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的对流雨》兰澹困了

3、第 3 章 十月中旬，

　　十月中旬，C城磨磨蹭蹭地入了秋。怕冷的女生穿件衬衫，外面披着校服。大多数男生的校服里还是夏季的短袖，打篮球时脱下外套随手一丢，仿佛球场上还是炎夏。
　　“哇，漂亮！”
　　“好！”
　　几个男生喊着，干劲更旺。他们这边的主力吴逸突破防守，三步上篮一气呵成。
　　吴逸却是淡淡一笑，“饿了，我先撤，你们继续”。几分调侃几分认罪，他也不在乎场上的同学是习以为常，还是看着场外的那人疑惑地挑眉。吴逸拿起外套，迅速披上，便抓着书包带，含笑走向候着他的室友林筠。
　　映入林筠眼里的是面光而来的吴逸。他没拉拉链，和缓的秋风吹起他的外套，一时有了斗篷的范儿。吴逸望着他微笑，仿佛周围没有别人似的。
　　林筠便也投桃报李地微笑了下。
　　“来了？”
　　“嗯，走吧。今天吃什么？”吴逸拍拍下林筠的肩膀。
　　“黄焖鸡？”
　　“成。”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
　　事情应该从九月底说起。在此之前，吴逸一入学就表现积极，其出色的工作能力也给班主任留下了深刻印象，于是他参与班委竞选后，顺理成章地成了团支书。在开学考中，吴逸的成绩甩开一大批在暑假贪玩懈怠的同学，让他立在了学霸之位上。林筠也很积极，不过是在游戏方面。第一天入住宿舍，林筠的游戏本一登场便得到了室友们的惊呼。林筠记得哪个大厂什么时候出最新的游戏，但不记得自己在开学以来的几场考试中得的是二十几名还是三十几名。
　　所以二人一开始不怎么合拍。吴逸嫌林筠不思进取，唯一比较满意的是他睡得不太晚，不会让敲键盘的声音影响大家的睡眠。林筠也不怎么喜欢吴逸，他根本不记得自己的室友是班长还是学习委员。他热心集体活动就热心去吧，反正晚上睡觉脚对脚，白天见面点个头就是了。
　　但吴逸习惯观察。吴逸在酒桌边上长大，从小就养成了观察别人的习惯。桌上谁最大，哪两个人不对付，谁为什么对谁敬酒，他都会琢磨。到了学校他也是这样，连女生分了几个小团体他都知道得门儿清。同学都如此了，室友自然更甚。
　　宿舍共四人：吴逸，胖子李元一，狗哥张荀，还有林筠。
　　李元一平时零食不离手，丝毫不为体重发愁。刚进入新班级认识新同学，便让大家直呼他的外号“胖子”。吴逸后来才知道，他其实另有一个外号“圆圆”，为了不让这个外号传开，他才让“胖子”先入为主。胖子平时也会玩游戏，主要是galgame，墙上贴着动漫美少女的海报，估计是他心头爱了。
　　张荀同样大方。据说每个人都会认识一个叫“狗哥”的人，五班的狗哥就是他了。在他上小学的时候，一个男生对着花名册喊他“张苟”，他当时怒火中烧，约对方放学打一架，结果打成了兄弟。
　　然后就只剩下林筠。
　　林筠实在没什么可观察的。他下课后就看看书睡睡觉，不主动参加班级活动，也不怎么和老师交流，没有学生工作，没有社团活动，实在是太普通了。他的个性冷冰冰的，吴逸猜测他血管里流淌着的要么是雪水，要么是牛奶——他每天都喝一袋，冷到连蚊子都对他的血液毫无兴趣。半夜宿舍里的人都被蚊子折磨，只有林筠毫无感觉。
　　吴逸停止了他无意义的观察，但无意间他发现林筠与众不同的一点——他可能喜欢同性。
　　林筠打的游戏五花八门，里面的人物既有强壮刚健的男人，又有三围傲人的女神，但林筠对后者几乎没什么兴趣。相反，他对身材好的男性角色有着明显的偏爱。
　　是因为羡慕吗？
　　吴逸回想了一下林筠的相貌。林筠皮肤很白，肤色偏冷，双眼皮丹凤眼，眉清目秀，不过看起来不女气，或许是因为脸部的轮廓。他鼻尖有点翘，嘴唇略薄。跟自己比起来偏瘦。身高顶多175，可能比较轻。长得不错，身材一般。
　　看来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哎，我最近有点想健身了。你们谁有练过的？提供点经验。”吴逸主动发起话题。
　　胖子未语先笑，笑声如杠铃一般：“你看我像练过吗？”
　　吴逸笑着挥了挥手。
　　狗哥闻言立马秀起自己的肱二头肌，道：“吴逸你想健身？找我啊！你想练哪块？”
　　“还没想好。”
　　“咳，行吧。你要是需要蛋白粉或者找教练我可以给你推荐。”
　　吴逸点了点头。
　　“林筠？”吴逸试探性地叫了声。
　　林筠先是一愣，然后疑惑地摘下耳机，转头看自己的室友们。
　　“叫我吗？”
　　“我们在说健身的事，吴逸想健身来着。”胖子告诉林筠宿舍目前在讨论的话题。
　　“哦。”林筠又拿起了耳机，正要戴上，感觉自己这样显得过于冷漠，于是补充道，“健身的话，我是没什么兴趣。”
　　林筠戴上耳机，退出了讨论组。
　　吴逸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不过他还是和狗哥再掰扯了几句，并被拉着摸了摸狗哥颇为得意的四块腹肌。
　　已知林筠喜欢欣赏帅气身材好的男性，对女性几乎没什么兴趣，且他并不想成为健身达人，问，他是喜欢欣赏同性，还是喜欢同性。
　　吴逸偏头看了眼林筠，对方对自己在玩的游戏十分热情，跟刚才说话时半死不活的样子一点也不一样。那眼睛仿佛在发光。
　　说不清为什么，或许是好奇，或许是想寻找同类，吴逸愿意投入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来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睡觉时，吴逸恍然想起自己上初中的时候。周围的同龄男性已经开始搜寻资源，实际上好奇胜过了欲望，吴逸则只是为了获得谈资。他三两下就找到了网站。美女和丑男的搭配实在让他无法兴奋，于是他往下翻，点击了另一个视频。
　　封面上的男性长得还算平常，但当他点进去，他没看到美女。美女没有，连丑女也没有，来的是另一个男性。吴逸仿佛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说服自己，让自己以为不知道，于是有了怀揣着疑问继续看下去的理由。拥抱、接吻，这他都知道。后面的内容则为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当他发现自己身上的变化时，他有些惊讶，随即感到舒服，感到坦然。
　　吴逸不恐惧，他只是想，原来如此。
　　第二天，吴逸精神不如平常。班主任找他，他去了办公室。事儿交代完后，吴逸被数学老师抓了壮丁，抱着她提前改好的练习册回到教室。他将练习册放在桌上时，忘记自己桌上还有笔袋，于是练习册不出所料地倾倒，掉到地上，挡住了前面同学的路。
　　吴逸连忙蹲下，捡起练习册。前面的同学也蹲下帮忙。收拾得差不多了，对方将最后几本递给吴逸。吴逸边伸手拿边道了声谢，抬头时目光与林筠的交汇。
　　“是你啊，不好意思挡你路了。”吴逸习惯性地笑了笑。
　　“……没事。”
　　林筠要走了，吴逸鬼使神差地叫住了他。
　　“嗯？”林筠面露疑惑之色。
　　“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吧。”吴逸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
　　“我？”林筠瞪着眼，指了指自己。
　　“对！”吴逸指指他们俩，做出一副很自然的样子。
　　林筠见有同学抬头看他们，便不好拒绝。他点了点头，走了。
　　吴逸平常吃午饭不用约人，他跟谁都能愉快地凑成堆，但跟林筠则是第一次。林筠在班上表现平平，但还是有几个朋友。吴逸推断他们的友情起于游戏。
　　两人到食堂一楼点完菜，打完汤和饭后面对面坐着。二人都知道相顾无言最是尴尬，便埋头猛吃。一阵狼吞虎咽后，吴逸总算想起了一个话题。
　　“过段时间就到运动会了。”
　　“哦。”
　　吴逸感受到话题中断的预警，接着道：“你不参加吗？”
　　林筠沉默地看了他几秒，问道：“我必须参加吗？”
　　过了片刻，林筠露出恍然的神色，“这是班主任布置的任务？让全班都参与运动会，拿积极班集体奖项？”
　　吴逸顺势接道：“老师自然希望班级荣誉多些。”
　　“哦。班委还挺辛苦。”林筠说着喝了口汤，“但我不适合，你找别人吧。”
　　吴逸不愿意结束唯一的话题，于是他忙问道：“那写稿呢？”
　　林筠看吴逸这个样儿，心想幸好自己不是班干部，还挺可怜的。于是他点点头，说道：“可以。”
　　“那你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一顿饭总算是不尴不尬地吃完了，二人又沉默地回到宿舍。
　　几天后的语文考试刷新了吴逸对林筠的认知。林筠得了最高分，这谁也没想到。这下终于有个老师记住了林筠的名字。
　　于是吴逸有了接近林筠的理由。“为什么是这个意思”，“这我们学过么”，“这两个词有什么区别”等问题被吴逸不断抛出，而林筠竟总能答出来。
　　语文老师喜欢叫林筠回答问题，背课文或者翻译文言文。林筠慢慢地站起，答题却不拖泥带水，让老师十分满意。
　　吴逸发现语文课代表学得更起劲了，估计压力不小。
　　“哎，米小玲”，林筠边帮她整理笔记边问，“你每次来例假都这么疼吗？”
　　他同桌小脸苍白，额上甚至冒着汗，虚弱地点了点头。
　　“去医院看过吗？”
　　“去过……没什么用……”
　　林筠把笔记给米小玲。她翻了翻，对林筠笑道：“谢谢。你的字很好看。”
　　“我知道。”林筠露出一副很受用的表情，“别客气，需要帮忙就说。”
　　“林筠，打球吗？”吴逸这时晃悠到林筠面前，发出邀请，但林筠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吴逸被拒绝了也不生气，但还是没放弃，之后依旧坚持偶尔问一句。
　　林筠听久了，偶尔竟然也觉得自己应该去打篮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