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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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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德乐陪着罗佳希从一家水产铺子里走出来。罗佳希的脸上透出一点点的遗憾。
“罗少爷，这家的东西也不行吗？”钱德乐很善于察言观色。
“也不是完全不行，只是还想看看有没有更好的。”
听到罗佳希提出的要求，钱德乐面露难色。他已经带着罗佳希去过了市集最好的几家水产铺子，可罗佳希还是觉得不尽如人意。他哪里知道，罗万乾是伺候过皇上的人，他对选料的挑剔程度可比寻常餐馆要高得多了。
钱德乐犹豫了半晌，一咬牙一跺脚：“我知道还有个地方，他们家的东西是真的好，不过就是不做一般人的生意。能不能说服他把好东西卖给您，那就看您的造化了。”
听钱德乐说得邪乎，罗佳希来了兴趣。
罗佳希跟着钱德乐拐来拐去地穿街走巷，越走离西城市集越远。
“爷爷，他不会把我们给拐跑了吧？”
“不会，他没那胆子。”
“可这越走越不像是卖水产的地方啊。”
“没事，这一带我认识，只要变太多的话，再往前走一段应该就是西城一些富商的宅邸了。”
“您那都是什么时候的黄历了？”
一边心里犯着嘀咕，一边没头没脑的跟着钱德乐走。没一会儿的功夫，从小巷里钻了出来，来到一条正街上，应了《桃花源记》里的那句话——豁然开朗。
“到了。”钱德乐指了指街面上的一扇朱漆大门。
从朱漆大门进来是一座三进的四合院。这样规模的院子在京城虽然算不上是巨富之家，但也是上等人家的宅子了。
年过四旬的乔金山坐在主座上喝着茶，眼皮都不抬一下。罗佳希、钱德乐坐在下首。
罗佳希打量了一下乔金山，只见此人生得膀大腰圆剑眉虎目，虽是员外打扮，但华丽的衣着还是难以掩饰他骨子里透出来的那股子狠劲。
“小五啊，你可是有日子没来看你八叔了。你母亲身体可还好啊？”
“托您的福，都挺好的。”
“你说你，让你接你爹的班，你不肯，非要带着一帮小的在街面上胡混，能混出什么好来吗？”
“我也想接我爸我班啊，可惜我晕船啊……”
“哦，对，把这茬儿给忘了。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自从钱德乐他们进门，乔金山就没搭理过罗佳希，连客气一下都没有。如果不是钱德乐他爹之前救过乔金山的命，他们二人今天连乔金山家的门都进不来。
“八叔，我现在有活计了。给这位罗少爷干活。他是锦鸿楼的少东家。”
乔金山太眼皮瞟了罗佳希一眼，算是打过招呼了。
“有话直说吧。”
“您知道，锦鸿楼的饭菜还是不错的，刚好罗公子的厨艺也是相当了得，所以他对食材的要求……”
没等钱德乐把话说完，乔金山一抬手“后面的话不用说了，我这儿的东西不能卖给你们，而且这还不是多给钱就能解决的问题。退一万步说，就算我真的卖给你们了，你们也无福消受。这里面的关节，我不能说。二位，不好意思，帮不上你们，请回吧。”
本想邀个功，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钱德乐心里老大不痛快。
乔金山摸出一锭银子扔给钱德乐：“这个拿回去孝敬你娘，不管怎么说，你爹也是因为要帮我才出的事……”
“那您能不能看在……”
乔金山对着钱德乐摊开手板，那意思是说，你要么拿着钱走人，要么把钱还我，其他的废话就不要再说了。钱德乐赶紧把银子揣进怀里。
就在此时，一名丫鬟端来了一碗海鲜杂烩汤，罗佳希偷瞧了一眼，发现里面鱼虾贝类各种各样的海鲜都有，闻上去还挺香的。
“老爷，张师傅又试着做了一份，您尝尝吧。”
“二位，不好意思，我这人就馋一口这个杂烩汤，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就不留二位了。请吧。”乔金山抱拳拱手。
“打扰了，告辞。”罗佳希还了一礼。
罗佳希和钱德乐刚转身往外走，就听见身后传来摔碗骂街的声音。
“什么玩意儿！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这跟我当年吃的那个味儿差老鼻子了。跟张师傅说，重做！”乔金山骂骂咧咧的。
从乔金山家出来，钱德乐蔫头耷脑的。
“少爷，不好意思，没想到最后搞成这样。抖机灵抖失败了。”
“没事。这个乔八爷是你什么人？”
“不是我什么人，我爸原来是他手下的一个船老大，帮他打渔的，那年出海以后就没回来。这个八叔其实还是挺仗义的，知道我爸的事情之后，就一直挺照顾我们家的。”
“原来是这样。那这个乔八爷之前是干什么的呢？”
听到罗佳希这么问，钱德乐赶紧四下张望了一下“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街角的一个小茶馆里，钱德乐向罗佳希讲述了乔金山的发家史。
乔金山之前是名海盗。一起落草的把兄弟一共八个人，乔金山是老八，所以大家也称他为乔八爷。
一次出海做生意，遇上了海难，乔金山的七个把兄弟全都葬身鱼腹，只有他一个人抱着一块破木头板子活了下来。
作为唯一的幸存者，乔金山独吞了之前抢来的所有钱财后金盆洗手，改做鱼市生意。因为之前就是在水上讨生活的，所以乔金山很快就在鱼市行做大，再加上之前的绿林背景，乔金山在鱼市行的地位更是无人能及。
可就在乔金山在鱼市行风头一时无两的时候，他却突然放弃了对鱼市行的垄断，除了还把持着最顶级的那一部分资源外，其余的全都放手给了其他同行。每次渔船回港，先挑出最好的那么几尾好鱼给乔八爷送去，剩下的就按照鱼市的规矩来分配。
很多同行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乔八爷明明可以一家独大，却偏偏放掉了这么大的一块肥肉？
因为没人知道，乔八爷收获了一极为位特殊的客户——皇上。乔金山现在的身份是御膳房的水产类采办。乔金山聪明就聪明在这里，他很明白给帝王家做事，最重要的就是低调不张扬，这样才能长做长有。
自此乔八爷过起了半隐退的生活，也就和其他同行基本上没了交集。慢慢的，乔八爷的事迹也就变成了传说。
“难怪乔八爷说东西不能卖给我们，原来是御用的。他卖给我们算欺君，我们买了算逾制。万一被人揭发出来，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罗佳希虽然不明白，但罗万乾知道这其中的关节所在。
听到可能会掉脑袋，钱德乐腿都吓软了“我只是知道他是做皇上家生意的，没想到里面还有掉脑袋的事呢……”
“走，我们回刚才那几家铺子看看。”
两个人往回走。罗佳希却还是心事重重。
万家灯火，明月高悬，京城的喧嚣渐渐趋于平静。
食客们打着饱嗝、三五成群地从锦鸿楼里走出。
“您吃得可还合胃口？”姚夏送客人出来。
“太好了，太好了。明天我还来！”
“您慢走，欢迎再来。”
看着客人远去的背影，姚夏长出了一口气“可算是能歇会儿了。”
罗永孝的小轿停在锦鸿楼不远处。与平日不同的是，这回轿子外面有个中年人垂手侍立。
看到锦鸿楼生意兴隆，罗永孝的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
“走吧。进去。给你引荐引荐。”
“是，老爷。”
锦鸿楼里的客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只有大概两三桌客人还在喝酒聊天。
罗佳希坐在一个安静的角落里，姚夏给罗永孝递上了一盏茶。罗佳希从后厨赶了过来。
“爷爷，您来了。”
“怎么样，忙得差不多了吧？”
“嗯，一会儿就可以打烊了。”
“这两天生意还不错吧？”
“何止是不错，都快忙不过来了。”姚夏抢着回答了这个问题，脸上还带着得意。
罗永孝点点头“看来把锦鸿楼交给你是没错的。辛苦你们了。”
“能够接掌锦鸿楼是我身为罗家人的责任，谈不上辛苦。”
听到罗佳希这么说，罗永孝的脸上波澜不惊“来，给你引荐一下。这位是肖师傅，也算是跟我们罗家有些渊源。我知道前段时间你清了一批人走，所以现在锦鸿楼的人手也挺紧张的，肖师傅读过几天书，能写会算的，想着让他过来给你当个掌柜，你也可以轻松一点。姚夏还是太年轻，掌柜的还是要找个老成持重点的才好。佳希，你觉得呢？”
听到罗永孝这么说，佳希不禁多打量了这个肖师傅几眼。嘴角一直带着笑，一脸的和善，眼神中又透出几分精明，穿着打扮干净利落，这样看上去确实是个不错的掌柜人选。
“恕我冒昧，想请教一下肖师傅之前有当掌柜的经验吗？”
“半年前还在聚德楼当掌柜的，后来因为身体原因，就休养了一段时间。现在身体调养好了，本打算就此退休告老还乡的，没想到罗老爷子亲自登门请我出山，实在不好推辞，所以就一起过来看看。少爷您要是觉得我还行，我就再干一段时间。如果少爷觉得我不合适，那我就踏踏实实的告老还乡了。”
肖师傅这番话说出来，罗佳希想不用他都不行了。
聚德楼也是京城有名的食肆，据说也已经接到了端王府腊八晚宴的请柬。聚德楼就算是比锦鸿楼差，但也不会差出太多。能在聚德楼当掌柜的，说明不管是在能力上还是人脉上都有不俗的实力，来锦鸿楼一样可以胜任掌柜之职。
另外，肖师傅的话里明确告诉罗佳希，他本来不想再干这些辛苦活了，如果不是看的罗永孝的面子，那他现在已经回乡下种种花喂喂鸡安度晚年了。
罗佳希向肖师傅施了一礼：“原来是聚德楼的掌柜，失敬了。肖师傅这样的人才愿意加盟锦鸿楼是我罗家之福，还希望以后能和您一起通力合作，打理好锦鸿楼的生意。”
罗永孝微微点头，罗佳希的对答让他感到满意。
肖师傅转向姚夏：以后楼面这块儿，咱爷儿俩要好好配合了。
肖师傅似乎对姚夏更加亲热一些，跟姚夏说话的时候脸上全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爷儿俩？”姚夏对这个说法听得一头雾水。
肖师傅哈哈一笑：“我这自来熟的毛病又犯了，想着年长你几岁，就以长辈自居了。见谅啊。”
说这话的时候肖师傅偷瞧了罗永孝一眼，罗永孝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影。
罗永孝这细微的表情变化，罗万乾也看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