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悲喜》易如初

1、第 1 章

　　壹[01
　　天色微亮，起身整理好床榻上的衣物。水色一般的光笼罩静谧的天空，安静到虚无的光芒。
　　听到外面叩门的声响，打开门看到小雪。
　　“如果要逃开，现在就要只。你准备好了吗？”
　　“是。”
　　“你要跟着我。”
　　“好。”

　　轻掩的门漏出从外涌来的空气，晨风划入唇间。
　　只要离开这里，以后便是无比美好的希望。
　　小雪把我引至门前，小声说：“你离开后不要再回来了。我会保护自己，你要小心。如果被抓住，就不容易逃掉了。”
　　点头把她的话记入心中，拥着她颤抖的肩，将所有的眷恋都收回。和小雪告别，刚打开门就看到他站在门外。
　　凤眸微闭，似乎料中了所有的过程。
　　小雪掩住慌张，走上前，道：“少主，我只是想让她回家为我置办些成婚用的的东西，需些时日才能回来。”
　　抬起头，便以摄住人魂魄的姿势笑开。用冰冷如失去温度的声音问，：“难道一定要走后门吗？”
　　我张口答道：“只是不想惊扰到别人而已。若从前门离开，必定会让门卫起疑。把事情闹大，对沧家也不是件光彩的事。”看到他质疑的眼神，继续说，：“而且小姐不希望老爷夫人担心。小姐至今未出阁，却一直住在沧家。传出去，徒增别人闲话。小姐在为少主考虑，少主怎么可以怀疑小姐呢？”手里已渗出些微热的汗，
　　“而且若是逃离，定是小姐离开。可是小姐没有。”
　　他眯起眼，看向慌张的小雪，：“辰若，你是这样认为的吗？”
　　“的确如此。”
　　“既然这样，你不用让她离开。我会派人护送你回家。”
　　以为他会答应，却在欣喜之时听到这样一番话。而他蹙起眉问：“有什么不可以吗？”
　　小雪刚要开口，我前走上去答：“只怕小姐路上伤到身体，既然少主已经决定，小雪当然遵从。不过要派人多保护小姐才是。”
　　“你倒是护主啊。”他的表情有些促狭。
　　低头含笑。
　　“小姐本身体娇柔，不敢怠慢。奴婢身为小姐的丫鬟，应该照顾主子。”
　　在门口与他纠缠有些时候了，看到天空泛白，对他道，：“小姐尚未梳洗，待回房让小雪侍侯梳妆。”
　　小雪回过神，点头，向沧池辞别。

　　贰[02
　　眉如远山之黛，水眸含笑，容颜清秀宛然是漾开的春水一般覆盖了所有的光泽，身若无骨蕴涵了少女的美好。
　　小雪的确出身官宦之家，只是家中突糟不测，父母亡去，被逼无奈才被卖到我家。爹娘很喜欢她，让她做了我的姐妹。
　　“辰若，他有些不信啊。为什么不愿让你和我一同离开呢？”
　　“小雪你真的很美啊。”
　　“不要转移我的问题。”
　　“是。”我笑开了，“放心我不会有事。你现在才是小姐呢。”
　　“他其实很好，你不用躲他的。”她低下头，双颊微红。
　　把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指环在书房的灯罩下。拿下灯罩，按动底座的按纽就可以拿到。”
　　“你——”小雪的眼睛瞪大。
　　“那本该给你，你现在是辰若。指环理应归你。”看到她想要打断我的话，手移至她漆黑的长发，“沧池不会对我不利，留下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回来，你才是他将来的妻子。”
　　“你为什么不愿嫁他？”
　　“因为我讨厌他伤害我爹娘。”发现了自己的失态，愧疚地对她说：“对不起，要你承担这一切。”
　　她抚上我手腕处狰狞的伤，轻声道：“没关系，我见不得你受伤。”
　　看见眼前极美的女子轻描淡写地带过心里承受的不幸，我拥她入怀。她若生长在普通人家，必定是一生美满的女子。
　　阳光切入她的面庞，忧伤如影子一般缠绕着她。她抬起头，看到她湖泊一样的容颜上挂上两行清泪。
　　“辰若，你要等我回来。”
　　我微笑，为她补上妆。推开门同她一起离开房间，走到大门扶她进入马车中。她含泪向我道别，我微笑着回应她。
　　转身不去看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马车，心里的难过像被浸泡在水里。
　　小雪，我欠你太多。
　　我甚至没有告诉你，沧池是我一辈子都不能逃掉的劫难。
　　即使，他已忘掉我。

　　叁[03
　　“小姐早上已经离开了吗？”
　　少主早上出门并未知晓她离开。
　　“是，小姐须些时日才会回来。”
　　“赶上这几天多些晴日，也许会过一段时间才会回来呢。”他低头浅笑。
　　“小雪敢问少主，为何不让小雪陪小姐一同回去？小姐自幼同奴婢在一起，离开小雪恐有不便。”
　　他挑起眉毛，眼神清澈如潭水。忽而又有少年一样的天真的笑容，：“我只是觉得你做地‘芙蓉粥’很好吃。”
　　俯身作揖，“小姐会做很多东西，夫人过厨娘专门教过小姐。‘芙蓉粥’是奴婢在旁边帮厨时学到的。小姐会比小雪做地好。”
　　“应该会很辛苦吧，她其实是不用学习这些的。”他的眉头轻皱，有太多不舍。
　　小雪是倾国倾城的女子，沧池也已经喜欢小雪了吧。
　　“少主如此疼惜小姐，定会使她一生平安吉祥。”
　　他笑，而后抬头问抬头问我，“小雪你今年多大?”
　　“17.”
　　“如果没有脸上的疤,应该可以嫁个好人家.　”
　　大概是觉得我在这里有碍门面,极欲将我赶走的意图吧.
　　“少主请放心,待小姐嫁入沧家,奴婢定当离开,不会在这里妨碍沧家的门面.　老爷也会派更好的人来替代小雪的位置.”
　　看到他一副想要解释的样子,然后又放宽眉说:“你可以留在这里---”
　　打断他的话,“小雪还有事情要做,先行告退.”
　　一切只能如此.
　　在脸上出现的疤.可以嫁的好人家.
　　可是,你比谁都没有权利说这句话.你面前面容狰狞的女子虽然有如绸缎一样的头发和清晰的眉眼,但在别人的眼里看来,却是无法拥有一生的归宿。
　　既然你无从知晓原因，又有什么资格，谈论我的将来呢？
　　小雪才是将要在你身边长久存在的美好。
　　何必在乎辰若的过往和未来呢？

　　肆[04
　　“记得哦，你千万不可以把它丢掉。只有它，我才可以找到你。”他一脸严肃的样子。
　　举起指环对准阳光的方向，有明亮的光线射入眼中，让自己疼得流出眼泪。
　　“你真的要走吗？”
　　“没办法，我娘病得很重，所以要回去。不过，我会回来找你的。”
　　低头看他白色的衣襟，害怕他看进自己红肿的的眼睛。
　　“放心啊，辰若。只要我还活着，我不会忘掉你，我就一定会回来找你。”他的手抚上我的头发，“而且你有这个指环，我怎么可能认不出你?”
　　抬起头，他倔强的眼神让自己相信。也许他真的会像说的那样。
　　“沧池，我会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如果将来你把我认错，我发誓，绝对不会让你找到真正的我。”
　　“可是，如果我找到你怎么办？”
　　10岁的沧池盯着我，好笑地问。

　　伍[05
　　眼睛里渗满白色的光，我从梦里苏醒。
　　小时侯说个的话，竟使它像诅咒一般束缚自己的意志。不能把它如尘埃拭去，在心里折磨现在的自己。
　　起床整理好床褥。算起日子，小雪已离开三四日。眼角斜至唇边的疤，只待小雪嫁后回到家中，吃下解药便会消失。何况，这道疤本是用特殊的颜料绘制，遇水不化，反而可以加深其色彩，使他像刀伤痊愈后留下的印记。
　　我对他说过，如果把我认错，便不会在他的生命里出现。当初他母亲过世是因为延误了治疗时间，而他却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我爹身上，认为我爹医术不精才会害死他的母亲。在他17岁时，接手祖传的家业，在两年后便毁掉爹辛苦经营的医铺，并要辰若抵他母亲的性命。
　　他已不是自己熟悉的少年了。
　　所以为抵制这种荒谬的婚姻我试图用割腕结束生命，爹知道我抵触这种婚事。万般无奈才让小雪代替我嫁入沧家，并在我的脸上画了一道疤。沧家知道我的丫鬟是小雪，所以我必须同小雪一同离开家，直至小雪成为沧池的妻子。
　　当我跟在小雪的身后，看着那个逆光而立的少年牵起小雪的手，说：“辰若真是美丽的女子。”
　　年少的坚持在那一刻灰飞烟灭，如同在黑暗中的昙花一样见不得光亮。
　　如果只能这样。
　　沧池和辰若不过是一曲红尘唱段了弦，终究回不到起点。
　　从小雪的后面走至他的面前，让光把疤照得狰狞，一脸笑道，：“请少主一定要照顾好小姐。”
　　曲断人终，你不是辰若生命里的神话。

　　陆[06
　　吞下从爹那里找到的假死药，没过多久便失去知觉。
　　醒来时发现自己已被弃置于树林只，甚至不知何时被抬到此处。
　　用药的分量刚好让自己昏睡两日。沧吃少主的成婚之日即将到来，不允许有不吉利的事发生。
　　可以想到他们搪塞我爹娘的言辞：小雪前几日染上风寒，已死，节哀。
　　起身竟看到有一个少年向我走近。
　　“小雪，你醒了？”
　　没有半点的惊讶，似乎料中了这个情节一般。
　　“我是鬼，不要来招惹我。”
　　他忍不住笑开了，“是我这两天一直守在你旁边，你不是应该要感激我吗？”
　　细想一下，才明白若是身边无人，大概早已被野兽食用了。
　　“你是谁，怎么会知我没有死？”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忧伤，“我是沧家的奴仆，本是百无一用的书生。只是家中的基业被沧家所毁，才会入沧家。我读过几年医书，所以才知你并非死去。”
　　仔细端详他的模样，眼眸如秋水，容颜俊美无瑕，身段修长，像不食人间烟火的少年。
　　“你愿意跟我走吗？”
　　不知他为何说出这些，我楞住了。
　　“你是想离开沧家吧？否则你不会假死的。”
　　“你为什么要离开沧家呢？”
　　“小雪，我不想看你过地很痛苦。我带你走，若是你认为我无法承担你的幸福，我可以放你走。”
　　被他的话吓到，“可是，我并不是一个完美的人。而且，我脸上——”
　　“你是说那道疤吗？”他笑了，“其实你比我清楚它不过是要笔画上去而已。”
　　“你不会在意吗？我一直在骗别人。”
　　“小雪，我们一起离开，好吗？”
　　他的眼神望进我的眼睛，一种伤感的姿势让我心里不禁有些疼。
　　沧池便是这样望着小雪吧。
　　既然已无力去过问纷繁过往，他们一定会在一起。而他们越是美好，越是心里不可触及的伤。
　　离开那些打扰自己心境的缘由，自此，辰若便是小雪，小雪是沧池的妻子。让父母以为我已经死去，他们会伤心，可是他们有小雪。时间会平复他们的难过，便不会有太多的伤心。
　　伸手抓住少年的衣襟，“你是去天涯海角吗？”
　　他微笑，“我是夏桀，你应该知道我的名字。”
　　“好，我会记得。”

　　柒[07
　　一日，到达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
　　“辰若，你是辰若，对吗？”他突然问到。
　　“不是，小姐已经和沧池少主完婚了。我是小雪。”不知他为何说出这些，心里有些吃惊。
　　“你所谓的‘小姐’的确与少主成亲。如果那个少主是沧羽，而非沧池，你会信吗？”他一脸骄傲的表情，如同我是受伤的小兽一般。
　　“ 夏桀，你？”
　　“对，我是沧池。”他盯着我，像是观摩一场闹剧。
　　压住心里的不满，我不喜欢被欺骗。“少主，我是小雪，小姐不是在府上吗？少主认错了人。”
　　他伸手将我拉入他的拥抱，措手不及的举动让自己楞了半晌才恢复意识。想要用手推开他，奈何力气太小无法挣脱。
　　“少主请自重。”
　　“你在生气吗？是在怪我骗你吗？”他放开了我，“其实早已看到其中的蹊跷。那日到你家，看到你站在小雪的身后喊她小姐心里便知一二。我哥倾心于小雪，便答应愿代替我，由他充当我娶小雪。”
　　他的手滑至我的脸颊，“你好笨啊，我说过我会认出你，即使是脸上多了道疤又怎样呢？所以会让哥哥把你留下，而不是和小雪一同回家。大概，你离开后就不会回来了吧？”突然又有些生气的样子说，“你把我哥当作我，真是过分啊。”
　　“你们，很像。”心里像是涨满了幸福。但却既而推开他，“你对我爹那样，毁了他毕生的心血啊，你又怎能如此待我？”
　　他轻笑，“你被骗了，你父亲知我对你的眷恋，特意参与了这场‘阴谋’呢。他不过是将结果告诉于你，他的店铺自是安然无恙。”
　　察觉他温热的唇亲吻眼睛，既而说，“因为辰若是独一无二的，我怎么可能把你弄错呢？”

　　捌[08
　　在伤心的时候认为被所有人都放弃，以至于装饰斑斓的梦境配不上心里恬美的情节。
　　只是，不小心露出的马脚，便可以让他寻着气息确定自己的方向，在我的身边种满阳光，给予自己希冀的愿望。
　　然后，幸福像瑰丽的花朵一般，在日光里唱着温暖的声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