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往生泪(二) “有个三个 ...

  •   “有个三个亡魂一直未送往冥界,其中一个已身亡三月有余,名字早已圈画出来,需要你加紧处理下。”

      睢渊低头看了眼,倒没有什么异议,点头应下。

      再说客栈这边,陆玉笙住了几日,期间袁掌柜又来拜访了一次,买走许多符纸。

      眼看着手里的库存不多,陆玉笙不得不将白日里买来的黄纸摊开,一笔一划认真的画着各种辟邪符。

      毕竟她既然打算以驱鬼师的身份行走人界,自然得按照人界的方式来可信度才会高些。

      幻化出人身的锦媚则是斜靠在桌边,百无聊赖的砚着墨。新画出来的符笔迹未干,被陆玉笙小心的放在桌沿处晾干,锦媚侧目瞅了一眼,便忍不住笑了,“我说笙笙,你笔杆子拿了百来年,怎么画符还是这么丑。”

      陆玉笙眨了眨眼,看着那一笔成型的符箓,“有吗?也还行吧……”

      锦媚纤指捻起,将符正对着陆玉笙道,“若是陆判看到,肯定早罚你了。”

      陆玉笙生前手受过伤,如今虽然成了半鬼,但毕竟魂魄仍旧缚在生前那副身子里,用久了总会隐痛,这也是她不喜欢掐决施法,总是将法力注入净生的原因。

      便是袖中傀线,也多是用法术催动用来绑人,极少会用来实际作战。

      在判官司当值百年,她抄的文书也仅仅是能工整入眼的程度,对于画符这种需要一气呵成的东西,她总是有点有心无力。

      锦媚显然也清楚这一点,本是想逗逗她,眼眸一转现又改了想法。

      “本来就是用来镇鬼的玩意儿,画成鬼画符才对嘛,多有威慑力。”

      陆玉笙:“……”

      突然有点伤心,她竟然说这个是鬼画符。

      陆续生的小脸皱了皱,想摸过来再看一眼,却眉眼一动,肃声道,“什么动静?”

      锦媚一怔,看着手中符箓被微微吹起的一角,道,“许是门窗没关紧,被风吹的吧……”

      陆玉笙几步走到窗前,“不对,有鬼息!”

      此时已到宵禁时刻,白日里喧嚣热闹的集市早已关门歇客,除却晚风吹打店铺酒幡的噗噗声响,整条道路上便再无半点声响。

      陆玉笙将窗户又往外推开了些,随着吱呀的一声响,她的视野开阔了些许,自然也看到了斜对面的那位佝偻着身子,来回徘徊的老翁。

      她定定看了会,直到老翁似乎有所察觉,抬眸望来时,她才得以看清他的模样。

      眉间清白,阴火尚弱,是个并无罪责刚去世不久的新魂。他的胸口有丝丝白线溢出,是执念所化却未成结的牵丝线引。

      陆玉笙不由扬眉,心下感慨于自己的运气,脚下已毫不迟疑跳窗而下,直接走了过去。

      “老伯,你可是在找什么?”

      老翁本是灰败浑浊的眼睛骤然睁大,难以置信的问道,“你……你能看见我?”

      陆玉笙笑笑,脸色和善可亲,“看你身上鬼息不重,应当是近些时日离世的新鬼,可是未曾遇到阴差引路?”

      听到阴差二字,老翁也就是刘伯眼眸微颤,似是反应过来什么,连忙转过身去,似要穿墙离开。

      陆玉笙身形未动,但却有一枚连翘瓣自发间飞出,便将刘伯的魂魄定住,再也动弹不得。

      她不解问道,“老伯,你躲我作甚?”

      那刘伯是近来刚死的生魂,身上可聚攒的阴力也并无多少,根本冲不开身上被下的禁制。

      刘伯躲避了多日,只以为是冥界来人捉他去轮回,心中焦急,连连求饶道,“大人,求您别捉我,老身现在还不能去投胎啊!”

      陆玉笙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要送你去投胎了?”

      “您……您难道不是来拘魂的大人吗?”

      本在三楼的锦媚此时已跳下窗来,听到此话不经轻笑一声,“你见过住阴界差使住人间客栈的吗?”

      身后凭空出现个人,刘伯被吓得一哆嗦,但身体又动弹不得,眼睛里看不见人,只能喏喏问道,“那你们是……?”

      锦媚:“是鬼。”

      陆玉笙:“一位人美心善,大隐于市,正在努力积攒功德的鬼修。”

      锦媚侧目看她,陆玉笙脸不红气不喘,表情那叫一个认真。

      见人称道士,逢鬼说鬼修。反正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介绍完自己,她又一脸诚恳的看着刘伯,问道,“你逗留人间想要做什么?说出来或许我还能帮你。”

      刘伯不确信道,“真的吗?”

      陆玉笙眨眨眼,“你想当做假的也不是不行。”

      “我……我在找我的孙女!”刘伯急忙道。

      不管是真是假,有人帮忙总好过他一个人毫无头绪的寻找。

      原来,刘伯生前是个盲眼的,与孙女阿妗相依为命,刘伯的手工不错,会编些草织让阿妗去街上卖。

      可有一日,刘伯的腿脚痛风不便,阿妗便自己背着担子去了集市,这一去便再也未曾回来。

      刘伯去他们常摆摊的地方去问,周围的商贩却均说不曾见过阿妗,他一连找了多日,后不幸路遇惊马,被当场踩死。

      因为一直没找到阿妗,刘伯心中挂念,而此地是阿妗往日卖货的摊位,刘伯便日日来此,希望能再看见自己的孙女。

      锦媚向来见不得这种骨肉分离的事情,听刘伯说完,便又多问了几句。

      “她那日离开可有异样?”

      “不曾。”

      “你们可有争执?”

      “没有。”

      “你说阿妗离家那日你生了病?”

      刘伯叹了口气,“老毛病了,但凡雨天总会腿脚不便,疼痛难忍。我那日同阿妗说,不若别出摊了,等我腿脚好些再带一同去集市,她一个丫头片子,背不了这么多货,可她非不听啊……”

      “那她是怎么将草编货物弄到集市的?”

      “是邻居家的春娘,她帮忙用推车拉过去的。”

      锦媚和刘伯对话之时,陆玉笙便撤了净生的禁制,如今刘伯转过身来,看到面前这个术法不凡的两个姑娘,面色悲伤,眼中却有了丝希冀,“你们可有法子找到我的孙女,我……我只要见一见她,确定她安好就行……”

      陆玉笙点点头,“我可以帮你找她,但我需要她的生辰八字和一些旧物。”

      “可以,阿妗的生辰我记得,就是旧物的话……家里有不少,只是老头子我现在成了鬼……”

      鬼是碰不得实物的,他身上自然也没法随身带着。

      “这个不是问题。”陆玉笙干脆道,“你明日带我去取一趟。”

      将刘伯收进腰侧的收纳葫芦里,陆玉笙回了三楼厢房,这番折腾一趟,时间已是不早,便熄了灯,一夜安眠。

      第二日,在楼下简单吃了些早饭,便根据刘伯所说的住处,执伞而去。

      刘伯生前贫苦,只能住在城外,若是走过去怕是得一个多时辰才到。住的房间亦是简陋,两间低矮茅舍,刘伯与孙女一人一间,吃饭的桌椅在外面庭院的一角,如今早已落灰,甚至还有鸟雀的粪便。

      锦媚附身在傀偶里,抬眼看了下房梁的腐朽情况,猜测这住处许是刘伯年轻时自己搭建起来的。

      陆玉笙将刘伯自玉秋香中放出,跟着他走进阿妗的房间,然后在阿妗的梳妆台前站定。

      其实说是梳妆台也不贴切,不过是个稍微高点的柜子,柜子里面放着阿妗的衣物,柜子上放着一面铜镜,一把梳子和一根木簪。

      刘伯触景生情,已经悄悄背过身去擦拭眼角的泪,嗡声说道,“这是阿妗最喜欢的杏花簪,陆姑娘你看这东西是否可行?”

      “可以。”说完,陆玉笙自怀中拿出一张符纸,上面写着阿妗的生辰八字,她将符纸贴于簪上,口中默念法诀。

      随着法诀声起,那簪子骤然从桌上悬起,如罗盘般在空中飞转,渐渐稳定在东方和北方之前,颤栗抖动了一会后又立马摔落下来。

      陆玉笙的脸色略微难看起来。

      刘伯不明所以,只是长久的安静,让他下意识便知事情不妙,急忙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本想凭借簪子上阿妗的气息去寻她,只是不知为何她的气息微弱,溯源法找不到她的确切位置。”

      听到孙女气息微弱,刘伯踉跄了下,神色中有了些恐慌,“她……她……”

      “阿伯先别着急。”陆玉笙轻扶住他,连忙解释道,“溯魂法只能寻找活人所在,簪子有反应说明阿妗并未出事,只是有什么东西干扰,而我们距离较远,才暂时寻不到她。”

      陆玉笙目光落于那杏花簪上,想到刚才掉落前簪子指向的方向,欲要再试一次,不想还未等她伸手,一道法诀突然自窗外飞来,陆玉笙不得不收手,转而拉向身旁悲伤不已的刘伯,将他重新收回到玉秋香中。

      待她系好绳子抬头,便见一身玄衣的睢渊踏门而入,两目相望,睢渊面上已无多少惊讶之色,“又是你。”

      陆玉笙心中暗骂冤家路窄,面上却装傻充愣道,“你怎么来了?”

      睢渊的答话一如他这个人般干净利索,“为了你袋中的那只鬼。”

      “大人说笑了,我这就是普通的香囊,里面哪来的鬼。”

      睢渊是根据亡者箓上的名单寻来的,昨夜在城外一连抓了十三只逗留人间的孤魂野鬼,想着黑无常特意提及那三人中,有一位恰好也是居于城外,便来看一眼,顺便找点线索,不曾想初初靠近,便感受到亡魂的气息。

      竟是又遇到了她。

      睢渊向来最为遵守冥界法规,能动手的绝不动口,但想到离开幽冥前,五殿阎王同他说的那些话,他紧握寂音的手略松,转而硬邦邦的劝道,“世间亡魂皆有阴使引渡,过忘川,入轮回。你已离开冥界,无权扣押鬼魂。”

      “别说的这么严重,我哪里就扣押了?!”陆玉笙讨好一笑,“我这不帮你看守他几日,为你分忧解难吗?”

      “你以何身份?”

      “前同僚的身份。”

      “你也带了个前字,说明你并无冥界权使,更无权阻碍我办差。”

      他的语气坚定,掷地有声,但两人相识已久,再加上近来交涉颇多,陆玉笙对他的脾气也算了解,知道倘若对方真来硬的,这玉秋香怕是刚进门时便落到了他的手里。

      陆玉笙心觉有戏,眼睛骨碌碌的转,强言辩解道,“雁阳山我尚且帮黑白无常擒回楼忆依和暮远,普济寺亦是和你合作无间捉出棺鬼,我可是一直在帮你们阴帅司的忙,这你总不能不认吧!”

      睢渊:“……”

      虽然他不需要,但两桩事确实有对方帮忙的成分。

      陆玉笙见他沉默,干脆乘胜追击,“再者,亡魂引路进冥界须得每月十五才行,听闻最近幽冥川亟待投胎的鬼魄众多,阴帅司忙的脚不沾地,我帮他解决了人间执念,你们送他投胎时也会轻松点不是?”

      她碎碎念念的说着,从冥界两人的进水不犯河水到如今她的“大人不记小人过”,从雁阳山冤家路窄到三塘郡“惜惜相惺”,细数这段时日自己的“辛劳”,反复强调两人的患难“真情”,倘若不是当事人之一,换个人都要信了她的邪。

      睢渊听的太阳穴发疼,只觉得陆玉笙的这张嘴比十八层地狱的鬼还要难缠,忍了又忍,最后只能反驳一句,“谬论。”

      陆玉笙双手合十,“鬼王大人行行好,你先捉其他的鬼,我身边的这只跑不了,我跟你保证,下月十五我会亲自把老伯给你送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往生泪(二)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