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两世》十七夜歌

2、第 2 章

　　挣扎着醒来，两眼都是泪，连阳光都成了朦朦的一层的水雾。昨夜我哭过么？为何心里这样的难过，积郁在心里成厚厚的一层，无法驱散。闹钟的走时很好听，是清脆的啪啪啪的声音。像是有水滴一点点打在夜的空旷的大理石台阶上。我的头脑里一片荒芜，思维终于随着阳光的明亮一点点清晰起来，倒先是一惊。手忙脚乱的翻起身来，摸手机抓闹钟，终于能确认时间早得很，长长嘘了一口气。
　　许久没有在这么早的时间里醒来，日子似乎每天每天都是困乏和阴郁，像是强撑着的沉重的眼皮。拉开窗子，风恣意的灌进来，拉的我久不曾打理的头发一起起舞。不防案上一沓厚厚的文件哗啦啦的飞开去，这样的蓦然间倒像是梦中爆开而零落的爆竹衣子，只是白纸黑字，多是刚硬和冷寂。
　　头大如斗，昨天拼到半夜才理出来的资料，虽然细细标了页标，终究只能弓下身来认真再排列一次。说来都是无用功，方案作的再细密，无奈着手点就错了，而及到发现，已经来不及修改，只能硬着头皮理下去。预算自然不用想，粗粗的估了下，若新来的小姑娘不是徒有其表，人家至少要比自己的少上0.2个百分点。这个数字若说起来，在某些地方能细微到尘埃里，在另一些地方却处处放大，大到可以压得人喘不过气。
　　说来案子没什么，胜负没什么，向来长江后浪推前浪，近来接手的几件案子做得太成功，倒忘了估量要从哪个角度入手了。不知天高地厚也是一种病，更何况身后拿着密密麻麻证书、推荐信的新人巴巴地看着。在这一行我不是那块天生的料，当初也是只想要做个过渡的。只不过在该动的时候没有动，年深日久了，生活乐得顺手。鸡肋你知道么，最最磨人心智的。我不是那种干脆决绝的人，但我安然于成败中，梁凉是我的顶头上司，入职开始就带我。他对我的适合与不适合都很无奈。
　　九点半的会议，被早上的一折腾，剩余下来的那一点点侥幸的斗志也早就没了。面色有些灰颓，梁凉坐的离我不远，他早上看到我这副模样也只能长长的叹了口气。能怎么样呢，手下人也不是没有尽力，毕竟是一路上看着培养起来的，可惜努力不到地方，说白了，心不在这里。
　　上面的小姑娘说得真好，更好的是她的数据，面面俱到，精准简捷又有说服力，该省的地方绝不含糊，方案下来比我预想的预算还要好些，不由得佩服。口才也不错，独到而且简练，笑容明亮，我都可以看到几年之后一个意气风发的新经理的诞生。可惜了，最后非要画蛇添足的展望了下若是实行之后会创收多少并且减少多少开支。不免有财务报告后拖着琼瑶小说的不伦不类……小姑娘想象真是丰富啊，可惜市场瞬息万变，预估利润之后再来这么一段，不免让人怀疑枪手存在的可能性。果不其然，这些老大们揪着细节就开始猛问，本来前面的介绍已经近完美，只是形式上问问就可以了，但是这突乎其来的细小问题，却被她回答得漏洞百出。
　　清清嗓子：“请问陈小姐，你的方案打算从哪几个方面入手，你用什么来保证在预算合理偏差内来完成？”看似很有气势实际等于废话的问题，看着她在那里侃侃而谈像是背课本一样，不禁有些好笑，果然连问题都准备好了。
　　本来在这种会议上，我这种级别的人物只能来听听，学学东西，有意见也是要通过梁凉来向上反馈。可是现在我是竞争对手，按流程，我这个竞争方案制作人可以对对方的方案提问，以往都是这个环节刁难人。像我问这种问题的人，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太胸有成竹了。梁凉眯着眼看我，我不理他，他看过我的方案，应该知道我只是过早的放弃抵抗。有枪手又怎样，公司难道能因此真的就采用我的那套贵得吓人的方案？
　　介绍案子的时候我出了一头的冷汗，细细密密的汗珠沁出在鼻尖上，我微向下一扫就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幻灯片干干静静的，除了数据和图表看不到其他的图片，最多是一两句注脚。梁凉常说，就是个男人，也没有你那么省事的！呵，他真是抬举我，这分分明明就叫做懒，偏要用省事来开脱。
　　我不太敢看下面老大们的脸色，就听他们嗡嗡的提问，每个问题都丝毫不给面子，切中要害。偏我也是一个变态的，越为难我越有精神，灵台一片清明，平时也算个沉默寡言的，这个时候一个接一个的回，妙语连珠的叫我自己都暗暗咂舌。那个姓陈的小姑娘叫什么来着，那嫣然一笑可真是好看，“请问周小姐，您的预算如果从另一个方向入手，是否可以节省一部分不必要的费用呢？当然我是新人，在稳定性考虑上可能不全面。”
　　心里暗暗的骂，居然一点面子也不留，切入点是这件方案唯一的错，根本的错，不管之前我怎么巧舌如簧，结果是不会改变的，至于这样落井下石么？索性干脆的承认，“有陈小姐珠玉在前，我的这套方案确实欠缺考虑。”
　　多好，多大方，说出来就轻松多了。
　　老大们讨论了很久，他们就喜欢没事拿一件小事辩来辩去，以显示自己的领导风范。不过也是，一个案子就是公司的利润，是创收。我这个拿固定工资的人多少有点事不关己。但是也有说这个领导风范应该当机立断，雷厉风行的……这个，道理有很多，不过胜者为王罢了。
　　胡思乱想了一通，上头的决议下来了，用了小姑娘的案子，但居然交给梁凉跟。陈小姑娘也顺理成章的由他带着，这是件好事，输了一场为师傅赢回个好徒弟，也不赖。
　　陈露这小姑娘真是好看，眉眼精致出挑，却不是张扬的那种美，倒是明丽干练，让人一看就觉得这一个爽利的女孩，打从心里的喜欢。所以散会后她伸出手说要跟我交一个朋友，我想都没想就接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