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诫》清炒鸡杂

1、第 1 章 K国S城，

　　K国S城，深夜厘孚大道，两旁的路灯下几只飞蛾正在扑腾。
　　一辆破普桑正在黑色路上行驶。普桑的速度略快，飞驰而过的风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旋转，地面水洼飞溅，扑到马路边上。
　　秦致摇下车窗，左手肘搁在开敞的车窗门上，右手扶着方向盘。他车技不错，一只手足以控制。车里放着电台，声音调小了，还是叽叽喳喳的。
　　快到目的地，他开上辅道，再晃晃悠悠上店铺门口的小道。他哼着歌，不知道哪听来的，也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歌。
　　忽然，一个黑影从车窗上方落下，哐当一声砸在他引擎盖上。
　　秦致吓了一跳，以为是只鸟，要么是个高空抛物。他一脚刹车，车子猛得停了下来。那东西挺大，好像撞到车上发出咚咚两声。挡风玻璃上一片液体，他在车内仔细辨认了一下。
　　是血。
　　不好的预感告诉他，死人了。
　　他捏紧方向盘的手松开，速度熄火，拉手刹。下车，一踩一脚血。顺着血迹望过去，是一个长头发的穿裙子的女人。躺在地上，脑壳碎裂，四肢扭曲。血顺着路的高处往低处流，已经漫了一地。
　　扑面而来的血腥味，秦致捂住了嘴。
　　他走上前，尽量避免踩到有血的地方。他围着死者看，那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人，或者叫女孩，破碎的脸还可以看出当时的漂亮。他想伸手又缩了回去。
　　这时，路人一声尖叫，他抬头一看，那个晚归的中年男人正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喂，是警方吗？我要报警！”
　　秦致心里一沉，他站起身回到车上，刚拉开车门，那个中年男人就冲过来，大声跟秦致说：“你不能走，是你撞的她！我拍照了！”
　　现在公民的法律意识真的强。
　　秦致无奈：“行，我不走，我上车等着。”他强调：“我可没有撞她，她是撞死的还是摔死的你看不清楚吗？”
　　中年男人不说话，看凶手一样看着秦致。
　　秦致坐在车上，一看表：12点34分。他预估了一下死亡时间，12点30分，差不离。
　　12点40分，S城警方赶到。
　　先来的是一辆挂警方牌照的便车，紧接着是两辆警车。没有鸣笛，没有闪灯。
　　秦致心想，半夜即使不堵车，这速度也是神了，怕是这帮警察都不睡觉，坐在办公室随时stand by。
　　便车上下来一个穿着黑衬衫的男人，一头不知道是染的还是长的灰白相间的短发。脸极小，路灯映照下，显得格外惨白。
　　秦致想，大概欧洲吸血鬼就长这样。
　　黑衬衫男人也跟秦致一样，绕着血迹走近死者，蹲下身凝视一阵，他又往身侧高楼看去。这一带小区比较老，但楼层很高，目测有三十多层。死亡地点正对着居民楼下面的超市，超市已经关门，才12点多，隔壁的酒吧也破例地关了门。
　　如果不是有中年男人报警，十有八九就让这开车的秦致跑了。
　　黑衬衫男人站起身，盯着秦致的车。他走上前，用两个指尖轻轻敲了敲车窗。秦致打开车窗，黑衬衫男人说：“你好，我叫曲苏，请你下车配合调查。”
　　秦致听出曲苏话里的不耐烦，他回答：“行，我下车。”他发完一条message后，放下手机开门，自我介绍：“我叫秦致。”
　　曲苏直截了当：“秦致，说说当时情况。”
　　凑近看，曲苏右侧脸上有一道红色的疤痕。
　　秦致把大体情况跟曲苏一讲，然后说：“曲sir，别听谁瞎说我撞她了啊，我碰都没碰她，是她自己掉我车上的。”
　　曲苏没回答他，转头同一个年轻小伙说：“李飞，法医来了吗？”
　　李飞说：“马上到。”
　　曲苏点头，说：“秦致是吧？你的车我们需要扣留，你的人也要跟我们走。”
　　秦致急了：“曲sir，我，我还有急事，你这样扣车扣人我怎么办？”
　　曲苏没跟他废话，手一指车里：“记得带上你刚发信息的手机。死人了，再大的事也要往后推，谁让你碰上了。”
　　秦致没办法，双手一摊：“行，我是良好市民，我极度配合。”
　　法医到场，验完之后尸体拖走。破普桑仍在原地呆着。这块血腥现场周围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秦致跟着李飞先行坐警车回警署。
　　车上，秦致坐在后排有些不适，他问李飞：“我能不能坐前面？”
　　李飞说：“后面怎么了？”
　　秦致说：“坐后面像嫌疑犯。”
　　李飞说：“前面是我们曲sir的座位，你想坐？”
　　秦致无语，他又问：“你们曲sir怎么看我像凶手一样，是不是不相信我？”
　　李飞一笑，没回头：“他看谁都不信。”
　　曲苏的视线随着血迹的原点垂直上升，锁定了一幢楼的一个门洞口。他径直走了进去。昏暗的灯在懒懒地亮着，进门一张破沙发横在一楼，左手边是堆满垃圾的收发室。一面双侧玻璃门挡住他的去路。
　　没有感应钥匙没法进入。
　　曲苏敲了门卫室的门，亮出警官证：“警察办案，帮我开个门。”
　　他没有坐电梯，而是沿着楼层一层一层往上爬。每个楼层的转角处都有窗户，勉强可以通过一个人，可爬了32层，窗台上都是灰，没有人员攀登的痕迹。还有几处窗户锁死，天台和设备层也是一样，锁死上不去。
　　那就应该是在屋内坠楼的。
　　曲苏无法猜测死者是不是住在这幢楼上。死者身上没有证件，只等明天法医验出身份，才能进一步判断。下楼的时候，他感觉有些累。靴子的鞋带散了，差点绊了他一跤。
　　一看表，两点多了。
　　曲苏已经两天没睡了。
　　李飞也两天没睡了。重案组案子太多根本查不完，只能分个轻重缓急，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就game over。就两点多了，他还得给秦致做个笔录。
　　做笔录必须得有两个人，李飞不得已把张岚岚叫过来。大半夜的吵人女孩子睡觉会遭报应的，曲苏出现场没叫她，但笔录李飞还必须叫她，他们九组只有三个人。
　　一个大写的惨。
　　秦致被审讯室刺眼的灯光晃得头晕。他跟低头记录的李飞商量道：“有没有吃的，大半夜的，我好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