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斯人已陌路》花迟

7、第七回·太平令 “回京城？

　　“回京城？你是疯了吗？”
　　花楠将今日在街上遇见了叶淮的事告诉给了年嬷嬷，又说了叶淮想让自己跟着回京城的事，谁知年嬷嬷一听到便骂了起来。
　　花楠小声辩解道：“叶家阿哥说，如今官家已经病重不管事，是太子监国了……”
　　年嬷嬷气地咳嗽了两声，花楠忙上去拍了拍年嬷嬷的背，年嬷嬷顺过来了气缓缓道：“可你名分未正啊！如今贸贸然回去算是什么呢？是正国伯之后还是罪臣之后？你可想清楚过么？”
　　“我……”花楠被年嬷嬷堵地说不出话来。
　　年嬷嬷长叹了一口气才又说：“这些话我本不该说，论起身份我原先也只是府上的奴才，只是从前夫人将哥儿托付给了我，有些事哥儿你未必清楚，我便必须给你说明白了。”
　　“此次回京我便将花楠养在我府里，定不会让楠儿受顶点冷言冷语。”站在一旁许久的叶淮坚定地说。
　　年嬷嬷冷笑道：“好大的口气。你若有心一早就来了，就是来不了底下也还有着一众家仆，怎么不早来护着。”
　　叶淮对上年嬷嬷的目光回答：“从前家里是先父掌管着，晚辈实在说不上话，有心无力。”
　　“好一个有心无力。”年嬷嬷强撑着坐起来反问道，“难道如今你就有心有力了么？如今虽说是太子监国可是花楠还是罪臣之后，你带他回京有没有想过花楠何以立足？有没有想过太子会如何看待叶家？”
　　叶淮上前扶着年嬷嬷说：“如今是我当家，我身上没有战功赫赫，自然不怕那些闲言闲语。”
　　年嬷嬷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说：“你先出去，我和我们哥儿说几句。”
　　叶淮应声笑了笑就出去了。
　　见叶淮出去年嬷嬷牵起花楠的手叹息道：“眼下我是不希望你回去的。如今尚未平反，即便是太子监国，将来哪怕是太子登基，可官家终究是他父亲，将来会不会平反又是一回说，叶淮在京城能护着你几年，可他也是要子承父业的，往后出去领兵打仗，留下你自己一个人在京城，嬷嬷担心啊。”
　　“日子，总得过不是么。”花楠思索片刻宽慰道，“如今在金陵的日子也不好过了，吃穿用度说不上差，但若遇上灾病，咱们这一老一小的确是也很为难，不如现在回了京城，将来有人照应也还好。”
　　年嬷嬷一时也说不上来，的确这两年节俭着是能过下去的，可人总难免会遇上三灾六病，往常自己已经很注意了但今年却还是染了风寒，光是治病请大夫就已经花了不少家计，家里带出来的药凡是值钱的也尽数卖了。
　　“那……”年嬷嬷刚开了口又闭上了嘴低下头摸了摸手里的汤婆子才又说，“我，就不回去了……”
　　“为什么？”花楠反问。
　　年嬷嬷继续摸着汤婆子，笑了笑说道：“按理，一来我今年也三十有四了，你今年也十一岁了，若是伯爵府还在，我也该出府了；这二来我还生着病，又是风寒，走陆路一路颠簸难受得很，走水路一路湿寒也怕加重了病情。倒不如留下来，将来若是有机会翻了案，这边的房子也是要人打理的。”
　　“这……”花楠一时十分为难，这些年下来实在不愿意将年嬷嬷自己一人留在金陵，“这……您让我再想想吧。”

　　“叶哥……我可能暂时先不回去了……”是夜花楠走进叶淮的屋子里神情略显局促，尴尬地笑了笑。
　　屋里的烛光闪了一闪，叶淮上前牵起花楠的手轻声问：“为什么呀楠儿？”
　　花楠失望地低下头眨了眨眼睛说了今天在屋子里年嬷嬷说的话，自己也确实不该把年嬷嬷留在金陵，论起丁卯年嬷嬷也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了。
　　叶淮听完了思索片刻笑了笑挂了下花楠的鼻子说：“你瞧你，眼下这些事不就是最好解决的事？嬷嬷的病说的不好听，是因为欺负你们没钱，用的药都是陈药，如今我来了怎么还会不好呢？若是嬷嬷还是不愿意回去自然也有营生的法子，我们家在金陵原也是有佃户，想来你们家原来也是有的，只是这两年……我又说远了，若嬷嬷不愿意回去，我便叫人把一两个庄的租金交给年嬷嬷，也算是解决了营生的问题，你看这样怎么样？”
　　花楠思索着不知不觉就靠在了叶淮的身上说：“这样的确也是个方法，明日我就和嬷嬷说。”
　　花楠突然猛的一下从叶淮身上窜起来，即使灯光昏暗但还是能感觉到自己脸上有些烫人。
　　叶淮关切问道：“怎么了？”
　　花楠退到一边解释说：“夜深了，我该回去睡了，叶哥你也早些睡吧。”
　　叶淮张了张嘴没说什么笑了笑道：“既是困了你就睡去吧，我也该回府了，还得回去准备明日的丧仪。”
　　“叶将军殉国，论情我应该去给他上香的，只是如今我还是罪臣之子，若是贸然出现难免惹得议论纷纷，有心无力，还请叶哥见谅了。”花楠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歉意一边退出了屋子，叶淮也跟着出了屋子打道回府了。
　　深夜，花楠躺在床上想起年嬷嬷问的话，确实如今自己回去又算什么呢，回去了也是罪臣之后，即使京城里也有明事理的，但是罪名却也是实打实的，自己又怎么好在京城频繁露面？越想越是烦躁，花楠干脆坐了起来，窗外的月光洁白如沙，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晚，明月皎皎，自己跑到叶淮的屋里和叶淮睡在一张床上说了好多话，花楠总是记得当年叶淮说过会护着自己的，可是这两年没人护着也是磕磕绊绊过来了，不由觉得有几分可笑，原来这世上没有离了谁就不行的，若是不行了便是一定要死了。想到此花楠长叹了一口气又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模模糊糊就睡了过去。

　　“一定要回去么？”年嬷嬷板着脸问花楠。
　　花楠点了点头：“京里总还有父亲昔日的朋友，回去或许也还能有机会求了他们翻了案，总不能一直呆在金陵背着这样莫须有的罪名过了一生吧。”
　　“好。”年嬷嬷低头摆弄了一下药碗里的勺子又说，“你去把柜子里的那个小黑匣子拿来。”
　　花楠听话的拿来了那个匣子，年嬷嬷接过后摸了摸匣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眼角又湿了：“这是你娘，交给我的，是她的体几和嫁妆，这两年银子都花完了，就省下了这个金的镯子，她说将来给你，我想也是时候给你了，这镯子是你娘的心爱之物，你可一定收好。”
　　“你这一去，或许便是三年五载才又见面了，将来在京城便是你自己了。你记着一定要靠好叶家，如今他愿意对你好，那叶家便是咱们家的靠山了，说句难听的，若是将来他能帮咱们翻了案，便是做了他家幕僚门生也什么不可以的。”
　　花楠接过镯子点了点头，手里还一直摸着那个素金镯子小声说：“还有几日呢，今天叶家那边来人说还要半个月才回去，回去了就又要准备袭爵的事了。”
　　“是伯爵么？”年嬷嬷好奇问道。
　　花楠端起药舀了一勺喂给年嬷嬷边说：“还是侯爵，说是叶将军死的英勇，太子请示了官家特批的恩准。”
　　“从前你在他们家读过书，本来你该去敬香，只是现在你的身份不好去。”年嬷嬷擦了擦嘴角，“但是心里也别少了尊敬。”
　　“我昨天也是这样说的，现在去了惹人注目反而麻烦。”花楠迟疑了一下又说，“只是怕将来又有人说我不敬了。”
　　“敬不敬的原是在心里，你今天去了惹人非议也会有人说你不敬，你不去也会有人说你不敬，这面子上的敬与不敬不过是做给活人看的，你和叶家的既是心意相通的挚友，敬不敬的在心里知心便好，管别人做什么，你去管别人觉得你敬不敬的谁又管你了？”
　　花楠听了年嬷嬷一连串的敬不敬笑出了声道：“阿弥陀佛，您老人家这病是快好了，一连串这么多敬不敬敬不敬的，给我说的都听傻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您也不怕咬着舌头了。”
　　年嬷嬷捂了捂嘴笑骂道：“你这小蹄子，坏透了，成天的就会拿我说笑。”
　　笑了一会年嬷嬷正襟危坐起来告诫道：“玩笑归玩笑，将来到了那边府里你无官无爵，就是寄人篱下了，可仔细照顾着自己，能帮忙做的事就搭把手，吃点亏总比被说闲话好。”
　　花楠点了点头说：“嬷嬷说的我都明白的。”
　　两人在屋子里又说了好一会的话，花楠见年嬷嬷脸上起了倦意又宽慰了年嬷嬷几句叫年嬷嬷好好歇息自己便离了年嬷嬷的屋子。
　　还有几天便是花朝节了，过了花朝节就是自己的生辰了，花楠走到院子里抬头望了望四角的天，有时候花楠觉得一切都没有改变，从前家大院大，抬起头来也不过就是大一些的四角的天，可偏偏在叶家读书的时候总觉得天不该是四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