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阿》Anemonia

4、04 挂完点滴的

　　挂完点滴的两人，当晚就跟着宋女士回家了。休整了一晚，江宋远和许一杭都恢复得差不多了。
　　宋岚女士遵循了她的承诺，给他们的班主任打了电话。也许是两人平时表现得不错，所以班主任询问了两句后就很欣然地应允了。
　　适逢一个全球巡览的天文展览到了Y市，作为天文迷的宋岚女士便订了展票，带着两个男孩出门了。
　　秋日的傍晚，太阳褪去了以往的张扬外衣，展露出更为温和的一面。一片片梧桐叶经历了春夏，开始由绿转黄，都卷着边飘飘荡荡地落下，层层叠叠地铺了一地。
　　踩在上面，落叶发出一阵又一阵“咯吱咯吱”的轻响。并肩走着的许一杭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十年以后，我们再一起来这条路走一走吧。”
　　“哈？”江宋远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十年以后？那时候你恐怕都有女朋友了吧，不应该是和她一起吗？】
　　不知为什么，想到这里，江宋远心里有了一丝不快。他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快步往前走了几步，与许一杭无形间拉开了一段距离。
　　看着前方笔直挺拔的身影，许一杭不禁轻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果然，他都不记得了。】
　　两个人像故意赌气般，虽然都坐在车的后排，却谁也不再同谁讲话。
　　宋女士看着后视镜，观察着两个人的神情，一边暗自唾弃自家儿子，一边忍不住开口道：“小许啊，别看阿远平时一副谁也爱答不理的样子，侬对于天文可上心得不得了了，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
　　【随了谁？可不就是随了您二老嘛。】
　　“说起来，我和伊阿爸就是在天文展览认识的哩……”
　　【果然，又开始了吗？】
　　江宋远觉得再听几遍这个贯穿了自己童年的故事，自己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可他身边的这位仁兄却一副听得颇为津津有味的模样。
　　【真没想到，他还喜欢这种故事啊……】
　　江宋远不禁一股恶寒，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正要戴上耳机眯一会儿，仁兄终于缓缓开口了。这下，江宋远睡意全无 。
　　“宋姨，或许人和人的关系就像星球一样。一个被另一个吸引，但只能默默注视着，一旦靠近就只会是粉身碎骨吗？”
　　“小许，你说的是洛希极限吗？天体的命运是无法更改，它们注定只能忍受孤独、遥遥相望 。但人却不同，我们可以尽力改变，就算最后无法成功，至少也不会后悔，不是吗？”
　　“嗯，谢谢宋姨指导，我明白了。” 说完，许一杭瞥了江宋远一眼，又是一晌无话。
　　“？？？”
　　【你明白什么就看我？是在打什么哑谜吗？】
　　一旁听着的江宋远一脸懵逼，觉得自己像被阻隔了信号，却又不想显得自己白痴，只好再次戴上耳机，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天文展览的地方距离江宋远家并不远，十几分钟后便到了目的地。
　　展馆外有两棵树，一棵是木槿，另一棵也是木槿。花熙熙攘攘地开着，白的像雪，粉的似霞，一朵紧挨着一朵。每当风轻轻吹过，就会掉落一片片花瓣，落在行人的肩头。
　　“啊～又是木槿开放的时节呢！”宋女士不由得感慨道。
　　女人总会感时伤怀，尤其像宋女士这样多愁善感的女人，情怀这个东西就像是个水龙头，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开了，于是一发不可收拾。随之而来的，自然就是又一场絮叨啦。
　　“关于木槿，还有个传说哩。相传传说在上古时期，存在着三株木槿花，花开的时候，烂漫的鲜花开满枝头。木槿的迷人引得有一年“四凶”前来争抢。为了免于灾祸，木槿只好枯萎。“四凶”见状便也离开了。后来，木槿为舜所救，花开如初。因感念舜的恩情，木槿仙子便令木槿开得更为茂盛。后来，人们便把木槿认作是重情重义的化身。其实，木槿还代表着温柔的坚持，我当年还期待你阿爸求婚的时候送我一束哩，可惜他个榆木脑袋送的也是玫瑰花……”
　　宋女士还要自顾自叨叨着，却全然没注意到两人已经转身要进馆了。等到她反应过来，只好一边踩着高跟鞋，一边快步如风地去追那两个没有绅士风度的臭小子。
　　在前面走着的两位也各怀着心事。
　　【这都是什么无稽之谈啊，等老爸回来一定要让他管管宋女士，让她少看点小说吧……】
　　江宋远暗自犯着嘀咕，倒也没怎么把那木槿传说放在心上，很快就集中了注意力，默默欣赏着展览出来的物什。
　　而许一杭就不一样了，从宋女士讲述木槿的传说时，他的眉毛就一直不经意地皱着。
　　【温柔的坚持吗？】
　　许一杭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倒是无心再放在展览上。
　　★注#当一颗天体与另一个天体距离过近时，双方会受到彼此的引力影响，较小的那颗天体会被较大的天体吸引，继而被解体。
　　周日本就是休息日，带着孩子来展馆的家长很多。虽然已是下午，但还是有些拥挤，三人很自然的就走散了。
　　少了宋女士的絮叨和许一杭在一旁的尴尬，江宋远一个人倒是惬意了许多。
　　近距离观察了几个天体模型，又看过了几张星空图，江宋远便轻车熟路地上了二楼。那里摆着几架天文望远镜，可以更为直观的看到天体。
　　望远镜是事先就调好的，但不知是不是因为看的人太多了，角度有些偏迟。
　　江宋远看了半天，也只能看见大概的天体轮廓，又不敢擅自调试，只好失落地走开了，却误打误撞进了冥王星的专门展区。
　　按照一定比例，一个小型的冥王星挂在画着3D立体太空图的天花板上，在它固有的轨迹上转动着。而在它的不远处，另一个小星球正一边围绕着它转动，一边又自转着。
　　这是卡戎，只属于冥王星的唯一卫星。它依照着洛希极限，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冥王星，也只能止于此。
　　江宋远一瞬有了些许伤感，有人却在此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江宋远，好久不见啊！”
　　转过头，江宋远看见了一个扎着鱼骨辫，笑容和煦的女孩子。
　　“啊～好久不见！”
　　虽然不记得对方是谁了，但想来该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吧，江宋远友好地回了一个笑脸。
　　“初二那年夏令营，你可是最优秀的结营生哩。我那时候可羡慕你了，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见到你啊……”
　　【原来只是一起夏令营过啊，难怪没映像……】
　　“是啊，真是好巧。”为了掩饰尴尬，江宋远只好时不时应和两句。而女孩子很明显有点误会了，越讲脸越是红得厉害。
　　“或许，我可以和你加个好友吗？” 女孩子的声音怯懦起来，颇有几分不好意思在里面。
　　江宋远神经大条得要命，直接从她手中抽出手机，三两下就输入了自己的手机号，又把手机放回女孩手里，不经意间碰触到了对方的手。
　　女孩的脸更红了，江宋远却没有怎么注意到。
　　“我微信就是手机号，不过不怎么常用，你要真有什么急事就打电话吧。”
　　【虽然我也不一定接的到。】
　　“好啊！”正在发送好友验证的女孩，眼睛一下亮了，又继续跟江宋远并肩走着，问着有关展览的问题。 江宋远耐着性子回答着，心里却想着回去一定要把女孩给屏蔽了……
　　正想过来的许一杭不巧看到了两人言笑晏晏的样子，又默不作声地走了。
　　一直到回到车上，许一杭也没有再和江宋远搭过话。
　　江宋远以为他心情不好，出于不想被殃及的心理，便也没主动去搭话。
　　突然，手机“嗡嗡”两声亮了起来。屏幕显示是刚刚那个女孩。
　　江宋远瞅了一眼，便按了黑屏。
　　“你不回个消息吗？”
　　“哦，一个以后不一定会有交集的人而已，不回了。”
　　“这样啊。”
　　短短三个字，很简单的一句话，许一杭却说出了一股耐人寻味的意味，还有一丝丝愉悦感。江宋远有些莫名其妙，心想：这仁兄“由阴转晴”的点真是好奇怪啊。
　　回到家已经是华灯初上，宋女士很快就提着在路过超市时买的食材进了厨房。
　　江宋远和许一杭难得的既没互相调侃，也没互不搭理，就那么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上放着的综艺。
　　这是个真人冒险秀，五男五女在一个屋子同居五天。十人在节目开始前就自己的想法选择身份——猫/鱼。五天里，每天都会有一个问题亟待解决，成功解出问题者可以得到一个身份相关的线索。猫在五天里凭所得线索揪出鱼，则鱼须接受恐怖屋惩罚，猫得到锦鲤奖。反之，成功隐藏自己身份的鱼得到锦鲤奖，而猫就得去恐怖屋接受惩罚。
　　现在已经放到第三期，有两个猫的身份已然暴露，但鱼的存在仍然扑朔迷离。
　　开了上帝视角的江宋远也是蒙在鼓里里的一位，看得很是zqsg，时不时发出几句嘟囔。
　　“这些猫真是笨死了啊啊啊！”
　　“什么鬼啊，你们是在game啊，不是谈恋爱！”
　　……
　　坐在一旁的许一杭明显更为沉得住气，默默看了江宋远一会儿，终是忍不住开口了。
　　“同桌啊，这是综艺啊，现在就知道鱼了，那剩下两期看什么？”
　　“……”
　　江宋远瞬间不做声了。
　　是啊，综艺多少都有台本啊，他这么激动做什么呢？反正不会按照他的想法发展，不是嘛……
　　再看向电视，江宋远只觉得越来越索然无味，干脆关了电视，瘫在沙发上装死。
　　“同桌，来一局叠叠乐怎么样？”
　　“行啊！”
　　自负为智力和运气的强者，江宋远当然不会放过这个一雪前耻的机会啦。拼不了体力，难道他连智力和运气都会输给瘟神附体的许一杭不成？简直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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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分钟后，江宋远不得不承认这个世上有那么多笑话，可能还真缺他这么个笑话……
　　看着对面已经三连胜的许一杭，江宋远想破脑袋也不能明白这么个家伙怎么会是个欧皇的。叠叠乐一次次摇摇欲坠，可是轮到许一杭时就是不倒，一到自己就马上溃不成军。
　　可能，他江宋远才是真正的瘟神一枚？
　　小江同学的脸越来越黑，不禁在心里盘算起自己过去十几年究竟做过哪些天理不容的错事了……
　　 用刮胡刀给兔子剃毛？把宋女士养的茉莉花浇死了？还是把李奶奶家吵得要命的哈士奇关到小黑屋里？
　　这一桩桩一件件，也没到人神共愤的地步吧？！虽然是伤害了某些兔和某些狗的身心吧。
　　“啊，这局我输了，恭喜你啊，同桌。”许一杭突然出声打断了江宋远的思绪。
　　叠叠乐确实散落了一茶几，黑的混杂着白的。
　　江宋远一头雾水，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这恐怕是某人给他放的水吧，却又是那么不着痕迹。
　　“谢谢啊。”
　　 “纯运气的游戏，友谊才是第一位啊，这次就玩到这里吧，下次有机会再战啊。我去厨房看看，给宋姨打打下手。”
　　说完，许一杭勾唇一笑，起身去了厨房。
　　看着许一杭紧绷在白衬衣下的蝴蝶背，江宋远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同桌是个还挺不错的人呢，或许可以试着做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