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陌》韩宾1205

58、灵物（6） 国际友人陈

　　国际友人陈东篱转正了，现在是名副其实的黎汉镇广播员，因为他的蜜蜂们抗寒能力有限，集体葬身在黎汉去年冬天的第一场霜降，东篱兄弟重情重义，据说守孝了几个月依然不肯埋了，待到春意盎然，十来箱蜜蜂已然长满了绿毛儿。
　　我在急着寻觅领导所谓的聚天地之灵气的杀手锏，胸闷、头昏、烦得天干地燥，钻到储大白菜的地下室，都避不开陈东篱沙哑的美腔，Welcome to lihan ，他妈的念了八百遍依然喋喋不休着这句，镇长说他调查过，市里领导的英语水平充其量就到这个份儿上，不能往深里说，万一领导听不懂，还以为是用洋文骂他，那就遭殃了，对上级领导，在文化方面，一定要保持绝对的透明度。
　　黎子萱不知从哪儿一股脑儿钻出来，腼腆深情地凝望着我，我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寒颤，她说哥，这次我很荣幸，作为黎汉一中的代表，出席市里领导召开的奥运风会议，我吧，是想跟您商量件事儿。自从成了暴发户，一听到您这个字头皮就发麻，只要您字一出口，不是找你化缘，就是找你募捐，黎子萱为金钱用不着跟我乞讨，我估摸着是跟我淘宝。
　　果然不出所料，这丫惦记上了我们家的祖传宝物，爷爷沽名钓誉一辈子换来的云锦真金八吉祥宝莲纹妆花缎袈裟，据说是真金捻线、上配真金如意钩、镶碧玉雕刻祖玉环，绣着法螺、□□、宝伞、莲花，跟黄袍出自同一个研究所。从箱底捧出红色锦缎盒，拎出来一抖，闪闪发光，锒铛作响，我说这么大你穿着合适吗？
　　黎子萱激动地头颅三晃，两眼放光，往肩上环了里三层外三层，说实在太豪华了，挺合适的，今天我一定能力敌群雄，出尽风头，谢谢哥诶，说着不忘煽情地亲了我一下，我抱住她，在她耳畔轻问：“子萱，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捉萤火虫吗？”黎子萱讶异地说家里的灯是不是坏了，我最近看中了一盏水晶吸顶灯，特奢华贵气，比萤火虫好看百倍。我微笑着说你快去吧，不然要迟到了。
　　坐在宝马的真皮座椅上，透过比良心还明净的车窗，望着墙头懒散的麻雀，还是当年的优雅蹒跚，偶尔跌落桃树枝头敛羽，再看看我自己，西装革履里透着道貌岸然，千疮百孔，面目全非，想起了某位沦丧的写手说的，我们耳闻目睹了世间所有的罪孽，唯有当年的理想不再提起，感觉跟死过一次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