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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依山暮(四) “哪本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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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本书?”
“画中女子手里拿的那本。” 陆玉笙的食指滑过妆奁上的尘迹,露出原本的字迹,示意她道,“那本书册封面也有此字。”
同睢渊于山洞相遇之时,锦媚慑于寂音威力正躲在陆玉笙身后,虽知两人有讨论到画卷一事,但并未细看画中女子何貌。
如今看到妆奁上的“楼“字,倒是有些明白过来,“这么说,两人关系确实非同一般。不过这么一间间怕是没有一个时辰是找不完的。”
陆玉笙看了眼走廊尽处的厢房,又看了另一方向不见踪迹的睢渊,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那我们分开找吧,一人一边。”
“也行,那样快些。”
锦媚虽是附身傀偶,但月夜之时可以化身人形,只是此举于她耗费法力,除非必要,大多时候她仍以傀偶现身。
昏暗的灯火下,原先锦媚所立之处白雾弥漫,一位雪肤玉肌的女子骤然显现,眉眼含情,巧笑嫣然,靛青色曲裙束于腰间,衬得身形窈窕,不盈一握,上身红衫艳艳,领口松散可至锁骨,露出内里的浅色抹胸。
陆玉笙知她爱美,便是只出来一刻钟,锦媚也必然要风情潋滟的出现于自己眼前,所以早已见怪不怪,她点了一盏烛灯推到她手里,“若有发现,传音给我。”
烛灯是漂亮的梅花样式,锦媚娇笑着接过,“这个自然。”
两人就此地分走两头,因是打探楼家小姐的线索,陆玉笙来时便最先奔着主院查探,翻找起来也是更为的细心,如今连看了几处,已是有些疲惫。
她不比生来灵体的锦媚,活了这么多年仍旧保持着人的习性,多日奔劳已经有些困意,只是想着早日解决此地之事,所以强打着精神在此地搜索。
她打了个呵欠,然后为自己施了个清心诀,便推开了下一间厢房的门。
却未想,右脚刚跨入房中,便似乎踩到了某件东西。
许真是困糊涂了,刚才只顾着搜寻屋子,竟忘记此处宅院还有一人。
陆玉笙附身捡起地上的搜魂幡,神色疑窦,“睢渊?”
她轻声唤着法器主人的名字,见无人应答便吹灭了手中烛火,拿过净生在手,脚步轻慢的往内里走去。
屋内的陈设看不太清,只能根据窗外泄出的月色中隐约看到地上翻倒的桌椅,破碎的茶盏,以及那总是随风浮动的黑影。
陆玉笙眼眸轻转,看向左侧的诺大屏风,明明没有半分声响,也无丝毫气息浮动,她却凭着直觉感受到不对。
手中净生横面滑过,精巧秀丽的屏画骤然倾倒,带起的寒风吹得后面的人墨发飞落至胸前。
睢渊颇有些无言的转过身来,“你还是这么性急。”
陆玉笙扬眉,“谁让你非得一声不吭。”
这破败之地,谁知道会遇到什么奇怪玩意,她向来是未雨绸缪,先下手为强。
更何况,若真是睢渊,她也伤不到他。
睢渊没有与她争辩,陆玉笙便又点燃了烛火,走了过来。
有了照明之物,她自然也看到了满墙悬挂的布帛以及上面密密麻麻的簪花小楷,想来之前随风浮动的黑影便是月光照到这些布帛所致。
于夜色中,陆玉笙的视力显然不如睢渊,索性问道,“这都写的是些什么?”
“楼家家训。”
陆玉笙侧眸看他,故意打趣道,“你写的?”
“你觉得呢?”
“看笔迹不太像。”
“宣纸泛黄,应当有些年代了,且落款均为同一人。”
不用拿灯细看陆玉笙便已猜到落笔者,“楼氏忆依,楼家二房的嫡女。”
睢渊眉眼低垂,看了她一眼,“你怎知晓?”
陆玉笙笑,颇有几分得意,“本姑娘自有我的妙法。”
睢渊唇角微动,不知想到什么,又沉默下来。
陆玉笙等了片刻,不由先行问道,“你怎么不好奇?”
睢渊的视线又落回到满是墨笔的布帛之上,“我此行而来是为寻偷盗法器之人。”
至于其他,非他管辖之事,不必好奇。
只是他明明感受到法器在这使用的气息,为何追踪而来,却不见那只鬼的身影。
陆玉笙觉得没劲,虽说冥界阴使各司其职,对职责之外的事少有插手,以免误打误撞坏了因果,但偶尔有新奇的俗世八卦大家还是会谈上一谈。
像睢渊这般独来独往,寡言少语的委实少见。
陆玉笙现在困倦,想要提神,便也就话多了些,如今锦媚不在身边,她便将睢渊当个听匣子,慢慢悠悠的将探听得来的消息道了出来,也不管他听未听得进去,“这楼二姑娘与暮远相识,如今暮远入歧途化凶,楼家别院又出现如此多的手写家训,你不觉得有些蹊跷吗?”
睢渊当了半天的听众,出于礼貌亦是点了点头,“有点。”
看他不太关心,也不准备深究的模样,陆玉笙只觉得刚才的一番话都是白瞎。
地狱鬼王打交道的向来是无恶不作的恶鬼凶徒,这就注定他们的心冷硬如铁,不得有过多的怜悯好奇之心,对尘世因果想来是不曾在意的。
陆玉笙不再多说,低头找找看有没有其他线索,在要触碰到一封信时,窗外似有响动,睢渊察觉到气息,飞身追了过去。
陆玉笙只觉得眼前黑影闪过,下意识的便跟随着追了出来,刚要掠影而去,冥识中便响起锦媚的呼救声。
踏风而去的身影就此转了个完,朝着走廊最深处的厢房而去,“锦媚!”
陆玉笙推门而入,入眼便是一床一桌一椅,倒似是个空置的厢房,摆设极为简洁单调。可如此空旷的房舍,目光所及之处,竟不见锦媚身影。
陆玉笙心中焦急,手腕反转,便是数片花瓣自净生中飞出,被劲风携卷着扫过房中每个角落,连翘四散,最终聚拢到角落的一处停驻不前。
“怎么什么都没有?”陆玉笙疾步走来,扶膝蹲下,“难道是障眼法?”
说着双手掐诀,念道,“所有凡相,皆是虚妄,显!”
话落,熟悉的人形傀偶显露于眼前,只是周身均被剑穗的细绳缠绕,锦媚更是昏迷不醒。
陆玉笙尝试着唤了几声,均不得回应。
“不过是普通剑穗,怎得这般难解?”她心中疑窦,觉得事情非比寻常。
恰逢此时,雁阳山山洞的阵法似有异动,联想到刚才被黑影引走的睢渊。陆玉笙愈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故而将锦媚连同剑穗往怀中一收,便往山上飞去。
城隍公说过,楼家二小姐身娇体弱是来此地养病,想来并不会武功,但锦媚于楼家却寻得剑穗之物,联想到山洞中的那把剑,陆玉笙几乎可以肯定,暮远必然与楼忆依相识,且关系匪浅。
而之前,睢渊追随黑影往北飞去,与山的方向相背离,也很难不让人怀疑是调虎离山之计。
瞬影至山洞之中,陆玉笙看着之前摆放画卷的石桌早已空荡,空气中却有与山雾同源的鬼气弥漫不散。
她秀眉低垂,向来灵动的眼眸中泄出些微寒意的笑,“躲躲藏藏的,是不敢见人吗?!”
话落,陆玉笙右手骤然抬起,袖口的垂珠轻打于手链之上,发出清脆音响,五道纤细的银丝飞向侧方,激起碎石翻飞。
隐于山石后面的暮远连忙翻身避开,看清她的术法后,不由惊道,“你也是冥界阴使!”
陆玉笙手中动作不停,傀儡线似有了灵识,跟随于暮远身后,如影随形。
她哼笑一声,道,“怎么?将睢渊引走,便以为无人收你了?”
暮远手里护着东西,飞身踩于石壁之上,道,“我只是回来拿自己的东西。”
陆玉笙看了一眼,心中了然,“看来那幅画当真对你极为重要,楼二小姐是你什么人?”
似是被戳中了什么,暮远身形稍顿,眼睛锋利如刃,回头看来,“你竟知晓她?”
陆玉笙还要再说些什么,暮远却似被刺激到一般,冒着被傀线划伤的风险,往挂剑侧方的石块重重一按。
刹那间,山洞震颤,一道巨门阻隔于她的面前,同时万千碎石落下,逐渐封锁她的去路。
陆玉笙无奈,只能先行避开,赶在山洞塌陷之前,飞身退了出去。
原本尚且狭隘的通道如今已然被堵的严丝合缝,陆玉笙看着眼前的这番景象,语气玩味,“竟还有密道,倒也是个聪明的。”
只是不巧,这儿还有个更聪明的。
陆玉笙倒也不急了,刚才那番试探已然有了眉目,只要顺着这条线查,捏到暮远的命脉不过是早晚的事。
后侧的树丛枝叶晃动,一只庞大威猛的金虎慢悠悠的显露出来。
它似乎极喜欢卧于山顶睡觉,此时晨曦微露,山洞坍塌的声响显然是搅到了它的好梦,此时睁眼望来,眉眼具是凶意。
“你这呆虎出现的倒是时候。”
陆玉笙笑看着它,右手拂过它的头顶,“走吧,带我寻出水源。”
金虎低吼一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又不情不愿的趴下身来,背着陆玉笙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