，使得樊凡认为，爱情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他才会对林尹这般痴恋。父亲就这么踏踏实实的工作，赚钱养活母亲和樊凡。樊凡考上了三本大学，确实在他自己的心里还是很失落的，一方面是真如林尹所说，林尹的成绩非常好，考到了大城市，而自己确实上了一个很普通的大学，另一方面就是父亲那种无知的喜悦，父亲一直以为樊凡考的大学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学，每次去学校看樊凡的时候，身上都有着一种说不出口的自信。这样的表现虽然给樊凡制造了不少的压力，但是樊凡内心一直有个执念，就是一定要努力然后去追求林尹。这迫使他在成功的路上不得不爬着前进。后来的经历他自己也已经说过了。而等父亲老了，樊凡也有能力撑起这个家的时候，父亲却患上了癌症。父亲喜欢抽烟，可能开始是因为生活压力，后来就变成了习惯吧。父亲的咳嗽从来没断过，持续了三十几年，自打樊凡生下来父亲就一直咳嗽，家里人也没把这当成什么大事。可是后来有一天，父亲说自己嗓子眼儿里的痰弄得自己快喘不上气来了。那时候母亲才舍得打电话给我，让樊凡去带他到医院去看看。第一次去医院，樊凡走关系，没排队就挂到了专家号，那时候的父亲才是打心眼里真正的自豪，而且父亲老了以后整个人变得就柔和了，不像之前那般要强，樊凡总是可以感觉到父亲对自己的爱，小的时候这种爱的表达方式不太直接，也足够深沉。这次专家想要给樊凡的父亲做切片，可是收缩管在父亲的嗓子眼里始终拉不出一块样本，这惹得父亲很生气，一气之下就不看了。没过几天，父亲的咳嗽更加严重了，那天晚上父亲差点被憋晕过去。樊凡第二次带父亲来到医院，这次的父亲没有挣扎，医生们把化验结果也交给樊凡的时候，樊凡的整个世界塌了一半。上面喉癌晚期几个字硬生生地扎进樊凡心底那块最柔软的肌肉。母亲也得知了这个消息，开始的时候母亲反应更加剧烈，有几次差点昏倒。樊凡明白，以母亲的身体状况，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遭受这样的打击的。于是樊凡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给父亲安排做手术，化疗，放疗。手术后医生出来形容了一下癌细胞的数量，大概是双手捧住的一捧。父亲从此再也不能讲话了。父亲的憨笑还是那般让人喜爱，可是嗓子眼儿里被插入了一根呼吸管，这让樊凡每次看到都万箭穿心般的痛。父亲很坚强，没过多久就让母亲给他买了一个小提板，他在上面写字，母亲在一旁耐心地看着，父亲可以说是个错别字大王，但是母亲每次都认得出父亲所写的字。樊凡每当看到这样的场景既羡慕有感到略微伤感。他和母亲都知道父亲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可是像父亲这么能吃的人，喝了半年的稀饭，这是樊凡这辈子都不能忘记的痛苦，他还是认为是自己的不孝顺，如果第一次带父亲去医院就可以检查出是癌症，也许父亲的癌细胞就不会扩散得这么快，说不定父亲还可以多陪母亲个一两年。父亲离开后，樊凡终于在一个没人的地方哭了整整一天一夜，那时候他已经和廖晴结婚几年了，可是廖晴的事他从来都不放在心上，廖晴也从来没真正了解过樊凡。母亲在父亲走后就来到了樊凡家住，以前的房子她舍不得卖掉，就告诫樊凡等她也走了，这房子你才能动，不然觉得不能动，樊凡根本没有打过这间房子的主意，现在的他生活还算不错的，虽然给父亲治病花光了所有钱，但是他依然还是没有过要考别人来维持生计的想法。一个夜里，母亲找樊凡谈论了关于父亲，关于廖晴，关于以后的种种，两个人抱头痛哭的样子，樊凡一辈子都忘不掉。他那时候记忆最深的一段话，是母亲说给他听的“小凡啊，你父亲是个好人，就是嘴馋啊，以前我做什么难吃的东西他都会细细品尝之后，然后幸福地对我说好吃，我自己知道那有多难吃，可是这难道说明你父亲就活该没口福？不是，那是因为这些都是我做的。我最遗憾的是，他走之前我没能在喂他吃口我做的菜，让他别忘记有我的味道。”樊凡的心仿佛别拧着的毛巾，蜷成一团。他明白，母亲想告诉的他这些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母亲在他家的这段时间，也看出了他和廖晴的关系是有多冷淡，想要劝诫他。樊凡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却还是一意孤行。

　　“老樊啊，去买点雪糕去，儿子可能要热坏了。”母亲在楼上吆喝道。父亲连忙答应，然后赶紧跑去食杂店。林尹的思绪也被拉了回来。她想应该是自己为了学不下去找了个不怎么样的理由，可是父母却觉得这变成了理所应当，林尹在此处留下一滴感恩的泪水，然后回到了那个同样爱她的家。
　　回到林尹家，郑荣还是重复着每天都在重复着的事情，那就是给林尹做饭，或者是做完饭后她坐在餐桌前等着林尹回来吃饭。她对于这么“枯燥”的工作一直是乐此不疲的。林尹的情绪今天在外面已经释放的差不多了，回到家以后，她努力地掩盖着忧伤，并一心决定带着林尹的妈妈离开这里，去过更好的生活。郑荣在林尹的神情中读出了些什么，却又读不懂，就只好叫她吃饭。林尹：“妈，决定了，我们去上海，我会考上复旦的公费段，不用咱们自己拿学费，然后在那里，我要发家致富啦。”郑荣笑呵呵的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真洛哦。”林尹笑呵呵地坐下来狼吞虎咽地吃饭。

　　郑荣在客厅里来回走动，虽然是林尹的高考早就十拿九稳了，但是作为一个母亲来说，在自己女儿这么重要的人生时刻，她却被命令守在家里，这让她还是有点不安，林尹说：“你还是别在考场外面等我了，没有必要体验那种喜悦，我跟你打包票，觉得会考的很好，我也不想看那种家长搂着儿女的场景，太过于伤感，你就在家等我就好，考完我第一个回来。”樊凡终究是没当过母亲的人，怎么会理解一个母亲此时的心情呢？但是郑荣依旧是照做了。
　　真如林尹所说的一样，她是全校唯一一个刚打完铃就快冲到校门口的人，而且是这么美的一个姑娘，在外面等候的家长都纷纷投来复杂的眼光，一部分是被她所迷住，一部分是等待着自己的儿女也能像她这般走出考场。林尹在路上显得很轻松，阳光照着她近似完美的身躯，让她不由得联想到日后的辉煌。她也很迫切的回到家，让那个在家里一直等待她的女人早点见到她。
　　刚一进家门，郑荣扑面而来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紧接着说了一句：“你真不善解人意。”林尹愣了一下，然后抱住郑荣，两个人就这样相拥了许久，时间也很识趣地没有打扰她们，就这样悄悄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