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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成为朋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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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安辕是同事,他一个小富二代和老爸脾气不对付,毕业后没进亲爹公司做接班人,反倒跑到私企小公司做了业务员。商人的孩子还是具有生意头脑,他到公司不够半年,业务就稳做TOP了。
我在试用期为了开第一单苦苦挣扎时,他早已实现了开门红,第一笔单子就是大单。
他开单那天,我坐在接待客户的玻璃房与主管模拟谈单,外面传来一阵阵为他庆贺的声音。我顺着声音偷瞄,经理满脸笑意地站在他身边,不停地拍着他的肩膀。我看到安辕手上不停变换动作,生动地讲述着签单经历,止不住的笑意把他嘴角一直往耳边扯。
“咳,嗯”主管毛月示意我回神。“你们俩同时进公司的,免不了会被比较。不过你也不要压力太大,毕竟他不算零起点。家里做生意,从小熏陶,客户这个概念对他可不陌生。但你是一张白纸,要从头学,也快。”
我轻轻点头。
从玻璃房出来,经理立马走到毛月面前:“毛主管,今天我们的新人可立了功了。今晚我安排,业务部今晚吃饭唱K一条龙,走起哈。”毛月笑着接了两句客套话就立马和行政辛春商量着定饭店和KTV事宜了。其实业务部不过只有四个人,毛月外加一个早我们半年来的任明,剩下的就是两个新人我和安辕。
入职一个月了,我和安辕也没混得很熟。他这个人其实很亲切,自来熟,爱搭话。只是我向来对身上天然散发自信感的人保有距离,我认为我和这种人不是一个世界的。
我出生在一个小县城,是家族同辈里唯一一个考上本科学校的大学生。大学四年读了一所普通二本学校,专业心理学。四年的大学生活混完后,知识没掌握多少,对城市的眷恋却愈发浓厚。顶着家里的反对压力,硬是留在了当地工作。
这是我的第二份工作。上一份工作从大三开始做,在一家辅导机构做陪读老师,平时晚自习或周末白天来学校给中小学生讲讲作业题,守守自习纪律。毕业前已经顺利进入试用期,在咨询部,也是业务部门,负责签约课程。但在六月毕业时,发生了一系列事件,让我逃离了那家机构。来到现在的公司时,我只讲了两年陪读的兼职经历,隐去了三个月的咨询培训经历。
17:30打完卡,经理就领着我们部门四个人外加行政辛春一起去到定好的火锅店。辛春作为公司唯一一个后勤部门员工,兼任了经理秘书、行政前台和人事招聘等工作,所以向来业务部有任何“福利”都要带上她一份。
辛春比我大两岁,但她衣服穿得鲜亮幼稚,更像个高中生。我来公司的一个月,除了头三天和部门的几个人一起吃了饭外,其余时间都是被她叫走组饭局。她说我来了公司就是拯救了她孤独的心灵,她会每天为我祈祷,祝愿我顺利度过试用期,一定要留下来陪她才是。
我们一行人去往火锅店的途中,她就一直挽着我的胳膊,这是她对我的习惯动作。
“你知道吗?老狐狸这头胎斤数太重,她花了一整天时间想着顺产,最后力气都要用光了也没顺下来,最后还是选择剖了。老熊让我去医院给老狐狸送签署文件时,孩子的保姆和我讲的,说老狐狸几度要在产台上晕过去。”她边瞄着周围几个人,边压低声音和我八卦。
“你真行,和人家保姆都能熟络起来,你不来我们部门做业务,真是可惜了你了。”我不知道她怎么拥有的这结交人和打探八卦的本事。
“我八卦这些还行,像你们正经八本去见客户说业务,我不行。”她对自我有着清晰的认识。
“那你最近可算能松口气了,老板娘可是坚持到生产前一天才去住得院。这坐月子好歹也得一个月吧。孩子小,没准要在家带上一阵子呢。”
“你可算了吧,我的直属领导是谁啊。要不是她剖腹产,现在还无法行动自如,没准儿这会儿都能和我们一起来吃火锅呢。”
“少夸张了。”我被她的形容逗笑了。安辕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收敛了笑容。我用眼睛发射了一个“都怪你”的眼神给辛春:“别被人听到了。”
“是你自己笑出声吸引了安辕的注意,我的惊悚发言可是说得很小声的。”辛春理直气壮争辩道。
辛春最大的爱好就是八卦,她可以为了得到一手消息不断拓展人际交往能力。我总说她不把能力用到正道上,她说八卦是支撑她辛苦工作的乐趣。她口中的老熊指的是经理李勋,老狐狸是经理李勋的老婆秦芳,她负责公司财务,是辛春的直属上司,也是公司的实权掌握者。李勋40岁,老板娘秦芳38岁,二人是二婚,辛春早在我进公司的第五天就给我科普了这公司上上下下的八卦。老熊婚内出轨,对象就是老狐狸,老熊有一个14岁的儿子,离婚后跟了她前妻。老狐狸原本就是这公司的财务,上位后怕再后继有人,不但把钱盯得很紧,把老熊和单位其他女性也盯得很紧。辛春那句说她这会儿都有可能和我们一起吃火锅也不算夸张的假设,因为直到生产前一天,她还是挺着大肚子化好妆坐到办公桌前。
到火锅店后,我们被安排进了最里面的一张桌子。那张桌子是个椭圆形,窄边的其中一面靠了墙,宽边的两面正好各摆三张椅子。经理坐在了正中间,左右两边分别是毛月和安辕。我坐在了安辕对面,辛春挨着我坐在了这侧的中间,任明在右边。服务员加了料点了火,开始陆陆续续上菜。经理李勋一坐下就不停夸赞安辕,末尾总来句“你们说是不是”求得大家的认同。其余四人就连连点头称是。
辛春在桌子下面紧紧握了一下我的手,算是对我的宽慰。我轻轻回拍了一下她的手,表示没事。我并不嫉妒安辕,他靠自己本事开单得到了领导的赏识,没什么可介意的。只是我和他属同期,一直夸赞他倒无妨,最怕的是最后还要得来一句领导的鼓励。果然,李勋在夸赞的结尾眼睛瞄向了我,“楚汇啊,你要向安辕多多学习,也尽量早日开单转正啊。”“好”,我简单微笑回复。
“汤沸了,可以下菜了经理。”毛月自然转了话题。
“好好好,大家开吃。”其余人等着李勋动起来,才陆陆续续动筷。
席间李勋只和毛月和安辕对话,我、辛春和任明就默默地享受美食。
“被冷落也挺好的,还能不被打扰多吃点儿。”辛春在我耳边嘀咕。我回她一个浅浅的微笑。
不知是怎的,我感觉到安辕的眼神时不时会飘过来,但我抬头也鲜少能撞上他的目光。有几次捞菜没有一次性捞起来,他会拿起漏勺问我:“你是要吃这个吗?”接着帮我把菜舀到碗里。不得不说,他还是很有绅士风度的。
敬了两轮酒(只有我以饮料代酒)后,我们又转移到了KTV。去之前辛春就打了电话做好安排,一进包厢,一桌子的啤酒都摆上了。
“这咋又点这么多酒,还要继续喝啊?”我问辛春。
“好不容易老狐狸不在身边看着,老熊这点酒瘾可不就都放纵出来了。没事儿,毛主管和安辕会陪着喝,反正也用不着你消灭它们。”
辛春的酒量就是两瓶,她说她只要没喝到两瓶都是精神好好的。只要刚一过两瓶的量,立马晕倒。所以在火锅店她只喝了一瓶半就收了。在KTV里只有我俩拿着汽水瓶在干杯对饮。不一会儿她因为忙着当麦霸,就顾不得和我聊天了。我一个人坐在KTV的一角,辛春在点着歌一首一首唱,老熊和毛月他们四个人玩起了各种划拳,我一样都不会就没参与进去。
时间一下子滑到了11点,毛月和老熊在一旁谈起了业务部未来规划。任明加入辛春的麦霸队,唱起了一连串男女对唱歌曲。安辕飘飘散散地就坐到了我旁边。我看他脚下轻飘飘的,以为他喝醉了。可是他凑近我说话后,我发现,他都是装的。
“你今晚一直好安静啊。”他先开口。
“我本来就这个性啊,喜静不喜动。”
“你是一点儿酒都不能喝吗?”
“对,我喝一点儿也会过敏。”
他皱眉,好奇地歪着脖子:“过敏会变怎样?”
“会全身红一块儿白一块儿的,很难看。有时候还会起红疙瘩,看着都吓死人。”
他笑了笑又问:“你怎么不点歌唱?”
“我不想亮出我五音不全的歌喉当众出丑,你不也没点歌嘛!”
“我是被老熊拉着喝酒了,脱不开身。”
我惊诧地望着他,“你叫他老熊?”
“对啊,辛春不总这么叫他嘛,难道这不是大家公认的他的外号?”说完他又笑了,屏幕上的光照在他脸上,从侧面映出很好看的阴影。他长着一张耐看的脸,皮肤白白的,单眼皮高鼻梁。脖子修长,一米八五的大高个让他的腿在茶几下都伸不直。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个当少爷的人,要和我一样来这小公司里上班。但我和他还不够熟,我没有辛春的八卦本事。
“你为什么选中这家公司上班啊?”没想到他先提起了好奇。
“因为也没别的公司要我啊!”说完我冲他狡黠一笑。
他被我的亲切回应感染了,身子向我靠近了几分,距离正好停在了一个再近就暧昧的位置上:“你少唬我。”说完他又正回身子了。我就在他这么一来一回间,僵住了两秒。我调整呼吸,尽量不要将我一时的慌张显现出来。
“那你呢?不在家里做少爷跑这里来干嘛呢?”说完我就意识到我的话有点越了分寸。但他不太在意,“我啊,和老爸说不通,反正他的那摊生意以后没人继承还是归我,趁现在,先野几年。”
我一时不知道该回他什么话,就笑了笑算作回应了。心里想着:我们果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学心理学的对吧?”
“嗯”我点了点头。
“嗯——”他若有所思歪着头看我。
“别告诉我你要向我提那个愚蠢的问题。”
“什么愚蠢的问题?”他一脸好奇。
“就是那个,你学心理学的呀,那你猜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我用戏剧的吐槽口吻描述。
他哈哈笑了,连连摆手:“我可没那么弱智。”
“那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没从事专业对口的工作?”
“什么是专业对口?做心理咨询师?大学学的倒都是这些,但在中国,想走专业路线很难。我们国内的心理学领域还不够成熟,真要学好最好继续深造,读研读博,甚至出国留学。国内的心理咨询师证书是什么路人都可以花钱去考的。我觉得那侮辱我读的四年书,虽然我也没读出个什么样子来。从大一开始我就决定一毕业就要参与工作,所以不找专业对口工作,对我来说不造成困扰。”我也没想到和他这个不算太熟的同事竟然可以噼里啪啦说这么多内心话。
他开口作势还要继续问,但毛月开口提醒大家时间不早了,可以收拾收拾回家了。他冲我笑了笑:“结束了,走吧。”
我们在门口目送了老熊打车离开后,每个人也都挥手告别各自打车回家。安辕把所有人都送上出租车后才开始拦自己的车。我从车后座回头望向路边的他,路灯把他影子拉得好长。他帮我开车门时,我有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味。很奇怪,喝了那么多酒也没有酒臭味。
周末两天过得很快,我去图书馆借了两本销售的书籍,一天时间就啃完了。书上干货不多,打鸡血的话倒是不少。
不过这鸡汤还是很有喝的必要,它让我焦虑开单的心情平复了不少。在休息的时间里,安辕靠近我的那个画面出现过两次,但很快又消散了。
新一周的工作又到来了。我在熟悉了公司的业务范畴、客户的基本信息、谈单的技巧后,毛月给我分配了模拟写商业计划书的任务。这一个月的培训期,我其实过得都相对安静。大多数都是一个人熟悉材料,毛月偶尔抽时间对我做下检测。
业务部是公司的核心部门,辛春曾告诉我,公司经历过两次大换血。一次是老狐狸上任挤走前任后,最老的一批员工很多都陆续辞职了。等到第二拨员工稳定下来后,就在前不久一个业务骨干领着其他人自己创业了。公司一下子迎来了危机,面临着老客户被抢的风险,又有大量业务工作无人接手。毛月和刚来半年的任明忙到飞起。来面试的人总是不对心,不是人家看不上公司,就是公司看不上面试的人。
辛春说,有工作经验的人投简历的占少数。又是业务岗,吸引最多的还是没工作经验的大学生。毛月在堆成山的工作间还要挤出时间做面试,最后选中我,也算是一种无奈的妥协。比起其他人,因为有两年实习工作经验,她发现我做事说话较沉稳,虽然不太了解企业培训行业,但是对销售不算一窍不通。我那三个月的咨询培训经历是我面对面试时可提供的法宝,只是我向毛月隐去了那段经历。因为部门急缺人,她快速拍板定下了我,她觉得与其这样等下去还等不到合心的人,不如找块璞玉来好好雕琢。我就成了那块璞玉。
当然,安辕是他们挖到的宝。我进入试用的第三天他来面的试。他穿过办公格子随毛月走向玻璃房时,公司的女员工目光都被他吸引了。他穿了一套黑色休闲西服,白T,脚下踩着一双白色板鞋。一身简单又清爽,像韩剧里走出的男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