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冥界劳改出来后》墨笑酥

3、依山暮（三） 因凶鬼占山

　　因凶鬼占山多年，陆玉笙心知哪怕去城中寻人打听，城中百姓或许也是一知半解，平白浪费上颇多时间，索性寻了最近的城隍庙，打算碰一碰运气。

　　城隍阴使掌管一方土地，也是陪伴死者通往冥界的引路神，许会知道些什么。

　　陆玉笙收了净生，将其变回连翘簪插于发间，又抚了抚袖口衣领，拿出一枚令牌亮出，“判官司陆玉笙，劳请城隍使现身一见。”

　　话落片刻，只见那泥塑的雕像前白影一闪，从后侧走出个长者出来。

　　那长者拄着根粗木拐杖，身形佝偻，头发亦是花白，早已是不知年岁几何。

　　他先是朝着陆玉笙的方向前行几步，待看清她手中的令牌，便连忙恭敬道，“竟是判宣令，小神参拜见判使大人。”

　　此令是陆玉笙离开前，陆老头喝醉了酒时随手扔给她的，当时还醉醺醺的说，可用作信物调遣人间阴使，还当他是诓骗自己玩的，不想竟还真的有用。

　　陆玉笙本还心虚的语气骤然自然了不少，上前扶过老者，道，“城隍公不必客气。”

　　“不知判使大人骤然登临，有何贵干？”

　　“想向您打听件事。”陆玉笙做事向来直爽，故而此刻问话也并未多绕口舌，而是直言道，“此处有座雁阳山终年雾气环绕，您可知晓原由？”

　　那城隍公本是于神像内打着瞌睡，不曾想突然有冥界大人造访，脑子尚且糊涂，“什么山？”

　　“如今被称作鬼山的那座——雁阳山。”

　　“雁……”城隍公骤然回了神，看了看门外想了片刻，才道，“大人是想问鬼修暮远之事吧……”

　　“您知道他？”陆玉笙略有些惊喜。

　　城隍公轻点了点头，“曾有一面之缘。”

　　雁阳山曾是暮远的清修之地，他那时尚且是个鬼修，走的是正道修行的路子，山林中若有乡民迷路遇险，他亦是会出手相助。

　　此地民风淳朴，少有恶鬼冤魂，但对于一个鬼修来说并非好事，暮远性子洒脱，追求剑法卓绝，所以修行略有小成之后，便离开此地，四处对战比剑，修为精进的同时，也惹了不少仇家。

　　一百多年前，他伤痕累累的回到此处，夜宿于城隍庙一晚。

　　许是这次伤势过重，他又回到了雁阳山，呆了将近小半年方又离开。

　　“只是这次离开之后，再回来的他便已成凶鬼暮远了……”城隍公叹息一声，不无惋惜道。

　　听闻暮远果真曾是鬼修，陆玉笙并不奇怪，只是听城隍公所言，暮远虽修剑道，尚自由喜论剑，却不是傻，反而颇为良善。

　　所以，雁阳山如今缠绕不绝的雾气，不光是不想被打扰，也是因自己堕成凶鬼，却不想伤人才布下的吗……

　　而黑白无常多年未曾下毒手抓他，除了公务繁忙不便纠缠于此之外，是否也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陆玉笙面带沉思，又问起另外一件事，“我在暮远的住处寻得一张美人图，身着水绿罗衫裙，容貌秀美，颇有书卷之气，您可知这女子与暮远有何关系？”

　　“女子……”城隍公回忆良久，有些迟疑道，“当初暮远重伤，似乎是有个官家小姐经过此处。”

　　只是当时有人祭法请神，他须得前往，未在城隍庙久留，只在临行前与那位官家小姐擦肩而过。

　　“那位官家小姐是谁？您可知晓？”

　　“许是姓楼？”城隍公摸了摸花白的胡须，摇了摇头道，“老夫也只是猜测，并不能确定一定是她。”

　　陆玉笙清楚记得，那卷画中虽无女子半分身份名讳的信息，但却有落笔时间，恰好与一百多年前暮远重回雁阳山的时间对上。

　　如今暮远踪迹不明，只能从那女子的身份入手，查探出暮远变成凶鬼的原因，继而找到他可能的落脚处。

　　陆玉笙缕清关系，便不由问道，“那楼小姐有何特别之处，让您觉得是她？”

　　“因为那楼小姐是阴阳眼，且就住于雁阳山下。”

　　“什么？！”

　　……

　　陆玉笙离开城隍庙之后，便直奔东南方向而去。

　　据城隍公所言，这楼家小姐乃是书香世家楼家二房嫡出的小姐，只是因为生的一双阴阳眼，易招鬼祟，所以自小体弱多病。

　　那年家中长房嫡姐出嫁，她不想冲撞嫡姐的喜事，便带了丫鬟仆从来别院小住了一段时日。来的那日经过城隍庙，恰逢偶遇受伤归来的暮远，两人因此结识。

　　只是楼家别院的位置并未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只晓得大概位置，故而，陆玉笙一路寻来倒是也废了些周折。

　　黄昏萧静，花颜如月。

　　陆玉笙抬手抚开面前大片铺陈的夕颜花，将沉重的木门推开，随着一阵腐朽迟钝的声响，楼家别院显露于眼前。

　　“这房子不错啊……”

　　锦媚跟随她的身后飞入，看着这杂草遍生的院落，不由白眼，“都落魄成这样了，你居然说不错，你是没住过好的吗？”

　　陆玉笙非常实诚的摇了摇头，“没住过。”

　　看着她那认真的模样，锦媚倒也认真的想了想过去百年的生活，还是忍不住道，“我寻思，虽说我们以前是务工还债，但貌似也没遭受啥苛待吧？”

　　“那不一样。”陆玉笙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尘，“那是临时任职之所，住处也是临时分配出来的，非我房契，不可为家。”

　　而且，陆老头早就叨叨说判官司琐事颇多，须得扩招几个看得懂字的阴差来帮他归纳整理阴策刑簿，如今她已离开冥界，想来之前的住处早已被收拾出来，给别的鬼差阴使了。

　　锦媚似乎也反应过来两人如今是居无定所，漂泊无依的“悲惨”境地，不由问道，“所以小笙笙，中意这座宅子了？”

　　陆玉笙不知从哪摸来一个鸡毛掸子，叉着腰往前走着，像模像样的东擦擦西戳戳，颇有些评估的语气回道，“你看这依山傍水的地理位置，看看这精雕细琢的牌匾，看看这藤蔓丛生的白墙，若是拿来当鬼府是再好不过了。”

　　“……”听到鬼府两字，锦媚不由的便有些无语，“你要真寻家宅，总也得寻个阳间点的吧？”

　　陆玉笙摆了摆手，语重心长道，“阳宅阴宅都想要。”

　　毕竟她如今半人半鬼，住阳宅怕阳气过盛不利于修行，住阴宅又觉得没有人气过于沉闷。两者皆有，才有助于她魂体康健，心境愉悦。

　　锦媚呵呵一笑，涂着鲜红指甲的手指了指她异想天开的头，“那你继续努力，好好赚钱。”

　　陆玉笙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想到自己未来要做的事，不由叹气一声，“花钱容易挣钱难，还是先办正事吧。”

　　暮远自从变为凶鬼重回雁阳山之后，雁阳山变为鬼山，人迹罕至，同样的，此处别院因背靠雁阳山主峰，更是被搁置百年，无人再入。

　　因此，陆玉笙带着锦媚一路查看下来，除了夜风潇潇，吹打破败窗牅的略微声响外，周围静谧无声。

　　陆玉笙查探了间房舍，虽无所获，却仍不由心有慨叹，“这房屋瓦舍雕梁画栋的，哪怕经过岁月蹉跎，竟也有些颓糜之美。”

　　“怎么说也是楼家嫡出小姐的修养之地，必然是不会差的。”

　　就是荒废的久了，烟尘有些多……

　　锦媚被尘土呛的咳嗽几声，哑声问道，“只是这府邸都荒废成这样了，能查到什么呀？”

　　陆玉笙声音清越，带着几分娇俏，“查鬼呀。”

　　“你说这里面有鬼？”锦媚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不能吧，哪来这么多孤魂野鬼……”

　　陆玉笙笑了，扬眉示意她看向前方，“怎么没有，这不就好巧不巧，碰上鬼中之王了吗？”

　　锦媚侧眸看去，就见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

　　睢渊似乎也是刚来此处，长身玉立的站于萧瑟败落的庭院之中，那双沉静冷然的眸子无声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寂音萧别于腰间，身后墨发披散，随风轻扬。于霜华月色中，显露出几分风姿奇秀之意。

　　陆玉笙暗忖，不愧是她看上的院子，将那不顺眼的鬼王都添上了几分俊朗。

　　“睢渊大人……”锦媚低喃，只觉得这两人当真是冤家，“这都能碰上？”

　　睢渊听到声响，亦是转头看来，见是陆玉笙也未曾多言，略微点头后便朝另一侧的屋舍走去。

　　陆玉笙亦是没有上前寒暄的准备，转了头进了另一间房子，同锦媚道，“许是那只凶鬼在附近。”

　　锦媚奇道，“你能感受到？”

　　“不能，我又没有搜魂幡。” 搜魂幡是阴帅司的法器，专门用来搜寻魂魄之用，若是没看错，刚才睢渊手里拿的便是此物。

　　既然他都寻到这儿，想来必然也是有所发现。

　　陆玉笙心里确认，便也加快了动作，“先不管他，我们先找我们的。”

　　只是此府邸占据面积颇大，想来那楼二小姐应是极为受宠的，为防止她住此不够舒适，配了诸多的奴仆丫鬟，假山怪石，曲水亭台亦是皆有。

　　锦媚跟着搜了几间，她看着那排排相连的厢房，有些头晕，“这宅院也忒大了些，你到底要找什么线索？”

　　陆玉笙边翻看面前的妆台匣盒，便同她道，“暮远和那幅画的联系。”

　　锦媚挑了几个簪子，随手把玩道，“许是他母亲，他妹妹呢？也不一定是和这楼家小姐有关吧？”

　　陆玉笙倒也不否认她的猜测，“是不一定，但最有可能。”

　　“就因为她有阴阳眼？”

　　“因为那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