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美人如玉剑如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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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酒会就这样因为一场闹剧不欢而散，上官雅雅偷偷遣了丫鬟杨儿通知顾弃，告知了味然居的事情，让晋宁侯府派马车来接，邢让在马车里一边揉脚一边郁闷地回了别庄。雪弓很是乖巧，如同知道主人生气一般，一路跟着马车往城郊方向去。
染枫别庄的后院里，满是广寒枫树，一颗一颗看似无章，其实种植的极有技巧，在后院上方看去，呈一个花朵的形状，一阵风吹过，吹得枫叶哗哗摇曳。枫树下，满院子全是桑夏花，那朵朵的娇艳红得像一大片晕散开来的血迹，别样的凄然怒放，也许是这季盛夏的最后一抹色彩。绿色的枫叶，红得滴血的花，有种交错模糊的美。因为天热，靳子青只穿一件薄薄的烟水色裙衫，她收腿拢膝，双掌轻托，下颔磕枕，幽坐枫下，从下午一直发呆，不觉日暮西沉，那张欺霜胜雪的绝世容颜上聚积着淡淡的愁痕。侍婢绿水牵了雪弓进来，她还是没有在意，应该是在想什么很深的心思。
绿水轻喊：“小姐，小姐，侯爷回来了。”
听了这话，靳子青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勉强一笑道：“怎么了？雪弓回来了？侯爷呢？”
绿水答道：“小姐，侯爷伤了脚，在前厅闷着呢。”
靳子青愁容一扫而空，急忙起身问道：“伤了脚？严重吗？不是被请去喝酒吗？我去看看。”
靳子青忙去了前厅，在门口叫住了端盆水准备进去的顾弃，她给顾弃使了个眼色，顾弃便把盆放在门口地上，转身离开。靳子青上前端起水盆，轻声而入，只见邢让斜靠在矮塌之上，闭目养神。谁知靳子青刚走近两步，邢让眼也不睁，只是问道：“子青？”
靳子青一怔，道：“怎么知道是我？”
邢让睁开眼，笑道：“因为我们心灵相契啊。”
靳子青也不答，只是默默的微笑，端水走到邢让身边，蹲下来给邢让脱下靴子，看着左脚有些红肿，皱着秀眉，敛了神色，道：“楚小姐气质傲些，也不该这样对你。”
邢让不接话，顺从的把脚泡进清水里，凉凉的很是舒服，脚上之前的火辣顿时消散，看着靳子青这样温柔，觉得她像个小妻子一般，忍不住心神一荡，也不再觉得气闷，握住她的白嫩柔荑，俯身笑问：“心疼了？”
靳子青抽开手去，用指尖轻轻扫过，有些红肿的脚背，认真道：“待会用些白叶，给你敷一下，一会儿就消肿了。”
邢让看着靳子青，神色间有些疑惑，问道：“子青，你是怎么知道用白叶可以消肿的？”
靳子青指尖轻颤，没有逃过邢让的眼睛。邢让拉着靳子青起来，搂坐在自己大腿上，下巴枕着靳子青略显瘦削的肩，没有丝毫语气道：“子青，我看不透你。”
靳子青心跳的有些快，稳住心神，问：“重要吗？”
邢让重重地点点头，磕在靳子青的肩上。靳子青背手过去，摸着邢让的脸廓，邢让的眼里从未有过的坚定，道：“对怀里的女人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对这个女人的一生负责呢？”
靳子青的心再次潮湿，眼角弯成微笑的月牙，柔声道：“我、、、、我也不知道了。”
邢让感觉到怀抱里微微的失温，于是把靳子青抱得更紧，低声道：“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滴答，滴答。虽然没有回头，可是邢让清晰地听见靳子青落泪的声音，那几滴泪直直地砸在他的心底，把他的心弄疼了。他连忙转移话题，道：“你怎么知道是楚伊黛那丫头踩了我一脚？”
靳子青道：“猜的。”
邢让笑道：“我的子青很聪明。”
和聪明的人说话省力，却很累。
靳子青道：“你不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吗？”
邢让无奈道：“不，其实我是天字第一号的傻瓜。”
靳子青笑了，邢让也笑了。
隔日，宫里派人来传晚宴，让邢让进宫赴宴。毕竟是正式场合，邢让还是准备了一番，头戴乌金明月冠，穿了紫袍玄衣，袖上云纹金线，腰缠一根黑蟒皮玉带，带上缠着青玉镂雕珐琅结，脚穿石青小朝靴。见他剑眉入鬓，星目朗朗，秀鼻挺俊，唇若抹脂，肤如白玉，风度翩翩，文质彬彬，一看就让人好生亲近。
到宫里的时候，邢让发现楚氏兄妹也在赴宴之列，这虽是他意料之中的事，可是真又看见那个让他头痛不已的楚伊黛时，却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虽然三次见到她时都是素雪白衣，可是每套白衣都是大有不同，看了叫人耐人寻味。今日赴宴，她秀发轻挽，乌黑的发间插着金錾连环花簪，身穿一件白色箭袖短衫，紫缎象牙玉钩带将纤腰一束，迎风欲折，脚穿一双白牙短靴，英姿飒飒，十分动人，让邢让实实在在看了好几眼，可楚伊黛就是故意装作不知道，楚盛文倒是一直拉着邢让又是客套又是抱歉。不一会儿，国主和小公主赵桐儿一边一个，扶着太皇太后来到殿间。邢让和楚氏兄妹连忙上前施礼。
就看那赵桐儿一件藕合涟水纱裙，颊施淡妆，头戴百合雀金挑簪，耳穿翠镶东珠耳环，豆蔻年华，青春娇艳，水灵可爱，小小年纪却有一种与生而来的皇家威仪，派头十足。
传菜时先上了燕窝血粉羹，配了杏仁佛手，算是开菜。再是金蟾玉鲍，烹酥琵琶虾，芙蓉鱼唇，翡翠黄瓜，水晶虾仁，驼峰石耳，椒芽鹿肘，蜜拥鹅掌，香草芝露，桂荟三酿，菌焖四鲜，真是金碧百味，饕餮吞舌。酒是江南名品——茶烧白雪，清冽入喉，味甘无穷，至醇至厚。【腐败啊，奢侈啊，朱门酒肉啊。】
膳间大家吃得‘相安无语’，琳琅满目，珍肴美酒，邢让却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拘束。
膳毕，宫女们给他们奉上了贡茶‘柳花鸳鸯’，国主看邢让异常沉默，便对楚氏兄妹道：“听闻楚二小姐号称双绝，剑舞更是百年第一人，不知朕是否有此荣幸一睹风采？”赵灵犀这话说的已极是客气，给足了楚伊黛面子。
楚伊黛起身而立，作了一福，恭敬道：“莫敢不从。”她走到宫殿中央，右手顺腰一摸，便抖出一把三尺长的软剑，白芒一晃，森寒凛凛，犹如龙吟出海，欲上九天。
国主忍不住赞道：“好剑。”此剑正是造剑名匠欧墨西用深海寒铁锻造而成，千锤百炼而出的命剑——绕光。
看场中，楚伊黛风裳褶裙，翩然若飞，那照影惊鸿如狂风垂柳，纤腰迎舞，足踏凌波，玉带轻扬，盈盈绰约，绕光悠旋，出尘谪仙，且英且柔，好一个美人如玉剑如虹。一式风舞回月，一式菩提烟柳，再一式醉倚秋千，一招一式尽展天人之姿，真不知道是舞还是武。她独转，她空徊，她妩媚，她绝艳，场下的人都看得痴痴沉沉。邢让的眼神也是舍不得移开，他突然觉得这种世间独一无二的美好，可以让人忘记一切，原谅一切，放下一切。他第一次被一种惊艳震得像个傻瓜。他相信像楚伊黛这样的女人在味然居那般失态定是有原因的，心里隐隐约约的猜到了一点，却又不想相信。
楚伊黛的额上，玉颈之上，都覆上了一层细细的汗珠，蓉晕双颐，颊泛潮红。太后笑眯眯地将她腕上的翡翠十八子碧玺坠珠手串赏给了楚伊黛，还当场封其为南国郡主。楚氏兄妹当场连连谢恩。
国主看看邢让，又看了看楚伊黛，越看越觉得般配，便指着邢让问楚伊黛：“郡主，你觉得这小子怎么样？给你作郡马好不好？”
邢让听得心里一惊，正想托词拒绝，可又无从开口，这时，就听见楚伊黛脸色苍白，抿唇道：“只怕小女子配不上侯爷，何况侯爷曾当众表示不喜欢我、、、”
这个女人竟然把责任全推到邢让这来了，在他脑里飞速转过千万个念头后，无奈起身道：“此一时，彼一时。郡主才绝惊艳，容貌无双，求之不得。”
此话一出，除了国主和太皇太后，其他人闻言皆惊。楚盛文惊之后转成惊喜，赵桐儿眼眶欲湿，楚伊黛脸色更加苍白，也许她没想到邢让会答应，也许她根本就是希望邢让拒绝，总比自己当面违抗皇命的好。
现在小小的一间用膳偏殿，气氛很尴尬很微妙，邢让心里郁闷不已，觉得国主的一顿饭果然不好吃，走一步算一步吧，楚伊黛心内上下翻滚，把邢让恨了个千遍万遍。
赵灵犀听了很高兴，当场要执笔太监拟国告，就要通报全国。这时，邢让缓缓道：“国主，下臣以为，眼下当务大事是国主大婚，至于我和郡主的事，不妨待郡主返回江南后，告之南国公大人，再细细商量，方才妥帖。”
赵灵犀浓眉一紧，瞬即舒展开来，笑道：“这样吧，朕先出国告，告之天下朕已经为你二人赐婚，朕大婚之后，你就随郡主兄妹一起回江南，让南国公好好看看你这个女婿。”
邢让有种感觉，国主这次赐婚很急，很不容拒绝，甚至没有任何事先告之，这让他觉得很不妙。而且国主一定之前跟楚家透露过一些，所以楚伊黛才会有那样奇怪的表现。邢让觉得自己像被人算计了，事情有一种开始超出控制的感觉，这让他很不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美人如玉剑如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