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什么》禾萧萧

35、噩耗

　　挂掉电话，手机收到一条推送。

　　C市大桥发生车祸，当场死亡四人两男两女，原因不明。看到图片是辆车前身碎破的白色奥迪，车牌号是01019，许可馨手抖的点开，整个人懵住了，手里的手机掉下来。

　　她父母坐了辆白色奥迪车回老家，她爸爸最喜欢的车牌号是01019，因为妈妈的生日是十月十九号。

　　手机再次响起来，许可馨双手颤抖着拿不起来，木讷的跪在地上点开免提。

　　“您好，我们这边是C市公安局的，请问你是许安的女儿吗？许安先生等人出了车祸，麻烦你们家属过来朝阳医院B栋太平间。”

　　许可馨哀痛欲绝的喊道，“闭嘴，你们给我闭嘴。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电话那头再次开口，“您好，麻烦家属来...”

　　顾诺一拿起地上的手机关掉免提，回应手机那头，“知道了。”说完把电话挂掉，怕吵到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心疼的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她现在很安静，什么都不说，就呆呆的坐在地上。不再质问他是不是假的。

　　一个护士走进来，想让家属出去，看到许可馨的表情，不忍的转身离开了。

　　许久，许可馨才抬头看了眼旁边穿着警察制服的顾诺一，“我哥怎么会出车祸？”
　　“我们调了许俊熙的行车记录仪，你要看吗？”
　　“嗯。”许可馨哽咽的应着。

　　顾诺一点开手机调出来的视频给她看。
　　许可馨看到视频里的许俊熙哼着歌，他的样子看起来很开心。他接起了电话，许可馨紧张的看着。

　　“嗯，谢谢你们。项链拿到了，嗯，不知道我妹会不会喜欢。哈哈。”听着许俊熙断断续续的声音。许可馨猜到他哥是出去拿项链，应该是给她的。

　　挂完电话许俊熙又哼起了刚刚被打断的歌。直到一个电话打断了他，“喂？您好。什么？我爸妈在哪？”他的表情变的很难看，许可馨看到他在流泪，她哥从小就很调皮，爸妈怎么骂怎么打，她都没见过他流泪。她猜到了电话那头应该是告诉她哥关于爸妈爷爷奶奶的事情。

　　视频里的许俊熙一直在打电话，她能感觉到他那时的焦急。不知道他在打给谁，对方没有接他的电话。就在他准备再打的时候，“哥，小心，不要。”许可馨眼睁睁的看着他哥撞上了一根横柱。

　　看着停止的视频，车身被撞坏，行车记录仪停止了，她哥呢？他当时是不是很痛？

　　许可馨双手握紧了许俊熙放在外面的手，“哥，你是不是很痛？哥，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不是说你很快就回来吗？”

　　没有得到许俊熙的回应，许可馨悲痛欲绝的喊着，“你们不要我了吗？你们都丢下我。你们不要我，我走就是了。你们不要离开，你们回来，我可以离开的，你们不可以走。”

　　顾诺一走到她身旁，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他应该也不希望你这么难过，你这样子他会担心的。”

　　听到他的话，许可馨放开了握住许俊熙的手，擦掉刚刚流出来的眼泪，“对，我现在是不是很丑？我哥说我哭起来很丑。”

　　顾诺一没有应她，她哭起来不丑，只是会让旁人心如刀绞。
　　许可馨刚擦完眼泪又流出来，“为什么擦不完？为什么还流出来？”

　　哭了一会，许可馨冷静下来。
　　“还有爷爷奶奶爸妈，他们也在这。哥，我们说好全家人一起跨年的。对，我们去找爷爷奶奶跟爸妈。”说着走了出去。

　　看到站在门口的护士，问道，“您好，我可以跟我哥一起去找我爷爷奶奶和我爸妈吗？他们也是在这，在B栋，我们可以去找他们吗？”

　　护士哽咽着，“把你哥哥转到太平间吧。”
　　“只能去太平间吗？我们想回家跨年可以吗？我跟我哥一起买了很多很多年货，我们今晚要上楼顶放烟花。”

　　护士听到她的话眼泪直流，她在这工作这么多年，见过许多可怜人。眼前这个小女孩，让她第一次情绪失控。

　　“姐姐，你别哭。”许可馨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人哭的那么伤心，伸手帮她擦眼泪，“姐姐，今天是除夕，你们不放假吗？你是不是也想家人了？我要和我哥一起回家，可以吗？”

　　护士艰难的开口，“可以，你办完手续，再带他们回家。”
　　“好，谢谢您。”

　　走到太平间，看着四具等人认领的尸体齐齐的躺在一起。许可馨颤抖着手打开盖着的白布，看到面色苍黄的爷爷，许可馨泪如雨下。打开另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哽咽道，“奶奶，馨馨来了。”

　　看着还盖着布的两具尸体，心口一窒。艰难的走过去，那块布仿佛有千金重，许可馨颤抖着手，怎么也掀不起来，眼泪直流。

　　顾诺一走到她身边，轻声唤着，“你要振作点。”
　　“我打不开，你能帮我掀开吗？”

　　她哭到沙哑祈求的声音，让他如何能够袖手旁观呢？“好。”

　　顾诺一帮她掀开盖着许安与林雅的白布，看着那触目惊心血肉模糊的脸，许可馨拿起了他们的手，看到那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戒指，痛不欲生的哭喊着，“为什么？为什么？”

　　“你冷静一下。”顾诺一抱着哭的撕心裂肺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
　　顾诺一紧紧的抱着她，“冷静一下，都会过去的。”

　　过了好久，许可馨冷静下来，挣扎开顾诺一的怀抱。看着闭上眼睛的许安跟林雅，问道，“爸妈，你们不是说今天下午跟爷爷奶奶回来的吗？我跟哥还等你们回来贴对联。”

　　许安那辆车的行车记录仪没发现有什么问题，画面显示许安转了方向盘冲破了大桥上的护栏，掉入江内的大船板上，车与船冲击，车前身碎了，船板被砸出一个窟窿，人也没了。

　　许可馨办完了许俊熙跟许安林雅许爷爷许奶奶的死亡手续，拿到死亡证明时，看着上面几个大字，泣不成声。

　　医院帮她把尸体运回家，许可馨看着她的家人全都面色苍白的躺在车上一动不动，哭着道，“我们回家吧。”顾诺一跟在她后面帮她处理着。

　　许可馨把他们安放在大厅里，“爷爷，你靠着奶奶。爸你靠着妈。哥，你说你孤零零的怎么办？”转身看到站在她后面的顾诺一，“你帮我移一下我爸好不好，让我哥在他们中间。这样我哥就不会孤零零的。”
　　“好。”

　　让家人躺好之后，许可馨跟着躺在旁边，不同的是，许爷爷许奶奶许安许俊熙林雅下面都有垫着席子，几人面色苍白，听不到他们的呼吸声。而许可馨躺在地上，下面是地板，面色同样的苍白，只是偶尔传出抽泣声。

　　顾诺一看着这一幕，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今天除夕，上头让他值完上午的班，回家陪家人。快下班时接到报警电话，见到她时，他已经值完班了。

　　他的另一个同事已经回家准备过年，他看着她，不忍心丢下她一个人离开。

　　走到离她一米远的地方，许可馨听到动静转身看着他，“你还没回家吗？”
　　“嗯。”
　　“你不回去陪家人跨年吗？”
　　“我家人不在这边。”
　　“你回去吧，好好陪你家人。”许可馨转回身看着躺着不说话的人们，“我也要好好陪我家人。”

　　顾诺一看着她，她现在很冷静。仿佛之前在医院里几次失控的人不是她。

　　“我陪你。”
　　“不用了，我有家人陪。我家人还在呢。”
　　她后半句话堵住了顾诺一想说的话，不忍心再次伤害她，只好顺从她的意思，“那我回去了。”

　　顾诺一离开后，许可馨声泪俱下，“爷爷，你别睡了，你要是睡着了，我就嫁去外省。你醒来好不好，你醒来馨馨就听你的话，爷爷，姑姑醒来找不到你怎么办？奶奶，馨馨还想吃奶奶给的冰淇淋，奶奶，馨馨错了，你后来给馨馨冰淇淋，馨馨不应该不要的。奶奶，你再给我好不好？”

　　“爸，你不是最疼馨馨的吗？你不要馨馨了吗？爸，哥今天骗我，他说他很快回来，他骗人，你要帮我做主。你不是说过等馨馨嫁人的时候要亲手交到另一个男人的手上吗，爸，你骗人。”

　　“妈，现在都快五点半了，你不是说今天下午回来做馨馨最爱吃的木耳炒肉吗？还有炸鸡翅。妈你怎么还睡懒觉。你不是说等过完年爷爷奶奶回老家，叫有清来我们家玩吗？妈你之前还跟馨馨说过几年想当外婆帮馨馨带孩子，妈，你说话不算话。”

　　“哥，爷爷奶奶跟爸妈都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你为什么骗我？你说你很快回来的。你看，我听你的话乖乖在家，你为什么不回来？你明明答应我的，你说很快回来的。都怪我，如果我跟你一起去的话，如果我拦着爸妈回去接爷爷奶奶的话，你们就不会出事了。都怪我。”

　　“你们都不要我了，你们是不是怪我以前不听话，是不是怪我以前不跟你们亲近，都是我的错，我现在改，你们回来好不好？”

　　许可馨断断续续夹带着哭腔的说话声在空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的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