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陌》韩宾1205

69、库利南（6） 黎子萱告诉

　　黎子萱告诉我她恋爱了，和告诉我她大姨妈来了一般自然，夜晚的风擦过桑葚的猩红，吹得我神魂颠倒，我坐在阳台上抽烟，她伏在我背上看夏夜的星，起伏的心跳妖娆在我背脊，除了未来的死亡，这一定是我这辈子最安详静谧的瞬间，烟蒂烫到我的手，迅速地抖落，萤火虫飘在窗台，窥视城堡里的童话，久违的童年仿佛藤蔓坚韧的触须，乘着夜色捆缚住人脆弱的神经，心底蛰伏的猛兽丢盔弃甲，温婉地沉睡。此刻的我们，都是上帝的婴孩，纯洁美丽，不染尘埃。
　　石塔寺悠悠梵钟响起，我说太晚了，去睡吧，明天还要高考。
　　“子陌，你真的是我哥吗？真的吗？”寂夜如水，寒星缄默，烟灰从三楼抖落，我看不清它们舞动的轨迹。
　　转身抱住她，沉入睡梦的女孩，躁动不安地蠕动，紧颦的眉，书写着缱绻的梦呓，我背上湿湿的一块，不知道是泪是汗，白朴在多少年前的夏夜乘凉时就说过，绝境里的人有最强的生命力，老天给每个身临绝境的人一个牵引，就是活下去的理由，这种博大的力量缘于爱，有时候，它卑微得连空泛的希望都不是。那时候，我天真地以为丫情窦初开，沉迷哲理往往是迷恋异性的附属品，后来我知道，白朴所谓的牵引，是他孤苦伶仃而爱慕虚荣的爷爷。多年后的今天，抱着沉睡的黎子萱，我深有同感，只是往日的兄弟，再不能把酒言欢，秉烛夜游。
　　把子萱抱回卧室，晕黄的壁灯含混不清地轻抚着墙上的相帧，沙滩上的奔跑的黎子萱，一袭白裙，海浪翻滚的泡沫，淹没了脚踝，似乎窜上海面的美人鱼，惊艳得不食人间烟火，礁石上全是拍婚纱的男女，丫那时候愣是吵嚷着要跟我拍婚纱照，我说你实在要拍我给你找个帅小伙儿，丫二话不说，径直朝海里走，至今都记得她决绝的身影，在她的威胁面前我总无能为力，只能被逼着拍了婚纱照，周围尽是游人的惊羡，说我们有多般配，丫得意地仰起脸，在我的耳边说了一句话，如果你不是我哥该有多好，我装作没听见，当它被海风吹散了。如果我们不是兄妹，会是这世上最完美的恋人，可是冥顽不灵的老秃驴一口咬定，不会有错。
　　窗外的世界一览无余，吴尘的小渔屋和外乡人陈东篱的小木屋并排，遥遥发出微弱的光，冒充守夜人，我想这种喘息都能烹熟鸡蛋的天吴尘该有多么凉爽，而七窍都冒着傻气的陈东篱，蹲踞小黎汉，风餐露宿一年多，没有任何企图，但是老天把黎汉最好的，留给了他，黎子萱说，陈东篱，是她的恋人，我说双喜临门啊，我要跟笛玉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