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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回·清平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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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康七年,人人都在街头巷尾议论着宫里的张娘娘,都说这张娘娘贤良淑德,自打前头皇后去世后便是这张娘娘管着后宫的事,宫里放出来的宫女们都说这张娘娘和前头皇后事一样的人,贤良淑德宽待下人,说起来甚至竟还有人将张娘娘并着前头皇后和当年的长孙皇后相提并论。
街头巷尾的说书人看众人喜欢张娘娘便编了一段又一段的传奇佳话,宫里的官家对于这位张娘娘自然也是满意的,自打前头皇后崩逝宫里乱作一团,自打让张氏掌管后宫后适才慢慢好了起来。
这日散了朝官家单独留下了礼部尚书花苑商量继后的事,此后数月里朝堂上又因为该不该立?该立谁?这些问题争论不休,有姊妹女儿在后头的自然是想立自家姊妹女儿,没姊妹女儿的想尽办法也要与有姊妹女儿的结盟,唯独礼部尚书花苑立于朝堂之上据理力争该立张娘娘为后。
若说花苑没有私心那是不可能的,那日单独留在宫里官家就已经告诉过花苑属意立张氏为后,令花苑朝堂之上必须有理有据堵住众人的嘴。
静康七年秋冬之交立张氏为继后的旨意传遍京城。作为恩赏花苑得封伯爵之位,这一年花家夫人生下了花楠。
“楠儿,师父教的千字文学到哪啦?”
“楠儿,你要是再调皮不停你母亲的话,我就打断你的腿。”
“楠儿,我说了多少遍了,家里的小池塘不许来旁边玩,要是再让我直到我就揍你了。”
“楠儿……”
花楠就在花苑一遍又一遍的念叨里长了起来,花家这么多年过去了花苑也一直没再纳过妾只守着自己夫人,朝里人都笑话他在朝里是说一不二的礼部尚书,在家里却是“纸糊尚书”,每次有人调侃花苑也只是笑笑,花家夫人出身不高,他知道别人家的夫人看不起自家夫人,自己就只能做点让自家夫人高兴的事了。
是夜花苑早早躺在床上,一手撑着头对正在梳头的花白氏说:“过了年后楠儿就七岁了,千字文都已经学烂了,该给他找个正经师父教教他了。”
花白氏放下梳子坐回床上说:“我总舍不得孩子叫他去,上了学没我跟在身边万一缺衣少食,这孩子又是好动的主,怕是得被师父打惨了。”
花苑嘟嘴嘟囔道:“慈母多败儿。”
花白氏听见咬牙切齿拧了花苑,花苑吃痛叫了出来,外间的丫头听见似习以为常一般,低声笑了出来,里头的花苑见花白氏又发这小孩子脾气也偷偷笑了出来。
花白氏正色道:“只是到了年纪不上学也是不行的,我听说那大户人家的女儿也是要上学识字的,若是咱们楠儿不去就要遭人笑话了。只是你想好送楠儿到哪上学了么?”
“你知不知道叶将军家?”
“那当然知道,叶大将军的丰功谁没听过。”
“昨儿我上朝听见同僚说是叶将军又要出征了,家里请了大学究在家,一方面是教叶淮读书,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看住叶淮。”花苑揉了揉刚刚花白氏掐过的地方继续说,“要说我没私心你也不会信,连我都不信。我想着这将军是武将,我是文官,又是在礼部,和他原是打不着干系的。但如今他家的叶淮和花楠差不多同龄,若是在一起读书做个伴,以后楠儿长大了也多层助力。夫人以为意下如何?”
花白氏想了想说:“你想到的肯定就是好的,我一个妇道人家没想那么多的东西,只是有一点,我得悄悄问你了,我不知道将军府……这叶淮是不是个调皮的……”
“诶。”花苑打断了花白氏的话头,“叶淮年幼丧母,自小是乳母带大的,没在他娘怀里撒过娇放过肆,这叶将军家更是家教极严的,把楠儿送进去更好磨磨他的脾气。”
花白氏皱了皱眉头,也没想叶将军的家教了,又拧了花苑一把骂道:“我怎么听着这话头你是在骂我呢?”
两人就又在屋里闹了起来,外头新来的丫头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待久了的丫头一个个都笑了起来。
京城的天刚刚亮,花楠就被奶妈催着起床,今天是花楠七岁的生日,会来不少客人得早早叫这个小祖宗起床洗脸。
花楠不情不愿地翻了个身嘴巴嘟嘟囔囔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梦话,昨儿花楠做了噩梦,吓得一晚上睡不好,天快亮才眯了一会还没个把时辰就被奶妈催着起床心里总归不乐意了。奶妈皱了皱眉,手上用了点劲打在花楠的屁股上花楠稍稍清醒了过来。
“老爷那边已经在传人洗漱了,眼看着就要好了,你再不起虽然今天他不打你,但是明天可就说不准了。”奶妈好声好气地说。
花楠一个机灵,睁大了眼使了力气抱住妈妈的手撒娇道:“好嬷嬷,我这就起了,你别告诉我爹。”
奶妈喜笑颜开摸了摸花楠的头将花楠的手放了下去,起过身让底下的丫头上来给花楠洗漱,洗完脸众仆妇就退了出去,进来了一个小斯恭敬端着花楠的新衣服,花楠见着他问说:“怎么是你?怎么不是和风?”
小斯说“和风昨儿告了假,所以是我。”
穿好衣服花楠就在一众人的围簇下走去花家老爷花苑的卧室准备请安了。
门口的仆妇掀开一层珠帘又收起一层厚厚的帘子花楠独自走了进去。
进去后花楠一路敛声屏气,在花楠的认知里花苑是个严格的父亲,靠着自己挣来了忠义伯的爵位,花楠是花家的独子,花苑对于这个会承袭自己爵位的孩子显得格外用心,所以也更加严格。
屋里的蜡烛刚刚烧完,花楠用力吸了吸,空气里还能闻到灰烬的气味,花苑与花白氏已经坐在厅上,花楠熟练地给父亲母亲请了安,花苑颔首示意,花白氏见到儿子穿得看起来少了点就说:“我的儿,虽说是春天了,但是倒春寒还是冷,你怎么穿得这么少?定是和风那小子撺掇的。”
花苑听花白氏唠叨要看就要起来了忙忙打断:“楠儿是个男孩子,又养的有模有样穿了这么些哪里还能冷。”
花白氏还要说花苑就冲着门外喊:“刘嬷嬷传膳传膳。”
花楠抿嘴偷笑起来。请了安花楠就坐在了花白氏的怀里看着仆妇上上下下,每每这个时候花苑就会显得特别小家子气,趁着没人的时候用花白氏和花楠都听得见的声音嘟囔:“这是我娘子,不是你娘子,你怎么老坐她怀里。”
两人都觉得好笑,都说花苑是最守规矩的人但是还发这样的孩子脾气,私下里母子两人都觉得好笑。
花楠跳了下来说:“那我坐爹爹怀里。”
花白氏也不愿意了:“那是我夫君,只有我能坐。你这小孩自己站着吧。”
说完笑了起来花苑也咧了嘴又不好意思大笑。
一时间桌上已经摆上了今日的早餐。花白氏是穷苦出身的人家,即使如今成了伯爵夫人,掌管家里大小事宜,也不敢铺张浪费,桌上的餐食都是刚好够的量,如果有哪天多了也是悉数赏给下人们。
吃过早餐一家人就牵着手穿过后前厅来到门口等着今日的宾客。
花苑和花白氏应付着一波又一波的客人,只剩下花楠百无聊赖的站在一边也插不上话来悄悄地仰起头来打了个哈欠,谁知正好对上不知谁家小孩的眼睛吓了花楠一跳身子往后倾了倾眼看就要摔了那个小孩眼疾手快拉了花楠一把才没让花楠在众人面前出糗。
花楠定了定神与那人对视了一会又恍惚从大人的交谈中得知这是骠骑大将军叶家的,拉自己的人就是叶家的独苗苗叶淮。
叶家的人进去了好一段时间花楠的心思还在叶淮的身上,虽然是刚见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花楠总是想着叶淮的眼睛,世界上怎么会有眼睛那么好看的人,干净明亮,就像是爹爹瞒着娘亲藏下来的黑曜石。
想着想着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到了主厅。叶淮看着花楠呆呆的样子好久了,不由得想笑,难不成伯爵府的孩子是个呆子?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叶淮悄悄上前去拍了一下花楠,花楠一下子回过神来晃了晃脑袋环顾了一下,又见到了叶淮。
“叶家哥哥。”花楠稚声稚气地说,“我总觉得叶家哥哥很眼熟,又不知道是在哪里见过,所以才这样想了好久。”
花苑听见花楠说这话不由笑了起来拊掌说:“你怎么可能见过他,我和他爹爹都没怎么来往过,他家的小辈更是没见过。”
花楠犟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一看叶哥哥就觉得亲切的很。”
“我看是你读书太少,想得又多才有这种念头。”花苑敲了敲花楠的脑袋,又问叶淮,“听说叶家公子家里请了前朝的大学究讲学?”
“是有这么一回事。”叶淮虽年幼,但自小失去亲娘,爹爹又是常年征战不在家,心智也就比同龄人长了几分,应负起长辈也是有模有样。
“我私心里想着把楠儿送到叶家府上听几天学,如若听懂一句半句也是他的造化,不知……”花苑干笑了两下,这是他第一次托人办事,拖的还是个孩子,一时间实在不知用什么脸面面对。
叶淮打量了花楠一番,花楠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正在着自己,叶淮不由觉得花楠有点可爱,又问说:“今天是二月十九的好日子,只是不知道要怎么称呼花公子?”
“他属龙。”
“那是比我小了。”叶淮说,“既是这样,我一人也不敢替学究答应了,还得今日家去亲自问了学究才敢回话。”
花苑见有希望了便连连称是,又客套了一番转身又去恭敬别的宾客了。
花楠也不跟着花苑了,一路上都跟着叶淮走,叶淮无可奈何地说:“你出门叶会随意跟着头遭见面的人走吗?”
花楠摇了摇头说:“才不是,我就是觉得叶家哥哥面熟,而且刚才我听见你和我爹爹说的话了。总之你肯定是个好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