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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黎汉镇(2) 2007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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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的春风里夹杂着奥林匹克的迷魂香,连小小闭塞的黎汉镇都错愕地卷进了迷魂阵,掀起了红色的巨浪,榕树上的鸟巢被砸落这种最稀松平常的事儿与警察局挂上了钩;鲜艳的五星红旗旁边,粗壮的不锈钢管顶着巨大的五环旗,让人垂涎欲滴;大队的广播里不再满足于播报几岁以下的儿童何时打预防针,整天都有大批的自愿者响应号召,阅读三年级的牛津英语课本,水平劣质;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们不再有闲暇耳鬓厮磨,只能在大队部的补习班里为了哈罗跟呵罗的区别纠缠地焦头烂额;黎汉镇的狗拥有了新的昵称:Mary、John……至于双胞胎狗,也不管是公的母的,一律得叫Lily和Lucy,否则按名不正言不顺论处,黎汉镇俨然成了打头阵的奥运村,连空气都莫名地躁动。
陈东篱就是在这个特殊时期,驾着他破旧的马车,驮着几十个大大小小的蜂箱,风尘仆仆地赶来这个害了多动症的黎汉镇,黎汉镇的人们排外思想尤其隆重,这个陌生的流浪人卸下了蜂箱,毫发无损地到河边饮马的时候我是诧异的。
那个午后,我手摇着爷爷给人家放焰口的铜铃,蹲在栓了一只狗的河边,百无聊赖。一个巨大的阴影罩住了我,我一看是个牲口,立马牵着我的狗往后退,“你好,请问你们广播里播的是什么东西?”
“English!”我的腔调有点猥亵,但我保证他一定觉得无比深奥。
果然,他无比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充满了敬畏和疑惑。
我开始打量他的时候,彻底明白了他能在黎汉镇畅通无阻的通行证,一头金黄的头发,轮廓分明的额角,酷似卡卡的面孔,正中下怀,无比对黎汉镇人们此时的胃口。
“My gud,So beautiful!”他惊叹道,跟普通话一样纯正的美式英语,连夸张的抑扬顿挫都表现得淋漓尽致。我摸了摸蜷缩在我身边的狮子狗,习以为常,这不愧是我们镇最漂亮并且最有气质的狗,我为它出落得如此漂亮骄傲,也为它对我俯首称臣而骄傲。
“你们这里风景真美丽,有浓重的乡土气息,和淳朴的人们!”如果他早来一年半载,岔开了奥运风,被黎汉镇的乡亲们老气横秋地扫荡出去的时候,肯定不会有机会想到淳朴这么优美的词汇,或者他想表达的是,愚昧。
“那你就待着吧!只要你愿意,黎汉镇的父老乡亲能把您当佛供着!”他似乎不能明白我普通话里的玄机,只是用硬邦邦的黑刷子刷着马毛,看得出,他跟这匹马的情分不比兄弟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