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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周府真大呵,高高的巍峨的褚褐色的墙隔出了大片大片的天空,大的叫人不能用双脚来绕着府墙转圈。酿颜有时在想,这府里就像是园子中的那潭池水,清是清透,美则美矣,只是叫人无端困乏,独独沉默。
      听说那新纳下的妾留了自己一个远房的表弟,有清俊的眉眼和别扭的倔强性格,喜欢沿着周府的墙壁一直默默地走,一遍一遍地走,有时在清晨,有时在深夜。他那个远房的表姐,不过是个妾,是个做戏子的妾,所以他不是周府的少爷,只不过是个比一般杂役自由些的仆。白日里要做活,比一般人清闲些,比那些妾的娘家人低下许多。
      少年不多说话,老老实实的做事,倒是手脚利索,果然是个天生的料。酿颜神色木木的听着窗外的小丫头们传这些有的没的,女孩子大了,自然有些心思,怎么说也不听。若不是在这大夫人的院里无人认真计较,看不扒了她们一层皮。
      大夫人院外的世界嘈嘈杂杂,争风吃醋是大户人家院里永远的戏,比戏台子上的任何一出都精彩,都别出新裁,总能在细节处取胜。周老爷有他府外的勾心斗角,有一个让他安心的夫人,余下的人,也不过是些丑儿,闹得再欢也不过是出闹剧,若看的人心情好了,会说些让一部分人心里高兴,另一部分不忿的话,看她们再闹一出。若不高兴了,眼睛一瞪,茶碗一摔,什么事都压下去了。这府里,从来没有天大的事。
      酿颜随母亲,安安分分与自己的本分,不多言,不争事,永远躲在母亲偏僻的屋子中。她懂的,自己的爹爹再不待见母亲,也是最看重她的。她也懂,母亲只是不多说,若是她能出面,那几房闹得再欢也是怕她的。人说大户人家的妻妾不看名分,只看家主宠的是谁,那绝对是种一厢情愿的念想。一家之主,能长久的对着谁啊。
      周府真大,酿颜都已经忘记了那个月色下寂寞少年泪眼斑驳的绝色的面庞,三三两两年,就这样过去,只是在那些逐渐长大的丫头嘴里零零碎碎地听说些,酿颜一皱眉,她们就知道该收住嘴。住在同一座府中的两个人,倒是真没有见过。后来酿颜总结起来,只能低低地说:与卿无缘。
      又怎能说是无缘呢,若是认真无缘,又怎会碰到。
      江墨在宽广而且狭隘的周府里长大起来,当年那个蹲在父亲宽广的肩膀上听新娘子哭嫁的男孩如今走到那朱红的大门后,大门关上了,与世间的一切包括空气都断绝了。一个人绕圈的时候,江墨总有要窒息的感觉,怪不得,那新娘子,要哭得那么伤心,那么断肠。到了周府,到了这里,他才知道。
      若不是父亲早逝,若不是戏班子的老板看上了他端正的一张脸,若不是陈姐一直待他极好,如同弟弟般……江墨心中无数的若不是都变成了是。
      周府好不好,这叫江墨如何来回答。刚刚失祜的时候,流连颠沛,乞儿也做过,偷儿也做过,吃了上顿没下顿只是肚子的一种状态,可是肚子一直是饿的,饿是那时的生活,不过半年,像一世那么长。以至于他的幼年生活在5岁时生生就结束了。后来进了戏班子,练戏是辛苦的,鞭子棍子的招呼,不分寒暑,不辩晨昏。起码是条活路。7、8岁的年纪已经能够看出这戏班子的班主只是关心他的脸,关心他的戏,并不在乎他这个人。有时候鞭子招呼上来的时候也硬下心肠仰起脸去承,总能闪过片刻。后来高高在上的陈姐拉住他,陈杰不过比他大上半岁,发髻上芙蓉微斜,眼角含笑,已经是位不能少的角儿了。若是认真说起少年时的温暖,便就只有她了。
      周府哪不好,有的吃,有的穿,有光光明明的活计来做,若要出府办事,还可以挺胸抬头,一副威严做派。如今有这层身份在,虽然说内内外外看他的眼光都怪里怪气,隐藏三分嘲讽,但是差事确实不累。陈姐是不是来看看他,送东送西,嘘寒问暖。陈姐面色更红润了,富贵的火红衣着,累金凤,明珠钗,上好的胭脂打点的面庞春色如开了满树的桃花。陈姐也更妖艳了,一路走来摇着一路上人的眼,只有在他的屋子里的时候才会认真得发呆,呆愣愣的看着远方。
      江墨知道她在看谁,她能看谁呢。
      当真是唱戏的嘴,穿肠的药。有的时候当差听见陈姐现在的妍姨跟其他人争风吃醋,尖尖细细的嗓子象是七巧玲珑的水晶坠子,晶亮的细细的一跳一跳一闪一闪的叫人迷了眼。她总是争到最后掩着嘴吃吃的笑,笑声压得低,却会飘,悠悠的像是旦角的水袖,没那么激烈却盛气凌人。那是胜了的象征。
      周府哪好,这问题傻的很。有的时候江墨会躺在假山石上,遥望平静的墨蓝色天空。为什么就时时透不过气来,总是想要奔出去呢。
      周府啊,那朱红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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