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不管到了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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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滂沱。屋里是浓重的黑，红色珊瑚绒窗帘被夹子牢牢固定在窗棱上，一丝风也进不来，空气似乎都是凝滞的。电闪雷鸣的刹那，光把被风吹的疯狂摇曳的树影投在雪白的墙上，平日里窗帘跳跃鲜亮的红也被光影调成了沉郁的血色。
“喵呜——”远处传来凄厉的野猫叫声，它们在躲雨。这个大雨滂沱的夜晚，雷声轰隆遥遥可闻，一切有生命的动物都在畏缩奔逃。
难得一遇的骤雨猛烈冲击，噼里啪啦拍打着玻璃窗，有雨水漫过铝合金窗框的缝隙，滴答滴答，滴落在地板上。
床上的女主人没被吵醒。一只肥白的手臂伸出被子从床沿上垂下来。尽管外面狂风暴雨，那只手臂依然一动不动，软软的好像集齐了世间所有的疲惫绝望需要好好休息，垂坠着一动不动。
床前站着一个黑影，遍身湿透，脚下地板上一片水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床上拱起的弧度。
“劈啪——”惊雷裹着闪电袭来，房间被映照得恍如白日，也照亮了女主人灰白的脸颊和惊慌失措下瞪圆的瞳孔，腭骨收缩下，嘴巴微微动了动，发出几个行将消散的无意义音节。
“醒醒！醒醒！”季冕小幅推着身边的孩子。都说男孩子爱逞强，也没见这么能装的。昨晚看起来还是个成熟冷静的小大人，梦里倒是吓得不行，像只小猫咬着牙关细细呜咽，好不容易快天亮才消停。季冕有心让他再睡会，可是时间实在来不及，只好先把他叫醒再说。
骆许言是被一阵绵密的粥香彻底唤醒的，睁开眼的瞬间，饥肠辘辘的不适立即被匪夷所思的错愕取代。面前整整齐齐排着几个包子，一小盆热粥，昨晚刚来的丫头正忙着把稻草铺在地上，旁边放着碗筷，甚至还有一小碟咸菜。如果不看环境，和寻常人家早餐几无二样。
“你醒啦，快吃快吃，等会吃完了快点收走让姐姐带回去”，窗户大开，一张笑盈盈的脸看向自己，“快吃，陆阿姨等着呢。”说完就塞来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
机械性的拿过包子开啃，一直处于怔楞状态的骆许言才发现，自己的手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解开了。而对面某个捧着粥边喝边和窗外女人聊天的人，衣服整洁笑容清甜，看起来格外神清气爽。
难道他们俩不是被绑架嘛？隔壁的人呢？窗外这个女人又是什么来路？为什么人质的生活还能这么轻松舒适？难道这年头的绑匪还喜欢对人质照顾备至打成一片吗？骆许言满脑问号，情况完全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之外。
“快吃，陆阿姨刚送来的，吃完了还要把碗收拾好。”季冕送了一筷子咸菜，催促。骆许言吃了几口，大概是饿过了反而吃不下什么，拿着半块包子边走边啃，绕屋子一圈活动腿脚。
“不急，那俩人要绕段路呢，有人盯着他们，要回来前会通知我的。”门外叫陆阿姨的女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浅蓝裤装，先和季冕说完话，又温和地看着骆许言，“许言是吗？你受苦了。我是陆正萍，江城警察局的，是负责这次案件的组员。绵绵那丫头说不清楚你的情况，你可以和我说说吗？我好帮你联系你的父母。”
闻言，骆许言垂头不答，陆正萍再三询问，才抛出一句：“妈妈死了，爸爸在外面工作，联系不到。”然后就怎么也不肯开口。陆正萍还想继续追问，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呼喊声，连忙拿篮子装上季冕收拾好的碗筷：“那我先走了，绵绵照顾好许言，我们就在附近埋伏，有什么事情就喊下，我们立即赶到，放心。绵绵，记住我们刚刚约好的啊。”说完匆匆离开。
季冕关窗销锁，拿出放在一边的绳子把两人重新捆上，反手用绳结套了个结，把双手松松套进，又再三确认两人没什么异常，这才低声嘱咐：“等会那俩人回来后，你什么也别说，拿来的吃的随便啃几口，别让他们发现什么。至于陆阿姨，我等会抽空和你说。”
这还用说？埋伏、警察、案件、人贩子，再加上昨晚她有恃无恐的淡定态度，这不明白着这丫头是早就下好的饵，隔壁那俩是瓮中的鳖吗？没想到，这年头连拐卖还有自带保镖的。骆许言咬嘴，抿出的酒窝都盛了些苦大仇深的怨气。
“哐叽”——院子里的铁门拖出了长长的摩擦声，两个脚步一前一后直往柴火房而来，“刺啦刺啦”——铁链一层层垂地的声音近在咫尺。
“你尽量别说话，免得让那俩人看出什么。”季冕担心孩子小说话容易出破绽，再三叮嘱。
门开了，进来一男一女。男的矮个络腮胡，白汗衫灰长裤，身形微岣，除了一双斜溜游移的眼睛，看起来和普通的四五十岁乡人没什么区别。女的倒有点老来俏的意思，翠色透花长袖、黑色女式西装裤、理发店特有的可保半个月不散的高盘发髻，行走间一股浓郁的化学制品香味。季冕仔细嗅了嗅，是宫灯香粉的味道，又似乎掺杂了点别的什么，极细微，不是自己这种狗鼻子应该闻不出来。
男人进门后仔仔细细打量了一圈，就站在一边不做声。倒是女人看见一边没怎么动的艾团清水，眉毛一挑假意对着男人尖声：“果然是大少爷大小姐，茶饭都是要精挑细选的。我就说你，巴巴的送什么，我们这些粗茶烂饭人家瞧得上吗？人家是奔着好去处去的，有的是山珍海味，就是吃肉还要挑挑肥瘦呢。你这不是上赶着给自己找没脸，丢不丢人啊。依我，饿他们几天再说。”
男人端起冷掉的食物，俯身蹲到他们面前：“你们是逃不走的。吃和不吃都要被卖，吃的话还能活下去，饿病了也没人帮你，我只能把你们扔山洼里去。”把碗再端近些，“就这些，不吃就再也不送了。你们吃还是不吃？”
季冕今早吃得挺多，但为了不露出破绽，还是用绑起的双手捧起一个艾团，强撑着往嘴里塞了几大口，又用手肘拱了拱许言，示意他也拿一个做做样子，不料人家纹丝不动。
男人见状，眉头一皱：“小子，你确定不吃？”骆许言转过头去。“我再问你一遍，只有这个，你吃还是不吃？”骆许言拗头不动。
“在我这里讲骨气？小子，你姐姐都没熬过去，你就能熬？好啊，那你熬给我看！”骆许言伸腿一踢，因为两脚被捆住试了准头，搪瓷碗没砸到男人身上，却哐啷滚到墙脚边，泼了一地水。女人骂骂咧咧地走过去把碗端起，又顺手拿起一捆稻草把墙角的水渍盖住。男人气笑了，眼盯着骆许言嘱咐：“从今天开始，每天早上只送一个馒头一碗水，你盯着这个丫头吃下去。至于这小子，什么都别给。”
听到姐姐两字，季冕先是一惊一疑，心下有了点兔死狐悲的感同身受，再听到后面几句就彻底急了。这一锥子扎到底的死心眼孩子，见天给人找篓子啊，天天不吃不喝还身强体壮？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自己背后有人吗？被发现了怎么办？姐姐什么的先把罪魁祸首抓起来啊！虚与委蛇一下他不会啊！自己说的他没听见啊！季冕急急转身想眼神示意一下，可这孩子只给她留了个背影，任凭她瞪出两个洞也没什么反应。
这对人贩子还算人性，给他们安排了轮流上厕所的时间。季冕趁机打量了一下这个院子，背山靠水风水不错，后面是一片密林斜坡，人很难爬上去。因为山体比较陡峭，不适合种植经济作物，附近村民们顶多在山脚下挖个笋子采个野菜，平时不到这山腰上来。那么，这个院子就只有大门一个出口。依稀记得这附近有一个废旧的土地庙，早上陆正萍来时说他们就埋伏在那里，院子里有人进出他们随时能观测到。那么，剩下的任务就和之前约定的一样，等到两个人找到中间人把自己交易出去时，警察就能顺藤摸瓜抓住这个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卖方中介，救出已经被贩卖的妇女儿童，把这条拐卖的隐线一网打尽。有了警察的保护，自己和许言的生活和安全保障不用担心，他姐姐如果没出事的话，应该也能救出来。所以，一会得空要劝劝这执拗孩子，能配合多配合，别节外生枝。
久居山野的乡民自有自己的生活哲学，就拿这房子来说，斜顶利于排泄雨水，墙体轻薄利于通风散热，斗拱木架构便于防潮采光。再加上白日山间温度宜人，就算窗沿紧闭也挡不住微风细细吹拂，如果忽略房间里稻草的霉味，环境还是比较舒服的。根据陆正萍他们观测的两人生活规律，傍晚才是他们出门的时间，正好吃饭外加给小孩做心理疏导，季冕打算趁现在睡个午觉，保持体力到时候好和陆正萍他们里应外合。
“别发呆了，是饿得不舒服吗？先休息一会，睡着了就不饿了。”季冕把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故意说给隔壁听。“你明早服个软吧，什么有命重要啊。你这么一直不吃不喝，真会死的。”
骆许言抬头看她，红着眼眶轻轻地说：“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对不起什么？哭什么啊？这熊孩子又想出什么幺蛾子？季冕瞬间开启一级戒备状态，坐直了身子直盯着对面，又不敢继续说话，怕被隔壁听到动静。可任凭季冕再怎么抓心挠肝直眉瞪眼，男孩把头垂到屈起的两膝上，露出软软的发旋，理也不理她了。
熊孩子！不省心的熊孩子！季冕回忆起自己这么大时的服帖乖巧，再对比面前的语焉不详冥顽不灵，恨不得趁没人时狠狠揪他两把，拿出对六六的胖揍大招在他身上重演一次。
两边无话，好不容易熬到了五点，到了两人日常出门的时间。“哐几——”大门拉开的声音，又到了每天唯二的放风时间，今晚陆阿姨说好带泡面来的。季冕直起身子兴奋的探头看——
咦？今天怎么只有一个人出门？！难不成还破天荒留下一个看家？！
那她的晚饭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