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痴人笑梦

2、第 2 章 道

　　道长御剑而行并未走多远，离了青都便停下了。大鬼修为不深，飞太远容易吃不消，便停在了一家破旧的客栈，这家客栈生意并不好，灰蒙蒙的一片，修建在青都的东门，却人烟稀少。也难怪，青都有一战十分成名，乃是荒鹿之战，传闻是一鹿妖，鹿妖本是性情温和，从不伤人，偏不知这鹿妖经历了什么，变得凶神恶煞，眼里满是对世间的厌恶。独自一妖闯入青都，见人杀人，见神杀神，见鬼杀鬼，见妖杀妖，敌我不分。这青都东门，就是旧时古战场，那时，可谓是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玉帝下凡才将这鹿妖牵扯住，可是这东门却常常夜晚听见亡灵的哀嚎，不知是妖还是何物，还常常有路人夜晚赶路经过此地失踪的消息，所以这东门荒无人烟，这小客栈能坚持到现在可谓神勇了。
　　鬼仙拉着大鬼，披了张人皮，跟随在道长身后，道长摸了摸大鬼的头，对着小二道：“来顿馄饨，一碗茶。”说罢，擦了擦满是灰尘的桌子，鬼仙皱着眉头，看着小二，只见小二双眼无神，神色苍白，她推了推小二，小二打了个激灵，连忙回过神，哈着腰，卑微的问道：“客官您刚才说要什么来着？”
　　道长笑了一声，接着复述了一遍，小二连忙点头道，转身忙他的去了。道长本以为应该很快的，却不曾想竟如此之久，大鬼趴着桌子，也不嫌脏，扯扯道长的道袍，她的声音软软的，轻声道：“道长，我好饿啊——”
　　“大鬼再忍忍吧，一会就好了。”道长耐着性子哄到，鬼仙已经在这小破客栈里来回渡着步子走了十几回了，鬼仙披的这张皮乃是她生前的面容，她长得眉清目秀，不卑不阿，身材偏瘦弱，身穿红衣，有几分新娘子的味道。她眉间也有一点朱砂，脖子上带着一条红宝石般璀璨的坠子。平日她不用这张皮，因此这皮跟她死前一模一样，只不过她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女子了。
　　“鬼仙你别走了，走的我头都昏了。”大鬼不由得喊话，她靠在道长身上，道长揉揉她的头，安抚着，随之又向小二喊话，催了催，这次小二没有回答。
　　“道长你不觉得这很蹊跷么？”鬼仙终于停下了她的来回步，看向道长，道长愣了愣神，问道：“哪里蹊跷了？”
　　“青都东门向来有传闻路人半夜失踪，可是这却没有半点消息，客栈的小二不仅没有论议而且双目无神，而且，你没有发现，至始至终，客栈老板到现在都没有出现么...”鬼仙说着往后退了几步。
　　“哎呀，鬼仙你多虑啦，这客栈不过就是小二失职，偷懒罢了，客栈老板说不定就是出去了而已。”大鬼反驳道。
　　“不对，鬼仙说的有道理，这客栈的确有问题，小二的眼睛刚刚却是双目无神，而且，这客栈处处散发着妖气。而这妖气正是古怪之处，妖气带着鬼气，这又是何方邪物？”道长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鬼。”鬼仙看着道长，一字一句的说道，大鬼反问道：“从何而知？”
　　“阴间有一厉鬼，众所周知，七天杀一人为厉鬼，可是这厉鬼与众不同，爱好夜晚活动，杀人于控制心智，使其自杀。但却吸食阳气，中招者面目呈苍白，双眼无神，瞳孔散乱，看似与常人无异，细看便可知。阎王大人吩咐过，此鬼天赋甚高，若是让他吸食阳气达到数百位，那么，便可与八大金仙对抗。但是这厉鬼每吸食一人，便要息一周之久。散发的鬼气也与常人不同，更像妖气。”
　　“此鬼有个洋里洋气的名字——莫家尼”
　　“阴间称之为控心者，而世人称之为洋鬼，这完全符合吧。”
　　鬼仙看着道长，道长紧蹙着眉头，轻声说道：“这鬼喜阴还是....”
　　“喜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此鬼带着帽子，身穿黑色袍子，眼睛呈鲜红色...”鬼仙话还未完，只闻得地板下传来一声巨响，地板开始剧烈的震动，道长拉紧大鬼，将她抱住在自己的怀中，从道长脚下出现一道裂缝，紧接着开始坍塌。
　　“道长小心！”鬼仙惊道，道长的身影坠落了下去，客栈的下面，竟是一阴森的地下室，几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虎视眈眈的看着掉下来的猎物，接着一扑而上。“道长！”鬼仙冲过去，可是那地洞却以惊人的速度愈合了，她看着一如既往的客栈，一股无力感涌上了她的心头。她颤抖着摸向地板，想要把这地板掰碎，奈何却硬的如坚石。她摸了摸脖子上的坠子，坠子上散发着红光，她念着阎王殿的令牌，无力的跌坐在地上，她深知控心者的厉害...她真的不敢想下去大鬼和道长会经历什么....
　　阎王殿通了，她慌忙喊道：“阎王殿下，控心者在....”接着咚的一声，连接断了....她捂住脸，眼泪顺着她的脸颊，落在地板上。鬼仙颤抖着撑起身子，踢开那虚掩着的地板，那下面散发着恶臭的味道，她捂着鼻子，在心里祈祷着。
　　一步步的往地下室走去。
　　她知道，等待她的，或许是一片绝望，控心者的厉害，在于他会控心，深知人心的他，恶趣无穷。她从腰间掏出一颗定心丸，心里祈祷着一切都会好的。

　　长长的走廊散发着恶臭，似乎没有尽头般，道长放下沾满鲜血的剑，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他的口鼻，他抱着大鬼，大鬼将头深深埋在他的肩头，肩膀颤抖着，似乎在哭泣。身后是几条毒蛇的尸体。
　　“大鬼，没事了，没事了。”道长拍拍大鬼的背，轻声哄道。大鬼抬起头，她的碎发散在后头，脸色苍白，双眼无神，小小的身体蜷缩在一块，她突然伸出自己的手，掐向道长的脖子。道长一惊，没料到她会来这一下，抱着她的手一送，她的头绳，断了，那是道长亲手给她编制的，大鬼的头发散乱在后头，她漂浮在空中，手上却丝毫未松。
　　“大鬼！”道长怒吼一声，他挣扎着，可是个头不及他的大鬼却不知哪来的力量，愣是让他动弹不得。
　　阴森的地下室却突然飘起了白絮，一片白絮落在了大鬼的头上，奇迹般的融入了她的身体。大鬼的力道，松了。道长连忙趁势挣脱，这白絮飘飘洒洒，他不知哪里来的一股虚弱感，视线模糊，只看到一黑发紫衣面具男子轻轻拖住了他，男子身上带有淡淡的香味。
　　让他不由得想要闭上眼睛，男子指腹轻轻挨着他的指腹，体内的柒火神奇般的受到了指引，只见男子轻轻的引出一丝柒火，画地成圆，柒火护着道长和大鬼，周围的鬼气遇上柒火，通通化为乌有了。
　　做完这一切，他又消失了。

　　等道长醒来之时，这鬼气已经散了一半了，他手一挥，褪去了柒火。眼前却站着一男子，黑色的袍子遮住大半张脸，却露出一双鲜红的眼睛，眼里满是疯狂。道长退后一步，护住还在昏迷的大鬼。
　　“慭慭慭——我说是谁，这么不怕死，原来是个臭道士啊。”他的声音充满着不屑与恐怖。道长冷着半张脸，道：“控心者？”
　　“啧，谁给我取得这名字，难听死了，慭慭慭——我可是莫家尼呢，慭慭慭”他未开口，声音却不知从哪里传出来。
　　“你”道长咔壳了，他随之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啊，就是万恶的人心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莫家尼狂笑着，鲜红的双眼满是讽刺。他随之捏着道长的下巴，靠近他的脸，说道：“我不就是你们丑陋而又装成高尚的人心么，”他在道长的耳边私语道“你们人类，尤其是修道之人，最丑陋了呢，比妖还要丑陋呢哈哈哈哈。”
　　他捏着道长的下巴，充满着愤怒。道长往后退一步，眼神失常的看着他，莫家尼越说越兴奋。他接着说道：“这千妖观就更丑陋了啊哈哈哈，夜猎？阴间疏于管理？噗，去他妈的千妖观！一群臭道士以为自己有个升了仙的傻逼就了不起了啊！可笑至极！”
　　接着一阵狂笑，他肆无忌惮的骂着千妖观，骂着世家，独独没有骂芯芳馆，他像一个疯子，对世间充满了绝望的疯子，就如那鹿妖一般，对世间充满了厌恶。
　　他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充满了悲伤，他抓起道长的衣领，将他重重的摁在墙上，撕心裂肺的喊着“你们该死！该死！清涟他，他就是，就是被你们这群该死的臭道士给，给钉在青都东门，”他最终泣不成声，眼神里满是绝望。
　　“莫家尼！”走廊转角处，鬼仙身着红衣，她的衣衫不知何时变得如此破烂，她狼狈不堪，发丝被汗水打湿，她还颤抖着举起剑，那把剑剑身沾满了鲜血，她撑着墙，支撑着自己虚脱的身体。“放开道长！随我回阴间，阎王殿下，会，会给你，主持公道！”她咬着牙，莫家尼向着她狂笑了一声，说道：“公道？？！当初清涟死的时候，谁来给他主持过公道！他被钉在青都东门的时候！流尽鲜血，谁给他主持过公道！！”
　　“清涟，，是清涟公子么？”许久未出声的道长开了口，他的记忆，追溯到了他六岁那年，清涟，这个名字，是那么耳熟能详。
　　那个青衣男子，那个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会笑的男子，那个会叫着道长的名字笑起来的男子，他笑起来，有两颗虎牙，宛若春风一般的男子，他，不见了吗？
　　道长反手抓住莫家尼，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他一遍一遍的问“清涟公子怎么了！你说啊！你倒是给我说啊！”
　　莫家尼先是一愣，他嘶吼着“他死了！死了！神魂俱灭了！那帮该死的道士连投胎的机会都没给他！！”
　　道长宛如受了一个晴天霹雳，他不可置信的摇摇头，看向鬼仙，鬼仙此刻真的很想告诉他，那个男子没死，那个宛若春风的男子没死，或则他投胎了，可是，她，对于这样的事情，她，也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