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陌》韩宾1205

64、库利南（1） 我站在石塔

　　我站在石塔寺顶，沉静地聆听弘夕住持念大悲咒，黎汉在油菜花的围裹下跃上癫狂，飓风撕扯着脆弱的瓦檐，允露的桃枝再也不能辟邪，在金钱肆虐的王国里，不再有人迷信一根树枝的神话。
　　国际友人陈东篱守着破裂的蜂箱蜷缩在河边烧纸，企图澄清杀生的罪孽，朝生暮死的蜉蝣重现着一种在人类叫做爱情的遥远记忆，无人理睬，我恨不得鲲鹏展翅，一举覆灭依然潜伏在心底的美好愿望，和白朴吴尘把酒言欢，跟黎子萱推心置腹，迷恋童话、诗歌、耶稣、十字架，甚至天堂，谋略和戒备让人孤独。弘夕说人死如灯灭，无所谓地狱和天堂，世间本浑沌，佛祖岂能逃离腐朽！
　　佛珠从弘夕的指尖滑下，散落在酱色琉璃瓦上，几声崩裂之后，落向了一劳永逸的沉狱。我说你这样勒索我，连菩萨都看不过去了。弘夕住持轻摇羽扇，轻蔑地告诉我，他是地道的无神论者，誓死捍卫唯物主义。
　　我折服。我摊牌。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说你开个价！
　　他肆无忌惮地伸出一只肉手，暗示我是亿万彩迷们梦寐以求的彩票最高奖项。我说我求你把我们家老秃驴生煮了吧！扭头就走。
　　老秃驴腾地跳将出来，睁着涣散的瞳孔，摆出一副与人肉搏的姿态，惶恐地截住我。
　　“黎子陌，要不是冲着你们家老秃驴的宝贝云锦袈裟，一早就把丫扫地出门了，刮菩萨面上的金箔，说什么都是车裂的罪孽。我只是跟你化缘区区五百万，就他妈的怂了。”这丫发怒的时候脸涨得跟个浑圆的肉球似的，煞是精彩。
　　我憨厚地告诉他我怂了，我真怂了，我皈依三宝，我皈依于你，觊觎我们家老秃驴的宝贝忍辱负重十几年，你可真能捱，连勾践老先生都不如你，滚回你老窝，继续做你的春秋大梦吧，你最清楚我们家老秃驴也是视财如命的主儿，我今天要不明不白让你得了手，他死了都不会瞑目的。
　　老家伙努了努嘴，说你真奸诈，我还以为你重情义，是个破财消灾的主儿。我说承蒙抬举，破了财对我来说才是最大的灾难，世上没什么灾值得我用金钱去破解。
　　夕阳的余晖映在黎汉河上，黎汉的圣水仿佛镀了金，我思量，泰戈尔勾画的恒河圣波也不过如此吧，黎汉河才真正是桀骜不驯的河流，他的胸腔里澎湃的世界上最妖娆的欲望。此秃竖起拇指，赞叹我的道行够深，决定不跟我绕弯子，一口价，要我年初低价收购的十克拉钻石，号称神州库利南，一共有七七四十九个切面，当时轰动了整个黎汉镇，我在记者采访会上放话说此石将作为黎子萱的嫁妆，这丫来势汹汹，看来命中注定黎子陌这辈子是泼不出去的水。
　　我百般犹豫，该驴百般嗷叫，我忍痛割爱，撒手退步，谁让我们家老秃驴被破庙喂了十来年，养家了，即使穷困潦倒，誓死不还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