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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漠北妖狼含宝出 “琇光无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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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六界有一事传的是沸沸扬扬,其实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盘古大帝开辟鸿蒙以来,怪事着实是不少,只是即便如此,依旧免不得每次都会搅得满城风雨。
这次事起于漠北,漠北有一狼族,虽说是妖,但还算规矩,几百年来也没生出过什么乱子,前几日狼王莫镰刚得了第三个儿子,本来这事简直小的不能再小,能有幸在西方天帝面前过上一眼全是因为这小狼三太子是含了块宝石出生的。可即便是如此,在天界神仙眼中,也勉强只算得上是个趣闻吧,却不知为何,人界和妖界竟都知晓了此事,有说这石头本是天家之物,降生在狼族王后肚子里是预示着什么、还有的说这石头应是哪一位神君宝剑上镶着的却在神魔大战时不慎遗落了……种种,传的虚虚实实,半真半假,后来却越来越离谱,一发不可收拾,终是传到了西方天帝轩辕的玉桌案上,让满天仙神不得不开始重视此事。
轩辕抬手扶额,半闭着眼瞧着殿内站了一地的小仙官,眉头却皱的越来越紧,他抬手点了点站在最前排的一个身着玄色长袍的男子,开口道:“依你说,这事该如何?”
那小仙官一惊,战战兢兢地朝天帝福了福身,开口后声音却如同蚊音。
轩辕眉头皱的更紧了,两侧眉头几乎黏在一起,敲了敲桌案,道:“你可是说话了?你,你…你叫什么来着?”
殿内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这宣文仙君也不是当仙官一日两日了吧,天帝怎的都不记得了?”
“恐怕不是不记得,是压根不认识吧。”
“天帝日理万机,那许多大事要愁呢,理解理解。”
“只是这样着实伤人心啊。”
轩辕似乎也自知不妥,放过了宣文仙君,转而看向另一侧立着的武将们,眯着眼瞧了半晌,终于似乎有一个是自己叫得出名字的,心中一喜,开口道:“亚雨将军!你说说这事如何办?”
那将军为人时是个粗人,不怎么会动脑筋,一时愣住了,然后真的皱眉思索了片刻。许多将军见此状都心下无奈,这等出谋划策的差事怎的去问个武将?那一侧立着的许多文官是摆设不成?而这位亚雨将军似乎还是个直肠子,说话也不会转弯,倒是十分敦厚,开口便道:“亚雨不知。”
态度虽然诚恳,话却是冷硬的,这就如同当众打了天帝的脸一般,整个大殿都静了下来,而轩辕的眉头似乎是找不到空档舒展下了。
此时,另一侧的文官中,有一位走出了一步,朝着天帝恭敬的福了福身,道:“博文有一言。”
轩辕似是看见了救星,忙转过头看向这位,道:“博文仙君请说。”
“……”
又是一阵尴尬。
博文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道:“天帝,是博文真君。不过不要紧了,对于漠北狼族这一事,我觉得应该给狼王一个契机,让他自己识趣将宝石交给天界。”
下面又是一片交头接耳。
“这是个好办法啊。”
“是啊,身为妖,还不得识趣点嘛。”
“就是,外面传的沸沸扬扬,他敢死抓着不放吗?”
“是了是了,不过是因为没资格来天界,所以没机会献出来罢了。”
轩辕的脸色缓和了些,眉头也渐渐舒展开,琢磨了会,开口道:“博文真君认为,何为契机呢?”
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轩辕将“真君”二字咬得重了点。
“道贺。”
是啊,可不就有件现成的喜事等着人去庆贺嘛,只是又犯了嘀咕,区区妖族,怎配天界屈尊派人前去道贺,况且二界向来无甚往来的,此一番道贺,岂非显得刻意?
博文似乎看得出众人心中想法,轻轻一笑,温和道:“若非刻意,又怎叫莫镰察觉这其中真意?”
众仙官又频频点头,称他想得周到,就是这个理。
轩辕的眉头又松了一寸,再次开口发问:“依博文高见,谁能担此重任?”
“非左圣仙君莫属。”
此言一出,众人先是震惊了一瞬,紧接着便是一片嘈杂之声,众仙官简直按捺不住自己的嘴,你一言我一语地便冲着博文真君而去。
“你当左圣仙君何许人也?怎会屈尊降贵亲临漠北?”
“就算是派个在九重天上扫地的小仙童也是瞧得起狼族了!”
“简直是狂悖之言!”
“我没听错吧,刚才博文说的可是昆仑那位?”
“怕是我们都听错了才好!”
轩辕刚刚才缓和的脸色这一会又紧绷了起来,眉头皱的更深,叹了口气问道:“博文,为何非是左圣啊?”
“左圣仙君慈悲为怀,六界闻名,在天界分量颇重,既能代表我天界,也能表现出我天界对此事的看重之意。”
一字一句,语言恳切,态度坚定,几乎他说完这一句,轩辕便下定了决心,他得亲去昆仑一趟!
其实众仙官对这位左圣仙君如此高赞,也并非是名不副实的,早些年间的天界,神族和仙族分的还是很清的,神是鸿蒙初开,盘古创世后唯一的生灵,几百年间,他们独掌整个世界,平平和和倒也没什么,后来母神女娲一时兴起创了人族,自此,上立仙都,下开冥府,这才算得上是热闹了些。而早先,得道飞升成仙的人少之又少,几百年里,佼佼者不过一二,其中便有赤松子,也就是号左圣的这位仙君,可谓是众仙官的先祖了,他更是会时常帮扶那些在人间的修道之士,所以三界之中是无不敬重这位的。
轩辕想着还是需尽早动身的,毕竟也是说要去漠北祝贺的,晚了一日半日倒还好说,若是耽搁了太久可就显得半分诚意都没了。
其实轩辕不过刚踏足昆仑,赤松子就大致知道这位是所谓何来了,这几日,他也多少从身边的小仙童那里听得了些,无非是妖界诞一灵兽,这灵兽又落在了漠北狼王的王后肚子里,可不论有多神奇,还未化出人形,也看不出什么的。
赤松子与这西方天帝轩辕算不得熟识,大家都声名赫赫,他住他的天界凌霄,我居我的昆仑仙山,井水不犯河水,谁也管不到谁头上去,但即使不熟,好歹也算共事,毕竟都屈尊亲自来了他这昆仑,总不好驳人家面子。
轩辕识礼,见了赤松子拜了一拜。
这一拜,赤松子是受得住的,毕竟在这所谓西方天帝还是孩童时,他就已经久居昆仑做着悠哉神仙了。
赤松子请了轩辕入昆仑洞,令身旁小仙童慕雨为其斟了茶,也不说话,只笑盈盈地看着他。
轩辕藏在玉白色长袖中的手紧张地搓了搓,半晌,才踌躇着开口道:“仙君辛苦,轩辕来此,实为一事。”
赤松子轻轻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天帝也辛苦,你道只一事,可竟让您都亲来昆仑了,可见没那么简单吧。”
轩辕的愁容一展,略微苦涩地一笑:“瞒不过仙君,仙君虽久居昆仑,却对六界之事无一不晓,轩辕佩服。”
赤松子也笑呵呵地摇了摇头:“轩辕不必恭维我,我跑这一趟便是。”
左圣仙君如约去了漠北,一路上不忘四处观赏,他许久不曾踏足过妖界,妖界与人界其实也并无多大的不同,景色比人间城池要广阔些,与人间交界处晦暗不明,朦朦胧胧间平添几分雾中看花的美妙之感。赤松子大喜,侧头对身旁的仙童慕雨道:“妙哉妙哉,漠北竟乃如此一处宝地,所以那小狼太子才能含宝而出罢!”
慕雨也被眼前美景所迷,直觉搅得心神不宁,他没有赤松子那般道行,还到不得看花即花,看水即水的境界,只道自己该是守着小心,清净修道,不住地晃了晃头,使劲闭了闭眼,心道,真不愧是妖族,惯是会蛊惑人心的。
又回味起赤松子刚才所言,话里话外都是对小狼太子含宝而出之事颇为赞赏,心中微微担忧仙君莫不是曲解了天帝的意思。
赤松子回头看慕雨皱着眉头紧闭双眼的模样,笑道:“你这不看不听的,好没有我仙家气度啊!”
慕雨微微俯首,对着赤松子的方向拱了拱手:“不怕仙君笑话,实在是慕雨修为低下,没得不小心谨慎。”
赤松子将折扇合拢,左手执着敲了敲右手掌心,摇了摇头道:“你如此这般,得耗上多久才能飞升啊!”
大抵在左圣仙君心中,慕雨还是慧根太浅,但实际上慕雨已是百万人中才能出得了一二的聪慧之人了。慕雨不以为然,依旧闭着眼敷衍着点头道:“是,是,我就想一辈子在昆仑陪着您老人家。”
赤松子莞尔一笑,展开折扇冲着前方的森林轻轻扇了三下。
森林深处狼窝中的莫镰自然晓得有贵客驾到,心中也有些盘算,可出来甫一看见来人还是狠狠震惊了一下,来人脚步轻巧,周身被滚滚仙气包裹,墨玉一般的黑发披散在身后,腰间别着白色的拂尘,手中捏着一把折扇,面色红润,眼里含光,唇角噙着抹浅笑,下巴宽平,显得平和又慈悲。莫镰心中有些答案,却不敢上前确认,虽有传闻说左圣仙君稀世美貌,却未敢想过看上去不过才而立之年。
慕雨恭敬地站在赤松子身后,眼睁睁地看着莫镰明明出了森林却迟迟不上前跪拜,心中暗暗想,果然是妖,如此不懂规矩的。
赤松子显然并不在意,悠悠落到莫镰面前,冲他笑得真诚,道:“听闻狼王喜得一子,我可能赶得上吃杯酒?”
莫镰怔了片刻,心中冒上来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人应是左圣仙君不假,传闻他也是极爱到处吃酒的。而后又方觉自己的失态,退后两步,下跪行礼,面容紧紧绷着。
赤松子哈哈笑了几声,上前两步轻轻拍了拍莫镰的肩:“狼王这是何意啊?莫非我吃不得这杯酒?”
莫镰连忙起身,面上依然没有一丝松懈,却终于开了口,道:“仙君肯赏脸来漠北,没道理连杯酒都吃不上。”
赤松子闻此言,这才微微侧头很是认真地看了一眼这狼王,相貌是英挺的,眉间三分傲气七分野气,端正的站着,虽然眼眸中满是尊敬,但也不卑不亢,相比于每次去天界见着那些小仙官时他们毫不掩饰的溜须,显然这人更能讨他喜欢。
漠北这片森林笼罩在层层浓雾之下,树棵棵高大挺拔,打的是让生人迷失于此处的主意,慕雨面上平静,心中却忍不住腹诽狼族小家子气。莫镰在前方领路,一路上只闻狼嚎却并不见一只狼影子,七拐八绕走了很深后才隐隐看得清前方有一连片的茅屋。
莫镰引着他们二人进了中间最大的一间,屋内陈设简单,甚至可以用简陋来形容,慕雨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好歹一方称王的,怎么住在这种破烂地方。赤松子倒是悠然自得,也不用莫镰招呼,就一屁股坐在了仅有的一张椅子上,四下看看,点头称赞道:“这地方好,很是合适修炼!”
莫镰怔了怔,随即轻轻点点头,只当他是在宽慰自己。只是他并不知左圣仙君是从不会安慰人的,他饶是不说,说也只说心中所想。
莫镰没忘记赤松子说要吃酒的玩笑话,真的走到床头,弯腰抄起地上的酒坛放到了桌子上,静默片刻,似乎猛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又去找什么东西,在本就不大的屋子里转了好几个圈,最后略显窘迫地挠了挠头,赤松子弯了弯嘴角,拿起桌上的酒坛,撕掉上面盖着的红布仰头灌了一口,莫镰回头看见赤松子十分豪迈地将酒坛子重重放回桌上,眼角满是笑意,开怀道:“很久没如此痛快地大口喝如此烈的酒了,畅快!”
这话也不假,自是成仙这许久以来,虽然他也四处吃酒,但不是在天界哪位仙君的宝殿就是在极有排面的酒席之上,因找不到杯子不得不举坛而饮确实是很久没有过了。
莫镰刚欲开口,门外却传来一阵吵闹声,听着是两个少年,半分埋怨,半分嗔怒。
莫镰走到门口,看着门外的两人,眉头紧锁,沉声道:“不要没出息地在这里吵嘴,要么便去林中狠狠打一场。”
听了这话,慕雨不禁嘴角一抽,想来应该是莫镰的头两个儿子,只是头一次听说父亲劝儿子拌嘴不如打架的。赤松子觉得有趣,笑呵呵地起身本着看热闹的心态也凑到门口,莫镰见他前来,忙让开身子,露出门外两个少年的全貌来。
身量高一些的那个双手抱胸,眉眼中还暗含一丝怒意,嘴角紧紧抿着,眼睛死盯着一处。另一个倒是不似他那么气愤,只是皱着眉,眼神中更多的是哀怨和委屈,怀中抱着小小的一团不知何物。
莫镰解释道:“这是我不成器的两个儿子,莫倾和莫肖,让仙君见笑了。”
听见仙君二字,长子莫倾似乎有所动容,转过头看向赤松子,脸上有些诧异。
赤松子的注意却全被莫肖怀中的白色小兽所吸引,想来这应该就是令轩辕十分头疼的那小狼三太子,现下还是小小一团,雪白的毛色,耳尖有几撮艳红的茸毛,眼睛尚未睁开,赤松子自诩见过许多小兽刚诞下的样子,却是头一次见到如此惊艳的。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狼的额头,那小家伙似有所感,伸长了脖子,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在莫肖的怀中十分惬意,头与身子相连的地方露出一抹赤红,闪着光泽,想来便是掀起轩然大波的始作俑者了。
赤松子细细看了半晌,心道,确是块有灵气的石头不假,可怎么也不见得就只能是他天界的物件啊,天上许多仙官的话真是说得好没道理。左圣仙君慈悲心软是出了名的,向来好打抱不平惜贫怜弱,最是看不惯欺负人的事,其实他本也没想着给轩辕拿个宝石回去,此番看过狼族如此窘境后,更是百感交集,心下有了些主意。
莫镰不知赤松子心里早已百转千回,只看见他眼神紧紧随着那颗宝石,他心中其实早有盘算,想着就伸手摸到小狼颈下那块凉凉的石头,轻轻一拽便把那红线扯断了,小狼有所觉察,张开嘴发了狠,一只小爪子使劲一挥,在莫镰的手上留下三道伤痕,莫镰恍若没有知觉,双手托着宝石捧到赤松子面前,开口道:“这东西,还请仙君拿回去吧。”
回去?赤松子一怔,他倒是未料到莫镰会说出这话,只觉自己的老脸都要羞红了,心下暗骂轩辕竟让他做这丢人的事!又低头看了眼莫肖怀中雪白的一团,心中甚是喜爱,左手拿过莫镰手中的宝石,右手化出一根细长的红线穿过宝石,又轻轻系在了小狼的颈上,然后满意地看了一会,道:“既然是你家小狼出生时就衔着的,那便是他的,想来若这块灵石一直陪在他身边,很快便能化出人形,待他化了形,你可以带他到昆仑找我。”
闻言,莫镰只是微微抬头,眼中诧异一闪而过,反倒是一旁的慕雨更显惊愕,眼睛瞪了好大,心中焦急,偏嘴上又不好提醒,只得轻轻咳了两声,可赤松子打定主意当没听见,又满是怜爱地抚摸了下小狼的耳朵。随后抬手向天挥了挥手中的扇子,浓雾消散,赤松子驾云带着慕雨便消失不见了。
莫镰对着赤松子消失的地方深深地拱手鞠了一躬,片刻后才起身,凝眉看向莫肖怀中的小白团子,神情复杂,眼神晦暗不明。
莫肖双手托着小狼伸到莫倾面前,闷声道:“该你抱了。”
莫倾瞥了一眼那小白团子,依旧双手抱胸没有动作,翻了个白眼走远了。
十三年后漠北
“闭嘴!闭嘴!”
“莫诩,你又打不过我们,专搞背后偷袭那一套,还冲我们发狠,有本事堂堂正正打一场啊!”
“来啊!谁怕谁啊!”
名叫莫诩的那个少年,嘴唇鲜红,细瞧才会发现竟染上一层鲜血,双目赤红,发呆松松的系在头顶,因为打架,有两缕头发掉落在脸庞边随风飘着,怒气冲冲地就要作势去打另一伙少年。
他身后有两个稍小一点的孩子,拼命拉着莫诩的两只胳膊把他往后拽,嘴里不断说道:“莫诩哥,算了算了吧,我们打不过他们!”
“呸!还没打,怎么说打不过!你们两个软骨头!”
那两个孩子满脸委屈,道:“本来就打不过嘛!你就瞎逞强!”
莫诩气得翻了个白眼,冲着那伙人嗷嗷叫唤。这场面几乎每隔一周就会在狼窝附近上演一次,气的面目全非的那人便是刚刚化形不过三年的小狼三太子,此时虽然因为生气涨得满脸通红,但依稀看得出本来较好的面容。他对面的几个少年瞅着虽只比他大不过两三岁的样子,但实则长了他有几十年,妖兽化形,短则二三十年,多则百年,各依造化不同,像莫诩这般只十年就化作翩翩少年郎的倒很是少见。
突然,森林中闪出一道身影,挡在了莫诩的身前,来者十八九岁的样子,一身白玉袍子,面容温润柔和,对着那伙少年淡淡道:“你们明知诩儿没有功法傍身还三番五次气他辱他,不如我代他和你们打一场。”
莫诩一愣,扭动身子,将抓他胳膊的两个小孩甩开,凑到那人身旁,道:“二哥!”
莫肖侧头对他温和一笑,见他唇角的鲜血,眸中有一丝心疼,抬手擦了擦他脸上的血痕:“你也是,老实些,过两天父亲就要带你去昆仑了,到了那边更要讲规矩,知道吗?”
闻言,莫诩嘁了一声:“我才不去那什么昆布昆仑的呢!”
莫肖刚要开口,就听森林中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由不得你。”
众人都向林中望去,一道长长的黑色身影走了出来,脸比声音更冷,棱角分明,寒意逼人。
莫诩瞬间在莫肖身后低下了头,来人是莫倾,对这个大哥,他是有些怕的,这人不怎么爱笑也就罢了,还经常对自己冷嘲热讽。
莫肖倒是弯了弯眉眼,甜甜地叫了声哥。
莫倾越过莫肖,看着他身后的莫诩,冷声道:“你哑巴了么?”
莫诩稍稍挪了一步,低着头也叫了声大哥。
旁边那几个少年倒是悄无声地化作狼跑回了森林,莫倾也未看他们一眼,只道:“你,好自为之。”
莫诩撇撇嘴,大哥总说一些莫名其妙他听不甚懂的话,又不敢言不敢问,只能默默听着。莫肖看着莫倾渐渐远去的身影,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转头拍了拍莫诩的肩膀宽慰道:“他也是为你好的。”说完便也追随那道身影远去消失了。
莫诩噘噘嘴,不明所以,也不想明所以,干脆一屁股倒在草地上,双手枕于脑后望天,那两个小孩见他这般,也蹲下看着他,问道:“莫诩你不回去吗?”
莫诩从身上翻出本书,举着看起来,闷闷道:“不回去。”
其中一个孩子看他这幅样子,笑道:“这本书你都看多少遍了,怎么就看不够?”
莫诩歪歪嘴,如何看的够呢,他在心中不知佩服了多少遍编纂出这本六界杂文录的人,其实也不算编,顶多算汇编,但就是很令人钦佩。
另一个孩子却意欲嘲讽,道:“哪里有多少遍,其他都略略而过,就美人篇几乎倒背如流!”
莫诩将书啪的一声拍在地上,猛地起身抬手作势要去揍那孩子,两个孩子连忙往后退了几步笑闹着跑远了,便只剩莫诩一人坐在草地上,回头是茂密森林和狼窝,另一边是繁华热闹的人间,莫诩将书揣进怀里,毫不犹豫地往人间走去。
人界
“哟,小公子,我看你相貌不凡,飞升有望,要不要老朽帮你算上一算。”
莫诩回头看了看老者,挑眉一笑,嘴角勾了勾,转身坐在老者面前,也不规矩,翘起二郎腿,一只手啪的一声放到桌上,两眼一弯:“好啊,就且听你说说。”
此时,莫诩已经抹去脸上的伤痕,整个人明朗干净,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剑眉星目,肤色白皙,脸上还晕着一丝抹不开的红,却毫无羞涩之意,反而斜眉一挑,脸上尽是嚣张之色,褐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晃得微微发红,被一条玉带束起,玉带顶端镶着一颗艳红色的宝石,身着金色华服,胸前使用银线绣的百兽图样,俨然一副贵公子的装扮。
“小公子可谓人中龙凤,生下来即与旁人不同……”
莫诩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唇角一直勾着,听着对方的车轱辘话,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停,有点新鲜的没有?”
“诶,小公子可否报一下您的生辰八字,也好叫老朽算一算您的命格如何呀。”
莫诩望天,转了转眼珠子,生辰八字,那是什么东西?正想着,街对面的说书先生已经落座,拍了拍桌上的惊堂木,莫诩连忙站起了身,眼睛盯着那说书人,这边俯身对着那老者道:“算了,你这人间术士,功夫还未到家,本太…少爷不算了。”
那老者不满,一把拉住莫诩的衣袖:“诶,小公子,你说这话就有些瞧不起老小儿的意思了,你不说八字,我待如何算得?还是麻烦小公子报一下生辰,也好为老朽证明。”
莫诩见对方不依不饶,而说书人那边已经说了个“自盘古开天起”,生怕自己错过什么重要的,顿时有些动气,甩了甩手臂,怒道:“松开。”
同时回眸看他,倒也只是稀松平常的一眼,那人却愣住了,随后竟有些怕,冷汗直冒,他说不清在这小公子的眼睛里到底看到了什么,却是害怕的,那眼神犀利如猛兽,瞳孔深处还隐隐闪有火光。
老人的手瞬间就松了,手指微微有些抖,他自诩阅人无数,甚至略懂修仙之术,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
莫诩得了自由,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街对面,给了门口小厮两个铜板就走了进去,挑了个位置坐下。
说书人语调宛转悠扬,说的是天上琇光神君与碧落神君的故事。
这段莫诩倒是从没听过,但多少也知道琇光神君的大名,这位在六界杂文录的美人篇中可一直是冠于榜首的,莫诩顿时来了兴趣,喟叹一声:“好,不算白来!”
“那神魔大战惨烈,有三位神君陨落,其中琇光神君天资最盛,实是可惜可叹啊!更不用提他与碧落神君同为天界四杰,感情很是深厚,想那琇光神君一去,世间独留下碧落神君一人,思来也满是凄凉……”
台下众人宛如看见那场景一般,眼前浮现的都是茫茫世间,一个孤独的背影走的沉重。
莫诩正聚精会神,突然听见旁边一桌上的男子发出一声“啧”,似乎颇有些质疑。莫诩转头看向那男子,那人侧脸绝美,鼻梁挺拔,眉骨突出,薄薄的唇瓣,只是可惜,那双眼实在太过普通,甚至称得上一句难看,毁了整张面容。
说书人也望向那人,笑着问道:“客官可是有什么话说?”
那人弯弯嘴角,也算谦和,缓缓道:“按阁下所说,琇光神君与碧落神君似乎关系很好一般啊。”
“这有什么吗?二位神君自小一同练武,并肩杀敌,自然关系很好啊!”
那人唇勾的更深,道:“难道阁下未听过碧落神君那一句著名的话吗?”
“什么话?”
“琇光无光,碧落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