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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章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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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尘听到这话以为他又要敷衍过去,没有理会。慕忆看他没有回应,就自顾自的说起来。
“对,我是十年前的那个灵帝”话还没有说完绝尘就打断了“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慕忆摇头,看刚才他一激动又扯着了身上的伤口,把他按回去靠好,把他身上的被子又往上扯了扯。“你别乱动”绝尘自己往后靠了靠,继续聚精会神的听他讲。
“阿夏……他曾经被我父母收养,和我是同门,也是好友。后来他失手杀了御默的孩子,怕连累到师门,次日就来磕头道别——而我的母亲也是那一天死的。”慕忆说到这里像是又回忆起了当年的场景,眼神黯淡了些,顿了一下,接着道“他就如同不知道一样,走到我母亲的棺木前朝着站在一旁的父亲磕了头,与我道了别,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消息。再到后来,他为了一个孩子杀了几个走火入魔的仙师,偏偏就像计划好的一样,那几个仙师拜于御默门下。世人都道他与御默有过节,气量小,格局小,杀了御默的人,总之就是……一片骂声”
慕忆当年也是在这一片骂声中恍惚了自己对这个师弟的印象。有为御默鸣不平的扬言说要亲自讨伐阿夏,后来尽数被屠,从此他的罪名上又加了一笔。就是这样,阿夏一步一步,自己朝着深渊走去,再也没有回头路。
“后来修灵弟子杀了一个阿夏的兄弟,他约我于浮生花谷一决死战。当日血光满天,从花谷悬崖乃至山脚下都血流成河,我也因此失了十六名弟子。”绝尘闭目坐在床上,静静的听着。看来他这个大弟子的位置做的有些不稳当了。
“最后交锋那刻,他还是没能狠下心”而我竟然蠢到将他一剑穿心。
“所以他死后你带着他从那里跳了下去?”慕忆颔首,“那你怎么还没……”“死”这个字还没有从他嘴里说出来他就已经察觉到自己言语间有些不妥当,当即闭了嘴。慕忆一刮他的鼻子,笑道“你这是盼着我死呢?”绝尘被他是动作一吓,使劲摇头,头上包扎着的地方又浸出来一些血,慕忆正色道“别摇了,跟你说笑你还当真了”绝尘抿唇,“然后……所以到底为什么?”慕忆居然摇了摇头,这件事他倒是真的不知道。救他的那个人只有沐雪见过,但是她的嘴严的很,半点不肯透露。她说就算说了那人是谁他也不会认识,他的救命恩人也不肯说名字,只当是有缘,日后也应该不会再见。“这件事我确实不知道,你要问的话就去问沐雪吧”绝尘听得一头雾水,慕忆自个儿怎么活下来的还只有别人知道,真他娘的稀奇。
再往后捋就又到了气头上,“所以你为什么要把阿夏的灵魄强加给我?你知道……”话到这里又突然结束,绝尘逼问的气势弱了一些,又重新靠回床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的吐出来,这才把刚才的那口火咽下来。慕忆显然对他刚才没说完的话很好奇,追问道“知道什么?”绝尘小声嘟囔道“不需要你知道”慕忆开始诚心诚意的道歉,但是由于平时偷奸耍滑的事没少干,时不时就给你把脑洗了,这一点绝尘是深有体会,现在再任凭他怎么道歉也不会轻易相信了,这倒有些像“狼来了”
“这件事确实是我做的,有些不妥,我当时也只是……但是我并没有把你当做阿夏,在我心里你就是绝尘,并非他人。我也永远不会把你当做他人来待”绝尘看他这一本正经的道歉样,非但没有原谅的意思,反倒是更气了。说的是含情脉脉,绝尘前几天才看他忽悠原翕,自然不会信。“你拿着这些说词去地下找阿夏吧”这句话说的有些狠了,慕忆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皱着眉头看着他,道歉的话,却又无从说起。
“你欠阿夏的那一剑算到我身上来还……算了,你先出去吧”
沐雪听刚刚进屋给绝尘疗伤的墨有知出来说已无大碍,便决心进去和他聊一聊。“他和你说清楚了吗?”绝尘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他说倒是说了,诚意看着也是够,但是绝尘并不接受。“他这样做,他真的有心吗?他凭什么决定我,我自小就要承受阿夏灵魄的压力。他的灵魄不纯,致使我从小就必须要控制他灵魄中的那股戾气”绝尘一句话不带喘气说到这里终于深吸了一口气,想着自己这么冲沐雪发火也不是办法,正要开口送客。沐雪缓缓道“你说他没有心,可你又怎知道他心中最柔软的那块地方是留给你的”这句话说得极轻,但是压在绝尘身上的分量却很重。“什么意思?”沐雪叹了口气,“有的时候真的只有等到某些东西失去了,才会知道吧”这句话半遮半掩,让人摸不着脑袋,听着却有些莫名难受。
绝尘这一次是被阿夏的剑上最后几缕戾气所伤,所幸伤得并不算深,但是慕忆一眼看到他时,他白衣上的血迹斑斑倒比血肉模糊要更恐怖一些,让人看着不免有些心疼。这次中秋绝尘会病倒是让慕忆给料中了。绝尘体内寒热交加,要说治也并不难,只不过这还夹带着外伤,要治起来并不方便。于是这伤便是拖了十几日才好了一些,但人看起来却还是有些虚弱。绝尘就像一只小白鼠一样坐在床上乖乖喝药,门外的沐雪和墨有知都是学医的,还聊得来,没多久就打开了话闸子。两个人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御默的病上。
“长老的这个病……拖了如此之久,竟然还没有好,这平日里用的都是什么药?究竟所患何病?”沐雪一直都在仙山脚下呆着,许久没有到东凰山来了,就连御默的事情也是听慕忆说的,并没有太详细的去了解过,自然回答不了墨有知。“只是听说是损伤了灵魄,总之伤的还是挺重”墨有知疑惑道“原翕他不是也灵魄受损了吗?这也没过去几月就好好的了”沐雪也一直觉得此事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根据御默自己说的伤确实有一些对不上的地方。两个人正在交流医术,绝尘已经喝完了药走出来。
炎夏的余温还没有完全退去,就算是入秋了,空气中也会有时不时的一股暖流,秋天自然也不会让着这余温,秋风还是该萧瑟萧瑟,二者合一,倒是与春日不同一般的感受。
绝尘走到门口就听见院外有地子喊了起来:“有人发疯了!快摆阵压制!”几个弟子应声而来,围住了中间那个发疯似了的人。弟子们口中念着咒,一边走动,一边比划着阵符。沐雪听见了异动之后赶忙冲出去,墨有知紧随其后。
此时的绝尘从来没有过的失去存在感,以他现在的情况去就是净添乱。几个弟子摆的是金丝网阵,算是中级阵法。金丝虽细,但是韧度和长度都够,一旦赋以了灵力便可以其作阵法,但是效果并不长久。中间发疯的那个人被金丝网阵牢牢地困在了中间,不停的挣扎扭动,根本听不见他人说话似的,力气出奇的大,所以拉住阵法的弟子十分费力。站在阵外的弟子开始施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还是将那个人压制住了。阵中央的那个人倒下去,昏了过去。
沐雪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了一个昏在地上的人,旁边的弟子看到沐雪他们来了也都让开了一条道。沐雪一路疾行过去,还不忘对着旁边那群弟子说一句“平日里没白学,做的还行”,说完就开始端详昏迷的那个人的脸。“他怎么变成这样的?”
所有的弟子面面相觑,谁也不说话,沐雪盯了他们许久才有一个人开口“我们从食堂过来时,云帆突然从旁边窜出来,就像是中邪了似的,谁觉也不搭理,再后来就是这样了”沐雪听了这段相当于是废话的线索,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之前的就没人知道了?”所有弟子这一次到是出奇整齐地摇了摇头,沐雪只好先看这个人身上的异处。
沐雪很清楚的记得慕忆收的那两位弟子的名字。“花云帆”沐雪一边看着那个人手上的纹路,一边说“他就是花云帆?”整齐的点头。看来这小子知名度还是够的,仅仅是被慕忆挑中了当徒弟就已经名扬这么远了。“墨有知,他的这个纹路,像不像我方才与你讲的《花草录》里的浮生花?”蹲在一旁的墨有知看了看,“确实很像,书上记载中了浮生花的毒之后就是这样的症状。不过……”
“不过什么?”
“解药需要以毒攻毒”
“什么意思?”
“通常浮生花的毒都是食用之后引起的,浮生花毒在花叶上,但是解药却是在它的茎杆中”
“食用!不对,他是今日在佘山用过早食后这样的?”
弟子摇头。沐雪心中暗道幸好,随即又反应过来墨有知对她说的浮生花的事。“既然茎杆都无毒,那位何更向上的花叶却还有毒?”墨有知就像是找到了知己一样,答道“我当时看到之后也想过这个问题,浮生花只会开在浮生花谷,想必是那边特定的位置气候造成的”沐雪就是眉头思索了一会儿,抬眼望着墨有知,道“那里的空气会导致花上的毒,那他会不会是根本没有食用浮生花,仅仅是接触了浮生花叶?”
花云帆被他们带回房间,躺了一个下午没醒过来。巧的是,就在下午,浮生花谷来人了。
来者自称是浮生花谷谷主。但是怪就怪在慕忆从未听说过浮生花谷有什么谷主,想必也是近十年来才有的。
来的是个老者和一个小伙子。老者看样子已经年近古稀,而那个小伙子确实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木纳的走在后面,就像个被操纵的人偶。老者满面愁容地走来,光是看他的那个表情慕忆就知道他肯定一会儿走到他这来第一件事就是扶着他的手大吐苦水。慕忆神算这一次还是没有算错,老者把小伙子牵到自己身边,张口就要开始说,慕忆伸出手比了一个“停下”的姿势,先安抚了那老人家的情绪,而后看向那个小伙子。
“你叫什么名字?”
小伙子没有答应,还是木木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慕忆只好先听老者把比海水还多的苦水吐出来。“这是……”
“我乃浮生花谷谷主,我们原本从东瀛而来,后在浮生花谷定居。我们这一门都是习幻术——这也都是老祖宗的东西。我们不过是此门的一根旁枝,人丁并不兴旺。这十年来,原本都安分守己的生活,不知为何半月前谷里就染上了一种怪病,凡染上此病者先是疯癫发狂,后则皮肉溃烂,再后来就……”老者说着说着不禁抹了把泪,旁边的那个小伙子突然动了起来。
沐雪习的是双灵器,常日里用的都是落幕,也就是一把普通的玄灵剑,仅仅是比绝尘那把剑要好一些;而另一个灵器,则是鲜少拿出来的长鞭——及云。当然她仅仅这两件肯定是比不上多才多艺的慕忆。
沐雪将鞭子一甩而出,紧紧缠住了将要发疯的小伙子。小伙子不停的挣扎扭动,人还不停的抽抽,然而,捆住他的长鞭越来越紧,以至于后来沐雪一用力之下人晕了过去。
老者显然是吓坏了,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小伙子看了好久,才慢慢伸出一只手搭到小伙子肩上“阿岛?”小伙子没有回应。老者看着已经被定住了的小伙子,惊魂未定之余还有些心疼。
“这位是老夫的孙儿,前几日也染上了怪病,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沐雪轻声对着慕忆道:“这个人的症状和花云帆一模一样”慕忆左右看了看这个人,又绕回了沐雪身边“嗯,确实”这个人十分瘦弱,个子却很高,手臂上有着和花云帆一模一样的纹路,整个人被定住了之后就如同一个雕塑。
“第一个染病的人都去过哪些地方?”老者早就已经将染病者的情况了解的清清楚楚,赶忙回答“当日他在花谷里采浮生花……”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被沐雪打断。
“浮生花不是有毒吗?”
“虽说花叶有毒,但茎杆无毒啊。浮生花除了观赏之外还可以做药材”沐雪立马意识到了不对,他这些年来差不多将所有的医书都翻遍了,但绝对没有一本上面记录过浮生花可以治病做药材。
“您已经在花谷住了十多年,当真都是拿浮生花做药?”老者听出来沐雪的难以置信,很郑重的点了点头,“此药方是古方,若是浮生花要做药材,自然不能直接用。还要经过一些步骤才能成为药材”
的确,沐雪确实没有研究过关于东瀛那边的药方,就当此是真的,那为何他们中的毒都是浮生花的毒?他们吃了那么多年,竟然不会察觉出来一点异样?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个毒怎么会让花云帆中了?
慕忆看这样问下去,也问不出来一个所以然,就先邀老者他们进到东屋休息,过些时候再问。
墨有知这边守着的花云帆醒了,虽说毒是暂时压制住了,但是谁也指不定它什么时候会再发。“师兄……”花云帆头重脚轻,一只手扶着脑袋,一只手支撑着自己坐起来。“醒了之前把这个喝了吧,沐雪师父已经去替你找浮生花解毒——你是怎么中毒的?”花云帆明显还没有反应过来,听到“中毒”二字更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中毒?中什么毒?”墨有知狠狠的拍了一下脑袋,最坏的情况又发生了。他压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中毒的。
这条线索断了,还有可能会有更大批的弟子中毒,一旦这样,后果不堪设想。花云帆先听话的手边压制毒性的药喝了,随后就想要下床。墨有知赶紧拦住他,“你越活动毒就散发的越快”花云帆怏怏地把脚收回去。花云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墨有知一五一十的给他讲完,花云帆赶忙坐在床上拱手对着墨有知道:“实在抱歉,给沐雪师父和众师兄添麻烦了”墨有知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别行此大礼,“本就是分内之事。行了,你再好好躺一会,等沐雪师父来了再说吧”花云帆犹豫片刻后放下手,看着墨有知点点头。
绝尘不好去添乱,就呆在屋子里乖乖等消息。但是这都等了一个下午还是没有消息,他还是决定自己出去看看。他的伤虽说好的差不多了,但是灵魄上受的伤并没有痊愈。
刚刚走到门外就看到一队弟子日常值日巡查,突然又响起了早上的那声大吼:“有人发疯了!”这句话刚喊完,那个发疯的人就已经窜到了绝尘这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