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音》草草

5、逃

　　“老板，这个、这个、这个、还有从这一直到那，我都要。”我眯着眼，满足地看着摊主将我选好的东西下锅去煮。呵呵，没想到古代也有麻辣烫，好香！岚津没出来还真是可惜了。
　　“姑娘，客栈里已经备好了饭菜，这街上的东西恐怕……”阿光第N次的提醒从身后传来。
　　我咬下一口鹌鹑蛋才有空理他，“还能有毒啊？正所谓不干不净者食之无病也，听过没？老板，再多来淋些酱汁哦！”恩……好吃！呀！前面那不是杏仁茶吗，还有开口酥！呵呵呵呵，“阿光，拜托了。”我再一次将没吃几口的东西交到阿光手上。向下一个摊位袭卷而去。至于阿光……虽然两手满满地拿着糖葫芦、八宝居的卤味、一大包清凉桂花糖、两袋糖渍梅子、一把麻辣烫串以及一些小链子小簪子小手绢之类的零零碎碎……基本上还是满有型的……和他那张没表情的面孔蛮配的嘛！哈哈哈哈……恩，肚子里暗笑就好，免得他立刻拖我回去。
　　杏仁茶喝到一半，我不自在地四下望了望，又喝两口又望了望，第三次回头的时候阿光已经忍不住问了：“姑娘怎么了？”
　　我不理，又望了望，然后摇了摇头，“没事，是我多心了。”勉强的笑容怎么看都不是没事的样子。“阿光，你觉不觉得有人在看我们？”我又神经兮兮地回头望去。
　　“看我们？”阿光也小心地四下巡视一翻，并未见什么可疑之人，“姑娘，我看，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尽早回客栈的好。”
　　“恩，我们这就回去。”我赞成地点点头，将茶碗放回桌上。可谁知一个不稳，剩下的茶汤尽数招待了我的衣裙，“呀！这，这可怎么办才好！”我跳起身来徒劳地用帕子擦拭。
　　“姑娘别急，前面不远有间绸店，我们去里面买件成衣换上再走。”
　　“也只好这样了。”我一脸挫败地点点头，跟着阿光向绸布庄走去。

　　“姑娘，这月华裙你还满意吗？不是我自吹自擂，本店的衣裙在全成可是独一无二的，您看看这手工，您看看这绸缎，您再看看这十二种颜色搭配，二十两银子绝对是个公道的价钱。”
　　“好了，十两，行，我现在就换上，不行，我另选一身普通的。”我掩下眼中对衣裙的赞叹，不屑一顾地挥挥手。哇，珍品啊，果然流光异彩。呵呵，重要的是，它的摆很大，主要突出华贵鲜丽，并不是修身设计，正方便我用来当“外套”呢。
　　“十两？！您开玩笑的吧！姑娘，我看您也是识货之人，又生得这般天仙也似的，好，我就忍痛割爱了，十八两！”
　　“我说了，十两，卖不卖随你。”我已经开始踱到另一边的架子前挑选起来。
　　“最低价，十五两！姑娘，您就别忧郁了，您看看我还这么多的客人呢！”老板已经在咬牙了。
　　“这件怎么样？”我挑起一件淡绿的素色衣裙转身问着阿光。
　　“这个……”姑娘到底在做什么啊！四方斋里一个玉缀子三百两给出去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现在又为了二十两银子耽搁起来。而且，怎、怎么能问我好不好呢，未免太过失礼了……
　　“我看这件也不错。”我又拿起另一件紫色的比在身上。
　　“姑娘您可是真心想买这月华裙？”老板的声音有些颤抖。
　　“当然是了！不过你不卖就是了。”我一脸惋惜。
　　“十二两！我还要赔钱给您呢！”
　　“……唔……好吧，我先试试合不合身。”我面带难色地走进内堂更衣去也。呵呵，好久没杀价杀得这么开心了呢！……
　　“哎，这位大嫂，这块布您是选对了，您穿上一定会让人眼前一亮啊！哟，小兰姑娘，又来帮您家小姐买绸缎啊，你看看这两匹，刚进的货，小姐穿上莫不将那天上的仙女比了下去……”布店老板、伙计忙着招呼生意，说来说去都是这两句说辞，我在内室听得直想翻白眼。呵，做生意的哪个不是嘴里抹了蜜糖似的，以前在阿姨店里打工，每天都是满口美女帅哥的喊个不停，最好的奉承不是这种大众台词，而是根据每个人的不同找出一个地方猛夸，或腰细，或皮肤光洁白皙，或身材丰满……这样才能让客人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嘛！唔，以后办个培训班什么的，应该会满受欢迎，呵呵，搞不好第一所专业技校就是从我诞生的呢！瞧，又一条发财的路！
　　“老板！”在帮工小妹的帮助下换好了衣裙，并问好了最简单的穿脱之法，我才慢慢走出来。
　　“哎呀，这月华裙穿在姑娘身上可真是再合适不过了，也只有您这样的美人才穿得出它的风采！”
　　我微微一笑，一脸无知的羞却状，从一直站在门口的阿光那里拿了二十两银子递给他，“不用找了。”看着老板惊呆的表情，我笑着在他耳边说道“给我按这个尺寸准备一套普通男装，越普通越好，明儿一早来取！”
　　“是，是，谢谢姑娘。”老板握着银子忙不迭地点头。

　　“阿光，你说那老板刚才的表情好不好笑？”
　　“回姑娘，好笑。”阿光依旧面无表情，好笑？真会说！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小人猜不出。”
　　“我说，我刚才是逗你玩的，你以后做生意莫要再这么贪心啦！”我笑着，然后冷不防打个冷战，又向后望去……“阿光，我们还是快回去吧。”是嘛！该办的都办的差不多了，当然要回去咯！哈哈！
　　“是，姑娘。”

　　“累了？”岚津走了进来，看着我趴在桌上懒懒的样子问道。
　　“恩，不止累，肚子还有些不舒服……”我皱着眉靠在他身上。
　　“我听阿光说了，你那样乱吃东西不肚子痛才怪！我已经叫厨房熬了粥，一会儿喝了早点休息，恩？”
　　“好……岚津……”
　　“恩？”
　　“我……我要去厕所啦！”我说完立即跑了出去，很急，也很不好意思。呵呵。

　　哎哟……！臭死了！我站在这个小屋里趴在门缝上守望。哎！真是失策了，早知道就该在外面“整装“好了再回来嘛！现在也不用忍受毒气了！这还是一流酒店的的卫生间呢！天，该改进的空间太大了！我憋气……呼，我再憋……咦，小二走过来了，好！就是现在。我推开半扇门，然后一脸惊讶地看向小二……
　　“呀，姑娘，我看您脸色不好，您没事吧？！”
　　“没事，……小二哥，我想请你帮我件事行吗？”我红着脸底下头。
　　“姑娘您尽管吩咐。”小二见美人为难，当下挺起了胸膛，一副赴汤蹈火再所不辞的表情。
　　“我，刚刚，我……”我回头看了看厕所，“太急了，没想到长裙上……这叫我如何见人！我，我，还是死了的好！”说着我跺跺脚掩面轻泣起来。
　　小二了解的点点头，急忙安慰，“姑娘千万别这么想，这样好了，我去帮您拿身干净的衣衫来，我记得你是住在天字号第三间……”
　　“不，不！这事怎能再让别人知晓！我，我，唉……”
　　“那……”小二搔搔头发，“那如果姑娘不嫌弃，我去取身我的衣服来给您应应急好么？”
　　“真，真的吗？小二哥，谢谢你……”我一脸感激，眼中还带有泪水。“我一会就把衣钱给你……”
　　小二摆摆手，“衣钱就不必了，不值什么的，就是怕姑娘您穿不惯粗布衣裳……”
　　“怎么会！小二哥你恩同再造，请受小女子一拜。”哦耶！成功咯！昨天没白赏他！
　　“别别别拜！我，我这就去取来！”
　　“小二哥！别，别让其他人看到……”我叫住转身的小二，半低下头含羞带却。
　　“我省得的！”小二不敢看我，红着脸跑走了。
　　呵，不好意思咯，利用了你。恩，这样一来，即使有人远远看见也会以为我是在与小二要草纸呢……我笑着退回厕所继续等待，左脚换右脚右脚换左脚……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了！

　　“这么久？没事吧？”岚津见我进屋，为我到了杯热茶。
　　“恩，拉肚子了……”我净了手虚脱似的趴在桌子上，喝下热茶，“咦？我身上好臭哦！”我挥挥袖子，皱着眉捏住鼻子。
　　“臭？”岚津作势要凑过来嗅。
　　我赶忙躲到一边，“你别过来啦！人家跑了一天刚才又在那么臭的地方待了半天……哎呀，自己都嫌弃自己了！不管，我现在要洗澡啦！”
　　“好，我叫小二送水来……”
　　“恩。”我看着他推门出去，突然生出一阵不舍，不自觉地叫住了他，“岚津……”
　　“怎么？”他回头看我。
　　“没，”我笑着摇摇头，“我有没有说过我喜欢你？”
　　“傻样……”他一愣，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快步走了出去。
　　嘻，真可爱……！好了，好了！！不能在这个时候发呆感慨！要快！！玉坠子……恩，带着呢。小二的衣服也贴身穿好了，啧，真是逼真，还有洗不掉的油渍呢！对哦，找个时间好好研究一下洗洁用品什么的，说不定可以大赚一笔……我摊开一块干净的帕子，将桂花糖和梅子各从纸包中取出一些包好了贴身收好，呵呵，明个上路有零嘴了！呀，他回来了。我恢复了懒懒的坐姿，有一颗没一颗地吃起梅子……
　　两个伙计将洗浴的筒子注满后就退出了房门，我一一取下束发的事物，仔细地梳理长发，借着模糊不清的铜镜看岚津。不意外地，他走过来，一起分担梳发的工作。“香的。”
　　“啊？”一时分神的我没有领会他所指为何。
　　“你。”他执起我的一缕头发凑近鼻端。
　　我微笑，差点因此刻的温馨掉下泪来，赶忙掩饰地抽回发稍将长发盘于头顶，“你不是说煮了粥吗，帮我端来好不好，我有点饿了。”
　　“我叫小二来。”
　　“还是你去嘛！一会我沐浴的时候怎么能让旁人进来……”我拉着他的衣袖撒娇。
　　“你啊……”他捏捏我的脸颊，“我还是第一次这么伺候人呢！”边说边跨出了门去。

　　就是现在了！我飞快地脱下外面华丽的月华裙搭在屏风旁的衣架上，并把贴身的抹胸也解了下来，放在衣裙之上……显出了里层店小二的短打装束，打开包了卤味的油纸包随手将些油腻的酱汁抹在脸上身上……打开窗户，将一个耳缀扔了出去，并且不忘用鞋子在窗棱上印下一只足印。然后，呵呵，最关键的步骤，我用力将沾湿了的手巾扔到水里，并同时一声尖叫……尖叫并不难，难的是叫到一半戛然而止，给人想象无数……嘿嘿嘿，多么完美的绑架现场，恩，第一个冲进来的会是隔了间房的阿光阿良，还是经过的小二或客人，或者是岚津……？我站在屏风相反一侧的门边，紧张等待……
　　咚咚咚！！“花音姑娘！花音姑娘，你还好吗？”
　　是阿光的声音。
　　“阿光？”
　　呀，岚津也赶来了。
　　“爷！刚才……”
　　“果然是她！” 飞奔回来的岚津不等阿光说完就一掌推开了房门，向屏风后掠去，当然不可能有人啦！他抓起飘落的月色胸衣，危险地眯了眯眼睛，然后不发一言地穿窗而出，向小巷一方追去。跟在后面的阿光不愧是称职的贴身侍从，也随岚津之后越下窗子，向另一方追去……
　　“怎么回事啊，这是？”
　　“不知道啊，方才不是一声喊叫吗，之后两个男人冲进去……”
　　“咦，看着样子像是有人在洗澡啊……”
　　“嘿嘿，最好是个美人……”
　　门口聚集了很多好奇的观望者，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的好不热闹。客栈老板一路嚷嚷着推开人群走了进来，“哎哟，这是怎么说的，大白天的还闹贼人吗？劳驾，借光……小安、小全，赶快给我看看少了什么没有！呀，这位爷，您老拉着我的衣袖是要做什么……没有没有，小店一向最是安全周到，全城有口皆碑啊！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唉唉，这位爷您说这话可就不中听了，光顾本店的达官贵人有多少，真要偷个什么也还轮不到您！怎么，你还想打人不成？小安！……”
　　呵，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我明目张胆地穿过人群，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客栈。没看到身后有一双疑惑的眼睛……
　　“小吉，小吉？！还不赶紧给那桌客人送酒去！发什么呆啊！”
　　“哦，是，是。”小吉挨了掌柜两句骂，连忙捧了酒做事去了，可却仍忍不住对着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回望，怎，怎觉得那背影好熟悉似的，是新来送菜的小哥吗……？“呀！”小吉想到了什么，突然手一抖，一壶酒撒了一桌，“哎哟，大爷，对不住，对不住！”小吉赶忙用搭在肩上的抹布擦拭。
　　“没用的东西！赶快去收拾那一桌的碗碟！再出差错，一会就别吃晚饭了！”掌柜冲着小吉的后脑重重一拍，然后陪上一副笑脸，再度俸上一壶酒来。
　　小吉一脸不甘地做事去了，心里却不禁嘀咕，那，那好象是我的衣衫啊，恩，好象就是我给那位美貌姑娘的衣衫……最新最干净的一身衣衫啊！！到底是谁拿了去！！哼，你小子不要让我小吉找到，不然……哼哼！哐啷啷……！啊！！完了！！碗碟……！谁？谁拌了我一脚？！咦？我的抹布什么时候掉到我脚上了……
　　“小、吉——！！你小子给我滚回后院烧水去！！别在让我看见你！”掌柜忍无可忍地大吼出来。不过，这熙来攘往，人声鼎沸的晚饭时刻，一声大喊也就引起众人的一瞥罢了……

　　“老板，您看看我这块玉。”我走进一家不大不小的当铺，故意压低了嗓子，将早上买的玉缀递上去。
　　“这，是你的？”当铺掌柜仔细看了玉质，一脸狐疑地看着我。
　　“是，是小人传家的玉缀！我娘说要等我长大些取妻时当作聘礼的，可现下我娘病重，可怜我幼年丧父，自己又是手无缚鸡之力……”我说着说着，话中不自觉的带上了哭音。
　　“确实可怜，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当个好价钱。”去，说的好听，眼睛里算计的精光可是掩都掩不去！
　　“那可真是谢谢您
　　了，您的大恩大德来生小人必定做牛做马涌泉相报……”我一脸傻憨，戏演得越来越上手了，嘻！
　　“八十两，如何？”
　　“八十两？唉，还债都不够啊！算了，我还是到别家铺子看看，对了，听说，四方斋的老板是个识货之人，应该会给得多些……说不定二百两也是有的！”我大声地自言自语，“老板，对不住，我先不当了。”
　　“唉，我看你还是个老实人，这样吧，我再给你加二十两凑个整，怎么样。”
　　“老板您真是个大好人，不过，我突然想起点事情，今天先不当了。”我作势要将玉缀拿回。
　　掌柜何等精明怎会看不出我的推脱之词，又怎会白白放掉倒手的好货呢。“好了，算我好人做到底，再给你加十五两。”
　　“一百一十五两？！”我眼睛里喜光一闪，但转瞬又开始沉吟，“……老板，还是让我回去再想想好吗？”
　　“还想？！别家肯定不会有我这样高的价钱了，别再犹豫了，我再加五两，一百二十两，算你寄放在我这铺子里，等你存够了银子，可以随时来赎。小哥，我可是仁至义尽了。”
　　“唔……我是一时半会赎不了的。我说呢，最好是一百五十两，我这家传宝玉，就彻底属于您老人家了。你说怎样？”我一脸傻憨的笑容，说出的话却让掌柜和伙计同时张大了口。呵呵，计划终会成功，差别只是多浪费些表情和口水而已。

　　揣着银子，我走进了苏州城第二大的客栈。掌柜的虽然看我衣着很是落魄，但银子摆在面前，照样将我当大爷一样请上了上房。呵，拜岚津的教导，我深深地懂得了大隐隐于市的好处。凭他再怎么聪明绝顶，即使查到这里，也不会一时间想到一个单身男子和一个本该被绑架了的姑娘有什么关联。
　　“客官您还有什么吩咐吗？”小二将茶水俸上，照例问道。
　　“这给你。”我将一锭半两的碎银放到小二面前。
　　“这，真是不敢当，大爷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小二眉开眼笑的收起银子，连称呼都改了。
　　“别的也没什么，只不过我妹妹说在对街的绸店里为我定了身新衣，明儿一早你给我取来就是了。”
　　“对街……可是结彩坊么？”小二恭敬地询问。
　　“正是，你只要说有个买月华裙的姑娘定的男装，老板自然省得。”我含笑点点头，示意小二下去了。哦耶！！简直太顺利了！我掏出梅子吃了起来。哈哈哈，电视小说漫画没白看！或许，我也可以考虑当个军师什么的，兴许还可以名垂千古呢！精彩的演技再加上怪盗小子的必杀逃脱障眼法，呵，连柯南都被骗过了，何况古人？！恩，明天就可以回南京了，回……同欢阁，那个“我”生活了九年的地方啊！不知为什么，完美的计划成功的此刻，我突然有点寂寞，这，是我醒来后第一个没有他陪伴的夜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