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为局，子为棋（长篇）》Sissi殿

4、乔迁宴

　　夜晚，城郊的一处密林里出现了两个人影。
　　其中一人向另一人跪拜道：“属下参见主上。”
　　被参拜的那人原本背对着他，而后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透过树叶星星点点地散落下来，照耀出二人的脸庞。跪着的人是陈梓鑫，他跪拜的是薛平君。
　　薛平君漠然地看着陈梓鑫，神情不怒自威。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带着上位者威严的语气开口问道：“陈梓鑫，曾经照国的大将军之子，你的心是否已经重新归属照国？”
　　陈梓鑫匍匐在地，语气恭敬地说道：“我的心将永远属于主上，永无二心！”
　　薛平君嘴角轻扬，语气也不似刚才那般严肃：“其实就算有二心也无妨，若不是那照国宝藏，区区明珠公主成不了气候。”
　　她看似思索了一番后，又继续说道：“这样吧，我给你三日时限，届时我要知道宝藏的具体位置。待我成功取得宝藏，我便放你自由，让你和你的明珠公主长相厮守。”
　　陈梓鑫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薛平君，声音都有些颤抖：“主上！”
　　却不料薛平君话锋一转，接着说道：“不过要是三日之内你不能套出宝藏所在，那么你便带着那明珠公主或是你自己的头颅来见我！”
　　陈梓鑫的心情不似刚才那番激动了，他早该料到不会那么容易，但是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额头贴地，态度谦卑地说道：“属下领命，愿为主上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之后，树林里再次恢复平静，似乎那两人从未出现过。
　　陈梓鑫重新乔装回到客栈时，明珠公主已经醒来，并一脸不善地看着他。
　　“你今日为何不杀那妖女？”她的语气听上去还十分生气。
　　陈梓鑫跪在她面前解释道：“公主，我知道您很生气，但是如今我们身在渊国国都，若是随随便便在街上刺杀渊国的侯爷，定不可能脱身！公主是照国复国的唯一希望，绝不可以出事。”
　　然后又继续叩首请罪道：“属下愿凭公主处罚，直到公主消气为止！”
　　明珠公主皱着眉头，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片刻后说道：“在我离开皇宫之前，父王曾经告诉我，让我不要相信你，他说你是渊国的间谍。梓鑫，我要你诚实地告诉我，你是吗？”
　　陈梓鑫低头叩首的同时，也隐藏起了自己的表情。沉默半晌后，他回答道：“我是将一生都奉献给照国的大将军之子，是照国的子民。”
　　明珠公主看着他，认真地说道：“若是你骗我，我会杀了你！”
　　两日后，便是定远侯薛平君乔迁至新府的日子。她特此设宴，邀请朝中大臣与各皇族，共同庆祝乔迁之喜。
　　当天，几乎所有身在都城的大臣都去了，还有几位皇子与皇室中人也都到场了。每一位都带着不同的礼物登门，现场可谓是一片珠光宝气，热闹非凡。
　　其中，有一个人的贺礼最为特殊。大皇子萧邦送上了一幅字，题字的人是薛平君曾经的老师，被人称作“当世王禅老祖”的方启。据他所说，他之前到西域时偶然碰到了方老先生，并且知道薛平君一直都非常挂念她的老师，所以才特意请求老先生留下笔墨。
　　为表感激，薛平君邀请萧邦一同前往书房，见证她打开这幅字。
　　卷轴被缓缓拉开，露出了里面的字。然而长长的卷轴上只写了一个字，一个大大的“负”字。
　　薛平君看着这个字，眼神中晦暗不明，沉默不语。
　　倒是大皇子萧邦先行开口道：“方先生果然是智者！‘负’，即可是远大抱负之意，亦可警示人莫要自负。看来侯爷的老师对侯爷还是非常关心，亦是抱有期待！不过侯爷也未曾辜负这份期待。”
　　薛平君小心收起卷轴，向萧邦致谢道：“大公子今日之恩，平君必不会忘，他日定当相报！”
　　萧邦笑了笑，说道：“平君客气了，如今我们也算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便不说两家话。再说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一直一来我都将你视作自己的妹妹看待。只希望日后平君也能当我是兄长，有什么事我们兄妹都能互相照应！”
　　薛平君颔首道：“不敢，平君身份卑微，怎可与公子互称兄妹！”
　　萧邦说道：“平君言重了。平君聪明伶俐，且才华出众，能有平君这样的妹妹是我的福气。”
　　接着，他华峰一转，说道：“而且我记得二弟尚在世时，平君可是多次称他为哥哥。莫非是我不够资格？”
　　听到他提起萧齐，薛平君眼神微微有了些许变化。她低着头回答道：“怎么会？一切谨遵大公子之意。”
　　萧邦走到她身侧，拍上她的肩膀，声音低沉地在她耳侧说道：“在痛恨杀害二弟凶手这件事上，我们是一样的。我相信我们会相处得非常融洽。”
　　说完这些，他便离开了书房。
　　薛平君的贴身丫鬟小慧担忧地说道：“小姐，这大公子怕是来者不善！”
　　薛平君神色冷漠，摇头道：“他今日是来示好。”
　　小慧不解地说道：“可是三年前他还曾找人暗杀过小姐，又怎会……”
　　“已经过去三年了不是吗？”薛平君打断她的话，说道，“所谓的暗杀，在明面上也从未发生过。小慧你记住，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有的只是不尽的利益和利用。”
　　随后宴会开始，宴席上一派祥和的景象，大家彼此客套、拉拢着，脸上都挂着或真或假的笑容。
　　宴会一直办到晚上才散席，送客又花费了薛平君好一番精力。送完最后一位客人时，她已经累得快要直不起腰了。
　　她站在院子里一边揉着自己的老腰，一边抱怨道：“真是打仗都没这么累！”
　　小慧走过来搀扶她，问道：“小姐，我看你今日在席间根本没吃什么东西，要不我去厨房给你拿些吃的吧？”
　　一般像这种宴会都是用来给大家作人际交往用的，能吃饱才怪！
　　薛平君点了点头：“你今天也忙了一天，没怎么吃上饭，多拿一些到我房间，我们一块儿吃。”
　　小慧是她从战场上救下的第一个孤儿，后来就做了她的贴身丫鬟，二人的关系一直很好。
　　小慧笑着应了一声，便去厨房拿吃的了。
　　薛平君一个人走回房间，里面却已经有了一位不速之客。她看见那人后，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变得更差了。
　　“公子燚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女生的闺房怎么可以随便进？”语气里尽是不可抑制的怒气。
　　萧燚见她生气，露出了相当愉快的表情，说出来的话就更气人了：“嗯，我脑子是有病，请问你有药吗？”
　　“你……”
　　薛平君一手指着他，气得都快说不出话来了。
　　萧燚看上去心情真的十分的好，他用特欠的语气说道：“又不是第一次了，怎么每次都这么生气？要是气坏身体还不是自己受罪，何必呢？”
　　薛平君不断在心里暗示自己：“这是皇子，不能打！已经不是小时候了，不能再用幼子无知作为借口，不能打！”
　　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转身走出了房间，果然在院子里看到了十二皇子萧允。
　　萧燚每一次偷溜进薛平君的闺房，必定会拉萧允作陪，不断怂恿他和自己一起。但是萧允从小就是个温润有礼且有点内向的性子，所以每一次都是想进办法劝萧燚不要这么做；然后就会被萧燚逼着在外面望风，最后独自一人在外面又内疚、又焦急到不知所措地傻傻站着。
　　薛平君自然是知道萧允的性子，所以从来不曾责怪过他。
　　恰好这时小慧拿着吃的过来了。
　　薛平君指着院子中央的凉亭对萧允说道：“小允子，我们一起到那边亭子里去吃东西吧！”
　　萧允小时候的身子骨比其他小孩要差，身材也比同龄人矮小许多。所以，薛平君总是叫他“小允子”。
　　他看上去有些顾虑：“可是……”
　　然而不等他说完，就被薛平君打断了：“今天宴席上就没有人好好吃饭，走吧！”
　　一边说着就拉起了萧允的一只衣袖，边劝边就把人拖到了凉亭那里。
　　小慧说要再去厨房拿些食物，便走开了。
　　萧燚在房间里一直等不到人进来，便走到外面去看怎么回事。结果就看到薛平君和萧允两个人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在聊着什么，笑得好不开心。
　　他黑着张脸走了过去，看着那聊的非常热闹的两人，哀怨道：“你们两个居然吃独食，不叫我！”
　　薛平君没有说话，相较于以前，她现在已经很少怼萧燚了。
　　萧允则规规矩矩地道歉道：“三哥，对不起。”
　　萧燚见薛平君没理他，眼神中闪过一丝“痛”，心道：“还是没用吗？”他真的很想回到以前，原本以为这样做可以起到一点效果，可现在看来似乎不行。
　　他随意地坐到他们中间，像以前一样不客气地拿起一块糕点啃，说道：“我们三个可是好久没有这样聚过了！反正明早不用上朝，今晚咱们玩个通宵吧！”
　　闻言，薛平君却突然站了起来，说道：“时候不早了，还请两位公子早些回宫吧。臣有些乏了，想去休息。二位公子，恕臣招待不周，先退下了。”
　　说完，她便离开了凉亭，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离开后，萧燚神情落寞地放下了手中的糕点。
　　萧允看着他，低声说道：“二哥，回去吧。”
　　他想安慰萧燚，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且他此刻的心情也没有好到可以去安慰他人。
　　他们三个可以说是从小一起玩到大，可是他一直都清楚地感受到，薛平君对萧燚和对他的态度不一样。他觉得薛平君对他和对其他人一样，都是彬彬有礼，却又让人感觉疏远。虽然从小薛平君和萧燚就看似不和，但在萧允看来这却也恰巧说明了萧燚对于薛平君是不同于其他人的存在。
　　他从不敢让那二人知道他的心思，而他甚至连从何时开始有了这份心思也不清楚，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去思念薛平君了。虽然第一次见面时，他完全没有想到过自己会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