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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买卖好做,官不好当 有点想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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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宅邸的路上,唐棣还在轿子里思索,可脑子里却空白一片。一时到了,便将那堆瓶瓶罐罐奉于张夫人,提前用湿布擦了一遍,所以看上去还算干净,本想把那几个半瓶混成一瓶,凑个整,后来再想,算了,自己又不懂香水什么的,倘若混的串味了,可能不好,还是都交予夫人吧,娘们家应该更懂这个。
张夫人看着眼前这堆花里胡哨的瓶子,又惊又喜,眼花缭乱,拿起这个细瞧了瞧,又忍不住拿起那个,眼睛都挪不开。
唐棣拿起一瓶圆形的粉色小瓶子,上面写着chanel,他也知道这是香奈儿。剩了有小半瓶,打开放到张夫人鼻子边,张夫人闻了闻,一股子清甜的香气沁人心脾,活到这么大,竟没有闻过这么好闻的气味,这要是拿出一点掸在衣服上被子上,这股子香味,京城富贵人家的女眷怕也得没闻过,还有这个粉色水晶瓶子,这等细致,当年当铺收的最好的鼻烟壶虽然镶宝石,做工也没这么精致,更何况这等穷地方,有钱的还不得上赶子求着我买,这价格可就得我开了,张夫人越想越得意。
唐棣又打开了其他的小瓶,一时间房间里香气缭绕,细眉也两眼放光的凑了上来,张夫人挨个细细品鉴了一番,都是上品,可就是都不满瓶,无妨,换到别的瓷瓶里,瓶子香水分开卖。张夫人和细眉嘀嘀咕咕,唐棣便推说府衙有事,张夫人也不相留,眉开眼笑的送了出来。
回到府衙,府衙的前面是大堂,后面则是公务人员办公区域,等价于现代的办公室了,县令的办公室最体面,是一个独立的小院落,坐北朝南一间正房,两边有耳房和抄手游廊,院子里还堆着假山,种着花草,正房里满满都是书架,一张躺椅,用做小憩,还有一张床。唐棣推门进去,换下便服,唤仆人沏上一杯新茶,闲闲的翻着书架上的书,都是些竖着排版的繁体字,不过细细辨认,倒也能认个七七八八。
一时衙役来报,说蒋大有老娘的后事已经完毕,唐棣一手翻书,一手拿着茶杯,漫不经心的应着,忽然想到自己还有疑惑未除,可这个疑惑点在哪,自己是怎么都想不出来了,还是唤杵作上来细问一下吧。
杵作垂手站在面前,唐棣细细盘问,心中同时思量,杵作老老实实,问什么答什么,末了说了一句,尸体浮肿,面目模糊,整理起来特别费劲。唐棣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彷佛一阵风吹过,心头的乌云一下子吹散了,露出了晴朗的真相。既然尸体面目不清,蒋大有又是如何第一眼就认出这是他的老娘,扑了上去,他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质疑,不相信,先求证吗?必然是已经知道井里尸体就是他的老娘。整个事情的关键点就在这里。
唐棣立刻下令,逮捕蒋大有,重申此案。
大堂上,一身重孝的蒋大有跪在地上,觑着两旁凶神恶煞般的衙役,浑身如筛糠一般抖个不停。
“唤你前来,不为有他,只是想知道你家人口如何,老娘为何独自去探亲,井底藏尸,影响重大,倘若不堪问个清楚,细处不辨,以至于臧否不明,那本城的老百姓定要说本官是个糊涂官了。”唐棣好声说道。
旁边师爷不易察觉的撇了撇嘴。
蒋大有牙齿打颤,咯咯哒哒的说不清楚,被衙役一喝,吓的直接瘫在地上,师爷忙拿出卷宗,指于唐棣看。原来这蒋大有是杏花村村民,浑家胡氏,生有子女三人,前岁父亲亡故,只有蒋大有母亲与他过活。
“既是这样,把胡氏也带上堂来吧。”唐棣看毕,心说婆婆媳妇,千古剧目,这儿媳妇必然知道一些隐情。旁边衙役回说,胡氏已经归宁一月有余,便是家中幼儿,此时也是托于邻人照看,等着他们爹回去给他们做饭呢。
“家中幼子都是多大?”唐棣问道。
“回大人,六岁,五岁,三岁。”蒋大有一看唐棣问自己孩子,没那么紧张了,勉强回道。
“如此幼龄,胡氏怎会舍下,归宁月余?莫非你们有口角之争?”唐棣接着问道。
“回大人,岳父母家有事......”蒋大有磕磕巴巴的说道。
“那派衙役唤来,婆婆不幸亡故,儿媳怎么也得赶回来披麻戴孝。”说罢就派衙役。
胡氏娘家在杏花村的邻村荷花村。一时衙役带回来一个女子,面色微黑,倒也不丑,满脸的不情愿,爬到跟前:
“大人,我与这蒋家已无瓜葛,您唤我做甚?”扭头看到蒋大有,撕了上去,边撕边骂,说必定是这个死鬼把自己扯进来,怎么就是不放过自己云云,被唐棣惊堂木一拍,才吓的住了手。
胡氏爬到跟前,回道:
“大人,蒋大有已经给我了休书,他家的事,跟我没一毫关系。”
“那他为了你能回头,亲手把自己老娘推倒井里,将她溺死,也与你无关吗?”唐棣怒喝道。
一时堂上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的见,蒋大有慌的冲上前来,被衙役用板子拦住,跪在地上咚咚磕头,一边哭喊,大人明鉴,大人明鉴啊。胡氏吓的拿手帕捂住嘴。门口吃瓜群众也反应了过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蒋大有,一开始本官就有疑虑,尸首如此肿胀模糊,你还能一眼认出,想必是已经知道那是你老娘,可你素有孝名,此事若为真,实属人伦惨剧,太过惨痛,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唐棣说道。
蒋大有跪在地上,已经崩溃,原来蒋家家贫,蒋大有又孝顺,时常把家里仅有的一点肥甘之物让给自己母亲吃,自己夫妇和几个孩子吃糠咽菜,事情起因是前段时间,蒋大有母亲和儿媳胡氏因为一点小事起口角,大有恨的打了胡氏一顿,胡氏不忿,挨饿忍贫照顾老小,完了还挨打,直接回娘家了,让娘家兄弟过来讨要和离书,意思就是现代的离婚,不过了。
没了胡氏,家里三个孩子嗷嗷待哺,老娘体弱,自己也被牵绊着拖不开身,久之家计更加困顿,一个男人,天天被儿啼女哭折磨的不耐烦,将气都撒在了孩子身上,时常打骂,他老娘心疼孙子,说了他两句,大有气愤,直说你怎么不跳井死了,都是你害得我这个样子,几遍下来,老娘羞愧,一天冲出了门,蒋大有也并未追赶,以为老娘不过出门找邻居排解排解。
未想直到晚间还未归家,大有这才害怕,想要报官,又怕官家追问,因此忐忑不安了几天,直到在井里打捞出尸体,这才又悔又怕,冲到井边弄了场孝子哭母,未想到唐棣精细过人,被他瞧出破绽。
门口吃瓜的百姓顿时沸腾了,想不到普通的落井案竟然还有这种曲折,被唐棣惊堂木一拍,才安静下来,听得蒋大有的发落:
“齐家无能,侍母不谨,本该重罚,念及家中尚有幼子,免去牢狱,服苦役半年,以示惩戒。”想了想又心有不忍:“胡氏归家,不准和离,三名幼子暂归胡氏抚养,待大有苦役服完,过与不过,再自行商议吧。”
蒋大有半瘫在地上,旁面胡氏掩面哭泣。
审完了这场案子,唐棣彻底身心俱疲,退堂后便歪在床上,原来古代县令也并没那么好,这个地方,民风暴戾,杀夫的,逼母的,审多了感觉三观都在摇摇欲坠,浑身如坠冰窟,又冷又黑,蚊子又大,还得养活家里一家老小,算了,还是穿回去吧,社会主义国家,核心价值观正能量,党的阳光的照耀下,夕阳西下,五菱宏光,收着破烂,还能跟老爷子合伙消灭一只烧鸡,多么轻松自在,何苦跑这里理这种烂摊子。
忽然又有人敲门,他本不想应,装睡混过去,那人还是一直敲,唐棣无奈,前去开了门,发现是堂审时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师爷,满脸堆笑,恭恭敬敬的请安,直说大人辛苦,这两个案子一审,门外老百姓正呼着喊着青天大老爷呢。
唐棣摆摆手,并不愿听,感情这师爷是上门拍马屁的,又不能赶出去,问道:
“师爷有事情吗?”
“我看老爷面有倦色,想必是连日审案,耗费深思,我家有祖传的按摩之技,想过来未老爷疏解疏解。”说罢上前,让唐棣躺在躺椅上,叠掌为其轻按,从头顶至脚跟,手到的地方,骨头好像酥了一样,一时师爷又将指头握起来细细的捶,唐棣感觉身体畅快轻松,不由得对这个师爷生了亲近之意,两个人闲聊了起来,这师爷姓甄,名中之。
“师爷是戎城本地人?”
“本地人,一家老小都在此处。”
“最近诸事繁杂,我在任上多长时间了。”
“回大人,一年有余。”
唐棣心想,才一年多,不知道之前这位大人官当的怎么样,慢慢引道:
“此地民风怎么如此贪酷?师爷怎么想?”
“此地积弊甚多,下官虽然心有余,想造福百姓,无奈人微言轻。之前看大人天天呆在书房,没想到是韬光养晦,这两个案子审的,在下真是佩服啊,大人若要正本清源,将此地好好治理,下官愿效犬马之劳......天色不早,下官有雀盲之症,一到天黑眼神就不好,该回去了,大人好好休息。”师爷收了手,看看天色,说道。
唐棣看见这个师爷两鬓都微微斑白了,官服虽有些破旧,却洗的干干净净,待听到他说出这番话,不又得心中一热,想了一下,从枕边翻出那个手电筒,交给了师爷:
“这是我从京城带来的,走夜路有这个方便。”说罢教给师爷开关的法子,师爷又惊有喜,忙道了谢,感念不尽,转身退去。
唐棣伸了个懒腰,觉的浑身骨节都轻松了不少,甄师爷的这番话,让他觉的忽然一股英雄之气在心里膨胀起来,那股子疲倦孤单感一扫而光,修身养性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是文人的进阶之路,既然在父母官这个位置上,那就要尽心尽力,留个好名让人传颂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