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龙寒光》羊脂白玉戈

97、拦路虎

　　静珩半道被阻的消息之所以来得如此快，只因在出山前，玄徵与他和盘托出的那则消息。
　　初六临走前，他曾在门中留了一面碎牙镜，以便能在第一时间查觉门中异常。

　　除了当日接近黄昏时分听得镜中传来异响，说是山脚下突现数量众多的空间裂隙外，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只要与大阵有关的玄徵不出问题，以护山大阵本身之强，加上祁玄翊的本事，拦住这么些数量的下等魔应该并非难事。

　　为暂时没有出太大的岔子感到庆幸的同时，静珩却在抵达鹤归峰的下一刻收到鹤归峰掌门的通告。
　　大意便是由于近日魔族异动太过频繁，考虑到各派安全，遂将原定于两日后的商谈改至明日。

　　将商谈提至明日倒也不是坏事，至少静珩能更早的回山，以防出现意外。
　　他在鹤归峰安排的屋中静坐至天明，夜里并无异常，只是不知为何静珣整夜都没有回山。

　　不应该。
　　静珩微微皱眉想道。
　　就算山下裂隙再多，以静珣的实力，怎么说也不需要花费一整晚。
　　何况大魔打开空间裂隙也是需要时间的，不可能一整夜都在无休止的为数量众多的下等魔开道。

　　除非……
　　对方是有意将静珣引出山。
　　为的就是将他拖在山下，无法回山支援。

　　想到这，静珩不禁被自己的猜测惊出一身盗汗。
　　调虎离山。
　　对方攻势来得如此迅猛，且专程挑在掌门闭关，他代替掌门出山时发动进攻。

　　难道说，此番自己前往鹤归峰一事也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静珩眉头紧锁地盯着碎牙镜中看似毫无异常得华清峰。
　　并不想去怀疑山中任何一人，奈何此事实在是太过蹊跷，委实是叫静珩百思不得其解。

　　专注地观察了一番碎牙镜，直到鹤归峰内的小弟子前来敲门请他前往正殿，静珩犹豫片刻后才出声回应对方。
　　将碎牙镜放于怀中，静珩随着来为自己引路的小弟子去到鹤归峰的正殿。
　　殿内已是陆陆续续地到了好些人。
　　除了三大派，还有许多散修的小派系。
　　而鹤归峰内的长老基本都在此，各人身后还跟着一名弟子。

　　待静珩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定，他不动声色地在殿内打量一番，以此确认在座没有可疑之人。

　　约莫是卯末，鹤归峰的掌门还未到，大殿内的气氛也异常的低沉。
　　静珩刻意遮掩着拿出了怀中的碎牙镜，观察着门中是否有异动。

　　正当鹤归峰掌门的脚步声终于在殿外响起时，静珩察觉到华清峰的天色有些不大对劲。
　　依照常理，正值正月时分的华清峰在卯末辰出之际，天色早该亮得透彻。
　　况且依他长年以来的观察，正月时分的华清峰鲜少下雨，即使变天，天色也绝非会像现在这般暗淡的宛如暴雨降至的前夕。

　　心中满是疑惑和忧虑，静珩甚至忽视了将将进殿的鹤归峰掌门与他的寒暄。
　　鹤归峰掌门以为是自己的姗姗来迟惹得这位“天下第一峰”以剑术闻名天下的执剑长老有所不悦，连忙赔笑。

　　“执剑长老且息怒，在下先前实在是走不开，这才耽搁了片刻。”

　　鹤归峰掌门突兀的声音将静珩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殿内，静珩一顿，解释道：“掌门不必如此，贫道只是想起门中尚有未处理完的要事，一时走神。还望掌门海涵。”

　　见对方脸上并无明显怒色，鹤归峰掌门也就不再多言。
　　他径直走向大殿正中，开门见山地与殿内众人详说起近些时日来，鹤归峰所遇到的大量妖兽感染魔气袭人事件。

　　听到半途，静珩的余光瞥见桌下碎牙镜中的画面越来越暗。
　　他思索片刻，将手藏于袖中，施法将门内的那一面镜子移至能清楚看到天际的地方。
　　这一看，静珩再也坐不住了。

　　他噌的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向着鹤归峰长老拱手道：“望掌门海涵，恕贫道失礼。”

　　“执剑长老您……这是何意？”鹤归峰掌门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愣。
　　“此刻华清峰的上空至少有上万只下等魔，贫道须得立即赶回去，此番商谈，贫道恐无法继续参与了。”

　　话音落地，大殿内陷入一阵死寂。

　　要知道华清峰乃天下第一峰，所处之地可是人界至清之气汇聚之处。
　　一旦华清峰被魔攻破，人界必将迎来难以预料的滔天灾祸。

　　一时间殿内没有任何人敢出声。
　　静珩转身拂衣，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下殿，准备往回赶。

　　当他行至殿门处，殿内传来一声青涩却又略显焦急的女声。
　　“执、执剑长老，可否带上晚辈一道前去？”

　　静珩有些不解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向声音的来源。
　　他觉得殿上站着的这个年轻女冠有些眼熟，回忆片刻后才记起来。
　　这位不就是当年和玄徵同台比剑的鹤归峰林姓女冠么。

　　只见她面带忧虑地往前迈出一步，却被她师长轻声喝道：“元清，退回来！这等大事岂容得你在此胡闹！”

　　林元清似是不服气地回头看向后者，“师尊！三大派之一的华清峰此时有难，我派岂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简直是胡闹！”林元清的师尊怒斥道。

　　见自己的师尊依旧一副不愿放她走的态度，林元清张了张口，却又不知该对师尊说什么好。

　　她转而看向门口的静珩，恳求道：“还请执剑长老带上晚辈一道……”
　　话未说完，就见静珩一脸平静地轻轻摇头道：“不可。”

　　未曾料到自己的提议会遭到对方拒绝，林元清不由得睁大了一双杏眼，满脸不解地看着静珩。
　　“贫道并非你的师长，不可替你做主。何况此番凶多吉少，还是听你师长的话留在鹤归峰为上。”静珩语气平淡的解释道。

　　静珩这番说辞与语气，竟是叫林元清找不到说辞来说服对方。
　　她咬紧牙关，垂在身侧的双手也早已攥紧。

　　简单解释完，静珩像是记起什么，他看向殿内在座的所有人，“贫道不求诸位皆向我派施以援手。不过倘若真到不得已之时，还望各位看在大家同是人族一场的情面上，还人界一个安宁。”

　　说完，静珩大步流星走出大殿。
　　不再去理会殿内众人面面相觑的诧异，他也没兴趣再听这些人花上大半日的时间，就为了商讨该如何对付魔族一事。

　　刚出鹤归峰，静珩马不停蹄地向着华清峰的方向赶，却在途中突然察觉到一阵强烈异常的魔气。
　　依对方的魔气来看，似乎是只大魔。

　　毕竟是在鹤归峰的管辖范围之内，哪怕静珩不出手，鹤归峰的人察觉到此事后必然会派人出来对付那只魔。
　　不想多做停留，静珩打算埋头赶路。
　　奈何对方并没有要放他走的意思。

　　踩在脚下的剑尖顿时间被黑色藤蔓似的条状物缠住，静珩身形一晃。
　　稳住剑身与身形，静珩提气在空中站稳，后将白刃转至手中，警惕地环顾四周。

　　“反应不错。”
　　脚下传来一句阴阳怪气的夸赞。
　　那声音就像是利刃相接，两相摩擦之间发出的吱吱声，听得静珩不由得皱眉。
　　缠在剑尖处的黑色藤蔓也随着声音，一点点地退散开来。

　　紧接着，一团黑雾自下而上“漂浮”上来，直至来到与静珩同一高度失，对方倏地一声显出形态。
　　来者是一个浑身皆被如墨的黑色所覆盖的人形大魔。

　　哪怕在这般万里无云的晴空之下，对方漫不经心四处打量的双眼也宛如一滩死水般，映不出任何光线或是景物。
　　身上一件墨色锦衣更是连一丝光亮都无法反射。

　　结合自己出山前玄徵所说的，静珩大概猜到了对方想要做什么。
　　他飞快地在脑中拟定该如何甩开这只碍事的大魔，尽早赶回华清峰。

　　可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他朝着静珩微微一笑，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

　　随后他向着静珩身后勾了勾手。
　　眨眼间，静珩的身后出现了三道巨大的空间裂隙。
　　片刻之后，数不尽的下等魔穿过裂隙向着鹤归峰的方向涌去。
　　一波又一波，宛如滔天的墨浪。

　　如此巨大的裂隙，还一次性打开了三道，这显然不可能是他方才那轻轻一勾手所致。
　　唯一的可能性，便是自己中计了。

　　该死！
　　静珩不禁暗自怒骂道。
　　所谓关心则乱，掌门从来都是这般开导自己，可他却偏偏在这般紧要关头将此事抛掷脑后。

　　静珩像只热锅上的蚂蚁，走不得，却又无比想要离开此处。
　　思索片刻，静珩试着传音给华清峰，将自己被大魔拦在回山途中一事告知山中众人，以防他们太过疏忽。

　　大魔笑嘻嘻地打量着静珩。
　　对方一会儿幻化成一团黑影，绕着静珩来回转圈。
　　期间还不断变幻形态，叫静珩无法弄清他的具体位置，无法出剑。

　　“你就是那个先天剑魄的师父？”化为一团黑雾的大魔语气中满是好奇。
　　观察片刻后，大魔语气不悦地说道：“怎么是个凡人？”

　　听他提及玄徵，静珩握紧手中的利刃，眉头紧锁地试图通过声音来找出对方的位置。
　　“我还以为……那个先天剑魄如此厉害。他的师父，少说也该是个地仙……”
　　声音似乎是自右手边的方向。

　　静珩深吸一口气，冷声问道：“你便是影魔？”
　　对方一愣，随即咯咯笑道：“虽是个凡人，却还挺聪明。”

　　“你究竟想要做甚？”静珩不悦道。
　　周围沉默了片刻，而后影魔再次现身，语气中有些掩藏不住地兴奋。
　　“自然……”
　　他拖长尾字，凑近静珩笑道：“是想与你比试一番。”

　　“比试？”静珩莫名其妙地皱眉看着他。
　　影魔点头，“对，比试。”
　　“你输了，那你徒弟的性命还有整个华清峰，都是我。你若是赢了，我就放你过去。”
　　对方语气平淡的仿佛口中所指的并非人的性命，而是一件随时可丢的杂物。

　　“倘若我说不呢。”静珩迅速抬手将身边的黑雾刺散。

　　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影魔在不远处发出一阵刺耳大笑。
　　直到他笑累了，那声音又迅速出现在静珩的耳边，“你觉得你有资格说不么？”

　　静珩默不作声地皱眉看着不远处的黑影，却听对方平静地催促道：“你若是快些，打赢了我，没准我还能放你回去救你那小徒弟一条命，否则嘛……”

　　下一刻，影魔的声音突然飘至静珩耳边，宛如耳语般低声却又叫人忍不住冒盗汗。
　　“我可不保证心魔那个疯子会做出些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