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龙寒光》羊脂白玉戈

18、救命恩人

　　“大蛇”似是被这动静吵醒了一般，悉悉索索的把埋在身躯里头的脑袋抬起。

　　这时玄徵才将将看到它头上那两只宛若珊瑚般的角。这不是什么大蛇，这是根本就是条白龙。
　　白龙将脑袋慢慢从盘成圈的身躯上抬高，又缓缓地压低凑至玄徵面前。
　　它仿佛看不清来得是个什么东西似的，凑得很近，近到玄徵甚至能看清楚白龙那双微微眯起的琥珀色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近到他以为自己下一秒就会被其吞吃入腹的地步。

　　不知是月光照射得缘故，还是它原本的鳞片就是这般清冷的月白色，屏息凝视着它的玄徵有了种只要再向前半步，自己就将化为冰雕的错觉。
　　玄徵此刻甚至能清晰的听到自己宛如雷鸣般的心跳声。

　　半晌，白龙开口了。
　　“‘蛇’？你瞎吗？不想死就快滚，趁我还不想杀你之前。”
　　说完，白龙将尾巴倏地一甩，在这不大的石室里掀起了一阵尘土，而后将头抬起，高高在上的看着来人。

　　玄徵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并非是被白龙这一摆尾所惊醒，而是此刻手中那块热到烫手的螭龙佩。
　　他低头看了看握在掌中的玉佩，又抬头对上了白龙琥珀色的眼睛。
　　“玉、玉壶？”

　　石室陷入一阵寂静，白龙皱着眉头，似是对这两个字感到疑惑

　　“你是玉壶？”
　　白龙顿了顿，问道：“为何会晓得这个名字。”
　　玄徵一改以往的波澜不惊，有些欣喜道：“你真的是玉壶！？你不记得我了？十一年前你在长安城郊的银杏湖边救过我一命。我还向你讨了个信物说日后定要报答你的救命之恩。”玄徵摊开手掌，举起螭龙佩在白龙面前晃了晃，“喏，你看。”

　　白龙盯着那枚被他高高举起的白玉螭龙佩，没作声。

　　见白龙好不发一语，玄徵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玉壶……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语气中尽是掩藏不住的失落。
　　片刻，白龙的声音低低的回荡在石室里，“我没说不记得。”

　　玄徵的情绪在片刻之中经历了大起大落，他微微扬起了嘴角道：“没想到玉壶你竟然是条真龙，小时候我还以为你是哪座仙山上下来的仙长呢。”

　　白龙一愣，问道：“你不惧我？”
　　“啊？”
　　白龙压下了自己想要发作的冲动，又重复了一遍。
　　“我非你族类，你就不惧怕我吗？”
　　玄徵有些奇怪的看着白龙，“你救过我的命啊，我为什么要怕你？”

　　整个石室内陷入一阵寂静。
　　玄徵在等他的回应。
　　白龙却是被他一句话说得哑口无言。他原以为这小子要么会被自己的原形吓破胆，要么像其他人族那般本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想法，乘火打劫。

　　玄徵逐渐从偶遇救命恩人的激动中缓过神来。他开始用余光仔细打量起这间石室。

　　整个石室高约四丈有余，顶部有一条似是被撕裂的间隙，孤零零挂在天上，显得格外清冷的上弦月就这么突兀地照亮了半间石室与其一起进入石室的，还有些冰凉的水滴。白龙则将自己盘起后约莫三丈高的大半身躯藏在了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借着石室顶部照入的月色，玄徵这才看清地上有一条断断续续，像是被拖行了很长一段距离的血迹自石室入口直至白龙身下。他像是想起什么来，连忙抬头看向白龙。
　　“玉壶，你……受伤了？”
　　白龙把头转向一边，低低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回想起从自己进入石室的那一刻起，白龙没有活动过除头和尾巴以外的部位，玄徵的语气不禁有些急躁道：“这石窟太过潮湿阴冷，你……你长久呆在这是没法养好伤的。”
　　说罢，他又在原地来回踱步，似是在思考着些什么。

　　白龙被他这么来来回回的走动弄得有些心烦，干脆把脑袋又重新搭回了自己的身躯上，别过头去懒得看他。

　　不一会儿，玄徵停下了脚步，开始悉悉索索地在地上画起什么来。
　　“玉壶你别急，我知道一处益于养伤的好地方。”
　　白龙对他这话是打心里感到烦躁。心想你瞎吗，哪只眼睛看见我着急了。这小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人倒是长得标致了不少，怎么脑子一点长进都没有。

　　玄徵倒是忙得不亦乐乎，丝毫没有察觉到白龙的烦躁。

　　须臾之后，他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尘，站到白龙的面前道：“玉壶，我先试试能不能直接把你送过去。只是法阵不是我的强项，我没有太大的把握。”
　　后半句是他压低声音自言自语般的嘀咕声，奈何龙的听觉比常人要强上许多，故而整句话一字不拉地都进了白龙的耳朵。

　　送哪去？白龙心里不由一惊。

　　只见玄徵低声念着写什么，霎时间，地上显现了一个完整的阵法。白龙有些急躁的出声道：“你要做什么！？”
　　“玉、玉壶你别生气。我只是想试试凭我的能力，看能不能把你直接送到华清峰。”玄徵着急地连忙摆手解释道。
　　“华清峰？”似是想起什么来似的，白龙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后又回归了沉默。

　　“嗯。……你知道华清峰？”玄徵有些出乎意料地问道。
　　“天下至清之气汇集之处。”白龙没有看他，低声说道。
　　听他这么一说，玄徵松了一口气：“你知道那就好办多了。去了那，有至清之气的帮扶，你的伤肯定很快就会恢复的。”

　　白龙顿了顿，转过头问道：“方才你所试的结果如何。”
　　“啊？”玄徵被白龙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给问懵了。反应了片刻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道：“我……修行不到家，没法把你直接送过去。”

　　白龙嗤笑一声，扭头回去不再作声。
　　倒是玄徵有些急了。他不死心地盯着法阵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灵机一动，从怀里拿出了静珩给的那枚万宝囊。
　　“玉壶，你……要是不介意。我想我可以用这个万宝囊带你回去。”

　　万宝囊？白龙没听说过这玩意儿，便稍稍转过头来瞥了玄徵一眼。只见他提着个巴掌大小的赭红缂丝小香囊。
　　‘好家伙，就那么丁点的小香囊也想装我？做梦去吧。’白龙那叫一个气不打一出来，头也没抬的用自己的尾巴重重地拍打了几下地面，以示反对。
　　玄徵倒好，完全没能理解那几下拍尾的意思，反倒以为是玉壶默许了。

　　他又低着头捣鼓了一会儿，万事俱备后，这才开始“装龙”。
　　将万宝囊放于地面后，玄徵口中振振有辞的念叨着。须臾，地上的法阵再一次亮起来。
　　原先舒舒服服蜷在角落的白龙突然感到一阵被束缚的感觉，他猛地回过头来咬牙切齿地盯着玄徵，“你在做甚！放开我！”

　　玄徵正埋头于将白龙顺利转移进万宝囊里，也没接他的话。
　　这倒让白龙更加恼火了。

　　虽然他现在经脉俱断使不得法术，可毕竟手脚还好生生的。于是乎白龙为了挣脱出法阵的束缚，几乎是使出了浑身解数般挣扎了起来。
　　那条还算是自由的大尾巴在石室里上下来回的摆动着，时不时从顶部和周围打下些许碎石片来，这些碎片借着龙尾的力量化作了无数个速度极快杀伤力极强的暗器，在避让不及的玄徵脸上留下了一道细微的伤，衣裳上也被划开了数道破口。

　　白龙无意间瞥见了玄徵脸上那道开始向外渗血的口子，随即尾巴上的力道也放轻了些。却不料就这么一晃神的瞬间，自己的世界陷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
　　白龙不禁破口大骂道：“臭小子，你把我弄哪来了！？”

　　好一会儿，只听见远处传来闷闷的声音。

　　“成功了！玉壶你先别急，我和师兄约好了今日就回门派。”远处的声音说完后顿了顿，又道：“只是要先委屈你一会儿了。”

　　至此，除了白龙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外，范围内再无任何声响。白龙试着平复自己的情绪，却在冷静下来之后察觉到了一丝奇怪的气味。

　　‘这怎么有股怪味？’

　　一股像是……陈尸混杂着泥土的味道刺激着白龙的每一根神经。
　　这里面到底都装过些什么破玩意。白龙不住磨着一口尖牙愤愤道：“行啊你小子，等我出去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要说这地方唯一的好处，可能也就只是地方够大，任白龙在其中怎么折腾都碰不到边界。
　　可惜他来来回回在里面翻腾了半晌，也没有听到自外面再传入任何的声音，二来自己也给自己折腾累了，索性挑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目养神起来。

　　外面的玄徵倒是也没闲着，确认白龙已经被自己转移到了万宝囊中后，他小心翼翼拾起了万宝囊。原本想着将其放进怀里或许会稳妥些，可转念一想，又怕放怀里挤到里面的那位“病患”，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把万宝囊牢牢地打了两个结拴在了腰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