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龙寒光》羊脂白玉戈

104、剑魄觉醒

　　“这、这是怎么回事？”抬头望着华清峰上空的戒律长老诧异道。
　　天空中的异变引得阵内众人心生忧虑。

　　“……执剑长老的二徒弟人呢？”人群中有人小声问道。

　　这句不经意的疑问似是惊起千层浪的石子。
　　离火殿空地上的众人皆是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关注着头顶上的“黑球”。

　　山中越安静，越是显得空中的“黑球”诡异至极。
　　与还未开春前的寒风一并灌入众人耳朵里的，还有连天的哀嚎。
　　哀嚎不似寻常人声，倒是更像常人被割去舌头后发出的呜咽，听得众人一阵冷颤。

　　玄屿将气力集中于双眼，试图在一望无际的天际搜寻师弟的身影。
　　奈何半晌过去，深色的天幕中除了一团由无数下等魔构成的骇人黑球以外，什么都没有。
　　他忍不住想要反手去取背后的剑，却在抬手的下一刻被静瑜伸手制止了动作。

　　“……静瑜长老。”玄屿略显不悦地看着静瑜。
　　静瑜沉着脸没有作答。
　　只是在玄屿看不见的地方，静瑜将其另一只手掩在宽大的衣袖中，掐算着阵外苏玄徵的生死。

　　片刻后，玄屿刚想开口恳请静瑜让自己出山，却听静瑜长舒一口气。
　　“苏玄徵还活着。”

　　闻言玄屿一愣，立刻转过头看向静瑜，“长老此言当真？”
　　静瑜点头。

　　虽有静瑜的保证，碍于始终未能见到玄徵的身影，玄屿心底依旧有些不放心。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团黑球，生怕师弟出了什么差池。

　　在心魔一声号令之下，数不尽的下等魔调转方向。
　　仿佛号令中的目标是块色香味俱全的肥肉那般，朝着玄徵一拥而上。

　　随着自己身边的下等魔数量倍增，玄徵已经无法像先前那样来一只斩一只，来两只斩一双。
　　越来越多的下等魔将他团团围住，不止是前后左右，就连头顶与脚下都被他们以自己的身躯完全盖严。

　　没完没了。
　　玄徵皱着眉提剑将那只欲攻击自己腰腹的利爪斩于脚下。

　　入眼皆是一片漆黑，盖住这个华清峰上空的下等魔似乎都聚集到自己周围来了。
　　一边躲过企图攻击他的下等魔，玄徵一边静下心来思考对策。

　　他低头看向手中又一次发出低鸣的寒光剑。

　　片刻后，像是听懂了剑鸣的含义，玄徵左手捏剑诀，沿着剑格向剑尖处抚去。
　　当指尖来到锋利的剑尖时，他稍微使劲将指腹压向剑刃。
　　猩红的液体落至剑尖，再顺着剑刃缓缓流至剑格。

　　直到剑脊染上了明晃晃的鲜红，剑格处玉雕龙的眼睛似是吸足血液般变得通红。
　　与其通体颜色所带来感官上的彻骨寒意不同，此刻银白色的剑刃却是附上一股足以转瞬熔化世间任何事物的炽热。

　　此时的玄徵丝毫不把周围的下等魔放在眼里。
　　他从容地闭眼，随着耳边的剑鸣声在心中默念一则他从未学过，却又异常熟悉的法术口诀。
　　汇聚于剑刃的温度缓缓散开。

　　尚且搞不清状况的下等魔欲伸爪攻击闭着眼睛的玄徵。
　　在其利爪将将探至距离玄徵不足一尺之际，数只胆大包天的下等魔接连发出惨叫。
　　惨烈的哀嚎随着其身躯如点燃的纸片般化作灰烬后，一并消失在黑压压的“球体”中。

　　不出片刻，围住玄徵的下等魔陆续发出相似的哀嚎。
　　以他为中心，无数的下等魔一圈接一圈地化为碎片。

　　另一边，迟迟不见玄徵的身影出现在空中，静瑜正欲提剑往上，探个究竟。
　　只是他刚迈出第一步之际，头顶漆黑一片的“黑球”便发生了变化。

　　像是从内部被点燃的浑脱，众多下等魔未能堵严的空隙间开始陆续渗出缕缕青烟。
　　见状，静瑜谨慎地停下脚步观察片刻。

　　紧接着，“黑球”开始缓缓地膨胀，直至黑球重新遮住华清峰的天空。
　　山中众人皆是一头雾水，不少人已是做出一副备战姿态，极其戒备地盯紧这团莫名胀大的“黑球”。

　　相对山中，阵外的静珣看得加清楚些。
　　随着“黑球”的膨胀，静珣能隐约看到从逐渐扩大的空隙中透出的带有滚滚热浪的红光。
　　站在原地思索片刻，正欲往前，发现黑球却又突然收缩了几分。

　　不待静珣反应，黑球像是再也承受不住内部的高温般，“嘭”的一声炸开来。
　　扑面而来的热浪争先恐后地冲向静珣，他下意识地抬起衣袖挡住面部。

　　待冲击减弱，头顶上本该是一片静谧的靛青色夜空却像是被火点燃似的蒙上一层殷红。
　　先前那场骚乱的正中，站着一个熟悉的莲白色身影。

　　响彻天际的爆炸声过后，漫天的黑色碎片如柳絮般纷纷扬扬地落下。
　　静珣伸手欲接住碎片，细细地观察一番。
　　不曾想黑色碎片才将将碰触到他的指尖，便仿佛被体温灼烧般瞬间化作随风飘散的灰烬。

　　静珣轻捻指尖残留的灰烬，从中感应到尚且留存的一丝微弱魔气。
　　他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不远处骚乱正中的玄徵。
　　碍于相隔还有一段距离，静珣看不大清玄徵脸上的表情。

　　此刻唯一能确认的是，那小子不仅活着，且灵力较他们二人刚出阵时已是增强数倍。
　　甚至……比掌门的还要再强上许多。
　　意识到这一点，静珣一颗悬着心顿时落地。
　　生怕自己过去反而拖了玄徵的后腿，他思索片刻后决定留在此地观望，谨防意外。

　　眼见自己带来如此多的下等魔竟都无法拖住对方，心魔一方面感到惊喜，一方面却又异常的头大。
　　喜的是这个先天剑魄竟阴差阳错的觉醒，一旦自己将对方制服，那龙丹与剑魄的威力自然要比未觉醒状态来得更强。

　　可问题是，自己带到人界的下等魔此番几近全军覆灭，他单独一人胜算又能有几何？
　　心魔不禁咋舌，倘若去拦那个执剑长老的影魔效率能再高些，自己又何必如此费脑筋。

　　看着一脸淡然立在不远处的先天剑魄，心魔记起自己手上还有件宝贝没派上用场。
　　既然龙丹在先天剑魄体内，那困龙锁必然能对他产生一定的影响。
　　事到如今，早已不存在“善罢甘休”这一说法了。

　　趁着对方还未睁眼，心魔从怀中拿出那条为后续收拾那条角龙才带出来的困龙锁。
　　出于谨慎，心魔化作黑雾迅速接近不远处的玄徵。

　　收拾了那一群乌泱泱的下等魔，玄徵维持着右手持剑，左手点于剑尖的动作闭目凝神。
　　察觉到耳畔传来一阵异常的风声，他猛地睁眼，目光精准地落在化为黑雾的心魔身上。

　　被对方如墨的眼眸死死盯着，心魔感到不由自主地一阵心惊。
　　他加快绕行的速度，以此打乱对方紧盯自己不放的目光。
　　见时机成熟，心魔抖出手中困龙锁，用力向着玄徵的方位甩出。

　　正当拳头粗细的乌金链即将缠上玄徵握剑的右手之际，玄徵迅速转身。
　　毫不在意左手臂上被先前心魔一击划破的伤口，他以左手捉住甩向自己的乌金链一端，又将其缠在手臂上。
　　随后再用力往后一拽，连带着化作黑雾的心魔都被玄徵给拽了出来。

　　玄徵力道极大，竟是拽得心魔不由自主地趔趄。
　　趁着对方还未反应过来，他稍稍侧身借力，将乌金链另一端的心魔更加拉近自己。
　　迅速抬剑欲图给心魔最后一击。

　　心魔不是吃素的，在被玄徵拽出原形后他便飞速思索下一步。
　　眼见对方手上的利刃即将刺穿自己的心脏，他下意识地松开乌金链，连连向后退了数步，才终是躲过一劫。
　　“能见识到完全觉醒的剑魄，我也算是值了。”心魔故作镇静地咧嘴道。

　　没有理会对方的话语，玄徵不带感情地瞥了一眼缠在自己手上的乌金链，随即再次抬眼盯着不远处的心魔。
　　“为了让你觉醒，那条角龙居然心甘情愿的去送死。”见他没有攻向自己的动作，心魔笑嘻嘻地开口，“当真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呢。”

　　本不打算再给他半分眼色的玄徵在听到心魔又一次提及彧瑚时，微微皱眉。
　　而心魔的后半句却是将他心底的怒火推到极致。

　　不知怒更多，还是悲更甚。
　　玄徵的眼眶泛红，提剑冲向在不远处心魔。

　　夜色下，随着无数黑色碎片一并落入华清峰的，还有上空传来接二连三的金属碰撞声。

　　见自己的挑拨不起效，心魔只得硬着头皮上。
　　利爪与白刃相接，火光四溅。
　　清脆的碰撞声响彻天际。

　　玄徵的攻势愈发猛烈，每一次出招都是奔着心魔的死穴而去。
　　角度之刁钻，力道之狠，叫心魔防不胜防。

　　到底是靠吸取他人灵力从而获得的力量，心魔意识到自己确实难敌一个完全觉醒的先天剑魄。
　　没过几个回合，他便感到些许乏力，然而面前的先天剑魄却未有一丝疲倦的样子。

　　见状，玄徵猛地出手。
　　模仿心魔方才的模样，他将左手臂上缠着的乌金链重重地甩出。
　　脱手的乌金链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心魔捆住。

　　心魔刚想咧嘴笑，顺带告诉面前这位，这玩意对非龙的自己并无用处之时，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
　　不远处的玄徵提着剑，从容地走向心魔。

　　“你做了什么！？”心魔心生不祥的预感。

　　走至他面前的玄徵并未作答，反手用剑柄狠狠砸向心魔的膝盖。
　　心魔瞬间吃痛地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玄徵红着眼眶面无表情地抬剑挑起心魔的下颚。
　　“你不用管我做了什么。”玄徵语气冷淡得似一块千年玄冰，“我只纠正一点，他做这一切并非为了报恩。”

　　心魔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个态度大变的先天剑魄。

　　“而你只需知道，今日——”
　　玄徵将剑尖从心魔下颚中抽回，随即高高提起寒光剑，停顿了片刻。
　　“既是你的忌日。”
　　与话音同时落下的，还有他手中的寒光剑。

　　不待心魔再说什么，他察觉到心口处一阵冰凉。
　　视线模糊之际，心魔恍惚间看见插在自己胸口那柄泛着森森白光的利剑剑格处，一闪而过的一双浅琥珀色龙眼。

　　如同先前大批的下等魔一般，没了魔力的支撑后的心魔如同一座灰烬砌成的雕像。
　　黑色的碎片自胸口的破洞处散开，随风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