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一只狗砸

8、第八章

　　岳阳一个激灵，也不和礼砾再抢包了，麻利的转过身去听代左的吩咐。
　　“驾驶座那边……有镇静剂。”代左的声音颤抖，脖子上也传来阵阵刺痛，“快点。”
　　“好好。”岳阳把礼砾的包塞在她手上，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在左侧的座位周围摸索，终于翻出一小板药片往后座递，“给你学长。”
　　“你给他乱吃什么，你看到那是啥了么。”礼砾掏出自己的证件甩在手边，立马又发动车子往情监局开。
　　岳阳看代左的手抖得像个筛子，索性掰开两粒塞进代左的手心里，头也不抬：“我吃过我怎么不知道。诶不对，你怎么又开车了。谁知道你那是不是假证。”
　　礼砾也懒得跟他争：“姐们今天做好事了，你这位同事最好去一个安静熟悉的地方休息休息。虽然不知道他受什么刺激变成这样了，但是情绪产生大幅度波动还不恢复，鉴定芯片很快就会报警给你们情监局去。你想自己抓自己同事么？”
　　吃过镇静剂的代左很快就平静不少，不过内服的药劲儿总归没有静脉注射的药劲大，最后他也只是昏昏沉沉不知道睡着没有。
　　“行了老弟，我要是拿假证哪敢开到市情监局去，你们对面是警察隔壁是交警的，我还不想给他们年中冲业绩。”礼砾以为岳阳瞬间沉默是还在自我纠结她拿的到底是不是假证，能不能让她开车，于是空出手来拍拍岳阳的肩膀。
　　岳阳没去管礼砾伸过来的爪子，自顾自掏出终端去看代左现在的情绪分值。可能是因为不太清醒的缘故，代左的分值正在75上下浮动，如果再这样下去就会被情监局列入观察对象。
　　关闭代左的分值界面，岳阳又点开了自己的。
　　98分，一个相当完美的成绩。岳阳不自觉的摸上自己的脖颈，一个小小的芯片就在这里窥视所有人，人类所谓的情绪也好思想也好心情也好，在这块小东西面前不过是几条上下浮动的线条。通过这些线条的振幅，它就能轻而易举的剥夺你做一个正常人的权利。
　　除了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人类能决定命运，一块冷冰冰的芯片，也可以。
　　“行了，地方到了。赶紧带着你的同事回去吧，这个就当开你们回来的报酬。”礼砾就在岳阳想的出神的那回就把车平安开回了情监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顺走了岳阳的钱包从中抽了两张纸币向他扬了扬，然后又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张小卡片塞在钱包里，“下次还要开车可以联系我，价钱好商量。”
　　岳阳懵懵地被一个熟悉的长方形软包砸了个正着，扛着的代左差点掉在地上：“哎你这人，你这是盗窃！”
　　礼砾抹了把脸，把本来就花的妆抹的更是凌乱，对着岳阳亲了两下纸币：“就拿你200块，还以为在几十年前么，200块现在还多么。岳~阳？”
　　她是倒着走的，却也走的飞快。岳阳没听清礼砾最后几个字，但是依稀也能听出她好像在叫自己的名字。
　　“你放屁，我们国家通货膨胀哪有那么厉害！”岳阳吼完这句后捡起自己钱包，又扛起代左，可怜巴巴的去敲门卫室的窗：“诶兄弟，给第七行动队办公室拨个电话。”
　　不敢说整个情监局的人都认识岳阳，但门卫室的人可是看着他那平时只能在新闻里见到的父母亲自带着他来情监局和议长打招呼的，于是几个人忙不迭堆起笑脸：“好好好……诶？岳执法，你为什么扛着代执法啊。”
　　“他不知道中途发什么病，吃了镇静剂之后就这样了。”岳阳把代左又往自己身上带了带，心里暗暗叫苦。
　　门卫迷惑：“那你为什么不把他放车上？”
　　“我不会开车，叫来的……额，司机，外人又不能进情监局。”
　　“为什么你不自己下来叫个人把车开进去？”
　　“……”
　　岳阳一时语塞。
　　“靠，为什么啊？”
　　岳阳被礼砾说的心慌慌，扛着代左就下车跑，生怕自己入职第一个执法对象是自己的同事兼学长。脑子完全没有转过弯来。现在想通了只觉得自己是个弱智，在门卫的帮助下把代左扔回车里就去气呼呼的跑进情监局主楼里叫人开车。
　　而讹了两百块走在路边的礼砾美滋滋地用手机和自己那些狐朋狗友商量今晚去哪里搓上一顿，不但没在意岳阳傻不拉几被唬得扛着代左，还觉得自己今儿个把这一年份的好事都做完了。
　　“岳阳，代左？会再见的。”
　　礼砾在屏幕上敲出一个OK点击发送，把两张纸币“咔擦”揉成一团丢进自己随身的单肩包里，随便找了个公共厕所就闪身进去洗脸，再出来的时候又是夜店里最靓的那一个。
　　但就在不远处的情监局里，第一天正式工作的岳阳全然变成了最惨的仔——扛着一个和自己差不多高应该还比自己重的男人一步一个脚印往职工宿舍走。
　　“什么时候，科技可以发达到把人直接量子传送。我的天，第七队的人怎么就正好现在有任务。我岳阳怎么沦落到扛人了。”岳阳毕竟考的不是公安大学，志愿不是往刑警武警那方面发展，身子骨也就应付基础的体能训练。还好死不死出于面子拒绝前来献殷勤的人，能把代左从办公主楼拖回情监局最边上的职工宿舍实在是后悔的不行，一屁股坐在床边上哼哼唧唧。
　　岳阳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无论他在代左面前多乖巧听话，骨子里流着的也是少爷的血。
　　本想把代左扔到床上就走的，但看着在学校里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人现在就是在昏昏沉沉睡去的状态下也好不安稳的样子，一股我见犹怜的情绪涌上心头，岳阳的少爷脾气竟然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得得得，我踏马上辈子欠你的。”
　　岳阳笨拙地扒下代左的鞋和外套，自以为很仔细地用被子盖好。
　　“行了吧，完事了吧。小爷仁至义尽了。”在代左清醒的时候没敢说的自称，这会滑溜地就从嘴里跑了出来，“哦对，他的药。”
　　岳阳下意识的去摸口袋，才想起来在车上情况紧急，掰开包衣就不知道扔哪去了：“家里总应该还有点存货吧。”
　　“我可不是来偷你家东西的，虽然你看不见，但你在梦里也要记得嗷。”岳阳环顾了一下这个对他来说小的都站不直的宿舍，对着床上的代左自言自语似的解释道，“不过，没想到啊，你家乱的很可观啊。”
　　从进门开始，岳阳就发现代左的小宿舍和他主人平时示人的模样恰恰相反。如果说代左是稳重，一丝不苟，那他的宿舍简直就是零乱，好多丝乱苟。
　　如果三次元的人可以像二次元那样从细节表达心情，岳阳觉得自己的额角上应该挂着巨大的描着黑边汗滴。通过两个深呼吸调整心情后，终于在一片狼藉中行动起来。
　　而躺在这个空间内唯一一片净土——床上的代左，正被迫观赏着梦里穿插的各种光影，多少记忆碎片都像走马灯似的滚过眼前。每一幕都扎的他从眼睛疼到心里，最后化作一汪死水凉透四肢百骸。
　　“我的天，这是什么时候的泡面。衣服怎么哪都有，诶这衣服好眼熟我好像也有一件。咦，我踩到了什么，我日……”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回忆的声音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咋咋呼呼的人声。
　　谁？是谁啊？
　　代左一直皱紧的眉头终于缓缓的解开，在镇静剂的药效和略微有些伴睡bgm下安稳睡去。
　　伴睡bgm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岳阳深度嫌弃却又不会收拾，只能勉强把一边的东西挪到另一边堆放，半天也只是越理越乱。
　　“我踏马信个鬼，不信谣不传谣。代左人后不会是个抠脚大汉吧，学校里传得都是啥小道消息。我呸！”岳阳自言自语着还顺带脑补了一下画面，但是被惊的一身鸡皮疙瘩，赶忙把精神聚集在了找药这件事上。
　　最后终于在同样小的不行的厨房灶台边找到了和车上一样的药片，旁边还有留着半杯水。有些水渍滴在周围，应该是喝水或者倒水的时候洒在了桌面上。
　　岳阳用食指和拇指捻起药片的一角，又端起剩下的半杯水一起跨过垃圾衣服混合的海洋轻轻搁在了代左床头。
　　“额，你家好像没有矿泉水，不知道你啥时候吃的药，但是这水应该还能喝。行了你凑合着喝吧。小爷到这是真的送佛送到西了，别明天我就接到收管你的任务。”岳阳边用刚才无意捡到地纸笔认真写着留言条，一边还是在小声bb，把代左吵得不行。
　　这到底是谁啊？
　　岳阳习惯性地重重落了一个标点在纸上，笔尖差点穿透纸戳进垫着的手掌里，要问为什么用手垫着写，不就是因为没地方搁了么，墙边都堆满了不知道装啥的纸箱。
　　“好了，拜拜。”
　　随着岳阳冲着空气一挥手离开，代左的耳边终于清静下来。
　　但怎么还有点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