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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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风斜靠在窗户的阴影中吞吐着烟圈，布满血丝的双眼中，目光不带一点温度地落在楼下尚且凄清的马路上。
前天打电话的时候，并没有告诉她自己会中途回来一趟，自己也不知道对这种隐瞒是在期待着看到什么样的结果，只是没想到，真的没想到，答案这么容易就揭晓了，她的女人竟然一夜都没有回家。
其实从昨夜跨进家门看见家里没有人，她的心就凉了下来，不想打电话去询问，只是这样的在窗边站着，看着，等着。
六岁的时候，亲眼撞破了父亲和小姨偷情的丑事，之后母亲因为受不了最亲的两个人的背叛，用一根绳子系在窗棱上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小姨不堪承受自己姐姐的死，一个人去到了别的城市，从此杳无音讯。而父亲竟然半点也不知悔改，将年幼的自己抛给了外婆，就这么消失在了自己的生命里，现在都不知是死是活。有人说他去寻找小姨去了，也有人说是和外边的野女人私奔了。不管怎么样，她都恨，恨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也恨那些水性杨花的女人！
而她的灵姗不是那种女人，她这么贤惠，这么温柔，她不会抛弃自己，不会背叛自己的！虽然随着时间的流逝还是不见人回来，心都快要滴血，她还是在内心里一遍一遍这样对自己说……
朝阳的第一丝光线照射到窗户的边缘而将橙色的窗框染得血红，她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从光茂大厦里走了出来，她擒着烟的手指不自然地抖动起来，等了这么久，她还是看到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画面。虽然这画面几乎要令她崩溃，她还是往肺里深深吸进几口苦涩的尼古丁，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只是突然觉得脸颊发凉，赶紧用手背粗鲁地拭去了这久违的泪水。
上一次流泪她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自从得到了灵姗，她就告别了眼泪，她发过誓的，要尽全力让她得到幸福，而她也确实一直都在为着这个誓言奋斗，甚至不惜让自己变成铁石心肠的人。
眼看着事业即将就要如日中天，即将让自己的女人真正过上富裕的生活，即将就要达成自己的誓言，可是为什么一切竟然变成这样了……她好恨……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又一段奸情和背叛上演了……随着门锁响起的声音，她狠狠将烟头摁灭在自己的手臂上，皮肤立即传来轻微的焦灼气息。
“风？！”
仓惶地从苏谦那里出来，头脑还昏沉着，却万万没有想到邓风竟然会出现在家中，灵姗一时惊呆了。
邓风笑了笑，脱下了早该换掉的外套，语气随意：“我刚回来，这么早你就去哪了？……还是说你昨晚没在家睡？”
灵姗慌乱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神态慌张，支吾着答到：“我……我昨晚在……熊太那里陪她，她家里出了点事……”
没等她说完，邓风却摇摇头，笑出声来打断她：“灵姗啊灵姗……”边说着边走到灵姗的面前，灵姗的心纠起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灵姗的举动让她的不在意彻底伪装不下去了，她突然觉得自己好累好累，两年，辛苦了两年，用尽全力地经营这个家庭，这个来之不易并不普通的家庭，这个她第一次拥有的真正意义上的家庭，在这个家里面有自己爱的人，而那个人也爱着自己……但现在看来，一切原来都不是她说想的这样吗？
“你在害怕我吗？”在一起的两年都过去了，现在你竟然开始害怕我了吗……她虽然问了，但她不想听到回答，因为对方的举动已经清楚地说明了问题的答案，她知道再多说些什么，自己也只能听到更多的欺骗，她已经不想再活在谎言中，不想再让自己最爱的人对自己口口声声所言所语的一切都是虚假！她用力地遏制几欲爆发的情绪，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灵姗我能再问你么，你到底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她希望灵姗还能说“没有”，不管是不是又是欺骗，她还是希望听到灵姗的解释。
可是灵姗什么也没说，只是愧疚地低下头。
愧疚！她不要什么该死的愧疚！她懊恼极了，为什么不解释呢，为什么不说其实一切都不是真的，为什么不说一切都是误会，为什么不说你还是爱我的呢……
“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只要你说你还爱我，我就可以原谅你，我就可以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
“风……”眼睛好像是坏掉的水龙头，关不住的泪水一滴接着一滴地往下淌。
“你说啊……”说你爱我，现在就说……
“……我……不爱你了……”对不起，风，我也不想再欺骗你了……
这不是真的，邓风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是假话。
“你是爱我的。我知道。”
“我真的不爱你了！”灵姗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直视她的双眼，“……我爱上了别人……”
世界仿佛崩塌了。
现在不是应该是白天吗？不是已经天亮了吗？为何自己的世界是一片黑暗……不对，稳住自己，要稳住自己。
“灵姗你听我说，你是爱我的，你以为你不爱了，你以为你爱上苏谦了？其实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灵姗，你听我说……”她慌乱地挥动着手臂，想要在空气中抓出什么能够证明自己的话的证据来。
“风……对不起……”以为她会暴怒，以为她会再次动粗，可从来不知道此刻她竟如此无助……“风，对不起……”虽然心还是会疼，但除了对不起，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好。
“我就是、我就是回来做个简单的报告，我下午还要赶到那边去，我走了之后你再冷静一下，我也冷静一下，灵姗你相信我，一切都不是你以为的那样的！灵姗，我们在一起两年了，你和苏谦才认识多久，你不可能爱她不爱我的……这是不可能的。对，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要去公司了……”
她边说，边匆匆忙忙往外走，走到门口才发现外套也没穿，公事包也没有拿，又匆忙折回来穿衣拿包。再次走到门边，她停住了。其实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再说“自欺欺人”。
肩上好像坐了一只小鬼，不然肩膀为什么这么沉？转过身看着灵姗，明明在一个屋檐下，为什么觉得她离自己这么远？心里这恐惧令得她直直地走过去将灵姗抱住，感受到真切的温度和□□，才能觉得自己还是真实的。
“灵姗，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你只是在闹别扭对不对，我中午回来就没事了对不对，对的，我知道。”
听到邓风如呓语般的述说，灵姗真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她宁可重重的挨耳光，也不想看见被自己伤害的人陷入这更糟境遇。推开邓风，她深深呼吸了一下，鼓起勇气缓缓地说：“也许，我根本就没有爱过你……”
邓风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苏谦的出现，我才知道了爱着一个人是什么感觉……风，你真的对我很好，我也不知道，当初跟你在一起，是不是只是出于感激你……那时候我才刚开始工作，没有钱，是你帮我出了奶奶的巨额医药费，虽然最终没有挽回她的生命，可如果不是你，奶奶也不可能走的那么安详……你对我非常好，养着我供着我，使我不需要辛苦的工作，任何的事情你都帮我安排好了，我已经没有任何的问题还需要去思考，生存的压力、家庭的责任，你都一肩担负了……你对我无微不至的呵护，我也在尽力做好我能做的事情，煮饭，洗衣服，收拾家，不买东西连门都不出……可是，你知道我真正的内心吗，我没有朋友，没有社交，没有自己的思想，我放佛成了一具行尸走肉，甚至不知道我作为一个人还有什么意义……”
“别说了！”邓风觉得自己脑子要爆炸了，灵姗的话一个字一个字都像尖刀一样戳进了她的心里，这番控诉引起她强烈的自卑感，她这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在灵姗看来根本不是幸福而只是把她变成了一具空壳！她不愿意相信！她恼羞成怒到简直要疯狂：“你在胡说什么！你背着我偷人我都不追究了，你说你不爱我爱上了别人我也不计较了，现在连我对你的好都有问题了？！你是被猪油蒙了心了你是在胡说八道你知道么！”
“邓风，你不要这样……”
“你才不要这样！你不要再给我说了！”邓风将灵姗一把推开，力度之大使得她撞翻倒了茶几，玻璃重重嗑到地板上立时裂开成两块，夺门而去的邓风没有看见灵姗跌坐在断裂开来的玻璃上，锋利的截断面将她的小腿撕开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顿时毫不吝啬地涌了出来。
灵姗呆呆地看着涓涓流出的血，很快的在地板上积成了一滩。
四周围全部都失去了色彩的变成了黑白灰，只有眼前这鲜红色的血液，在冰冷灰暗的地板上如此的刺眼。
也许只是一会的功夫，也许过了很久，她不知道，只是恍惚中听见了门铃的响声，便机械的站起来走过去将门打开。
门外的苏谦看见了一张毫无血色的木然的脸，循着目光向下，蓦然所见惊心触目的一片鲜红，并且由她的脚底往身后不远处延伸出一条红色的轨迹。
“你这是怎么了？！”她迅速地掏出手机拨通"112"，听到了自己声音里的颤抖和分岔。
“风，对不起……”说出这几个字，灵姗的眼前就黑掉了。
“灵姗！”苏谦一个箭步上前抱住她直直倒下去的身体，被踏到的鲜血四散飞溅开来……
“灵姗，灵姗，来，到奶奶这儿来——”
在一片白茫茫的光线中，灵姗隐约地看见了慈祥的奶奶，奶奶就站在不远处对着她笑，那笑容就和小时候每次贪玩晚回家时，奶奶在家门等着她时的微笑一样。灵姗心里暖暖的，好想快点躲进奶奶温暖熟悉的怀抱，她有好多好多话要跟奶奶说……
可是快走到奶奶跟前的时候，另一边又响起了一阵呼唤——
“灵姗，灵姗，灵姗……”
这个声音如此急迫，却又温柔地仿佛是在呼唤自己心爱的宝物，灵姗只觉得这个声音好熟悉，却怎么也听不出来到底是谁。她想走近听清楚些，可是又不想离开奶奶，她怕自己一走开奶奶就会消失不见了。
她犹豫地望了望声音的来源处，又看了看奶奶，奶奶笑得更慈祥了，却没有再唤她过去，反而说：“去吧，傻孩子，你还不该来这儿呢。有个很爱你的人在那边等你哦，快过去吧……”
听了奶奶的话，灵姗便不再顾忌地向另一个声音跑过去。等到越跑越近，待她终于听清那是苏谦的声音的时候，一道强光刺得她闭上了眼睛。
等再睁开眼睛时，她就看见了苏谦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