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外来务工人员升职记》北城夕

2、第 2 章 “栩栩哥！

　　“栩栩哥！”广告拍摄的间隙，一名工作人员急匆匆的从外面冲了进来，跑到经纪人身边小声汇报：“外面有个男的，说是来找韩哥的！”
　　“你脑子进水了？”经纪人斜睨了那个工作人员一眼，本来就相当不悦的时候听到这种话更是大为光火，“这种事还用得着跟我汇报？不明来历的人就赶快轰走，以为明星是他们想见就能见的吗？”
　　“可是……”工作人员像是也相当为难，“可是那个人很着急的样子，说是不管怎么样一定要见到韩哥，实在不行见您一面也成。”
　　“我看他不像是外面韩哥的那种疯狂粉丝，倒像是有点儿眼熟……所以也没直接赶他走，让他在棚外面等着了。”
　　“什么人呐？”经纪人回头看了一眼今天不知为何始终不在状态的韩时宇，沉吟了片刻。
　　“人呢？带我看看去。”
　　在楚光曦25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一大早爬起来赶通告、换衣服、做造型，被化妆师拿着瓶瓶罐罐涂涂抹抹随意搓圆搓扁，完事儿之后还要被至少十几个工作人员长枪短跑的团团围住，按照导演的要求摆出各种匪夷所思的造型。这种经历堪称魔幻，让他觉得自己特别像一只聚光灯之下衣着光鲜的猴。
　　原来这就是，所谓明星的生活？
　　他宁愿回去默默无闻的写他的小破书。
　　“阿宇，你今天怎么回事儿？”导演在试过各种角度还是不满意之后，终于忍不住皱眉道：“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怎么样，你根本完全放不开啊。”
　　本来就是完全放不开啊。
　　“咱们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尽快进一下状态，你现在给我的反应简直比刚出道的新人还要木讷。”
　　这是肯定的啊。
　　韩时宇或许是你们口中经验丰富的王牌偶像，但楚光曦不是。
　　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如此近距离的感受聚光灯的温度，原来居然是如此的令人发慌。
　　楚光曦抿着嘴默不作声，不知道该怎样去掩饰自己的局促笨拙，也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如此被动生涩。好在他现在扮演着韩时宇的角色，整个摄影团队一时之间也不会有人站出来对他的不在状态加以指责，可是与此同时，他也敏锐的意识到了导演的耐性已经快要在他的这种不在状态里一点一滴的消耗殆尽。
　　“对不起导演，打断一下！”经纪人就在这时突然出现，打破了现场微妙的尴尬沉默。“阿宇他昨天可能是没有休息好，要不咱们先休息几分钟，让他调整一下再继续拍摄？”
　　“……好吧，大家休息15分钟，15分钟后继续拍摄。”
　　“什么事啊栩栩哥，看你的表情这么激动……”就在导演宣布全组休息的同时，楚光曦已经被经纪人拉着匆匆往休息室走。无论他问些什么，经纪人也只是故作神秘，并不正面回答他，只是满脸都洋溢着一夜之间命中五百万的幸福微笑。
　　“到了你就知道了。”来到休息室门口，经纪人没有直接推门而入，而是冲着楚光曦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自己推门进去。
　　“去吧，记得一定要好好表现！把握住机会！”
　　……这什么跟什么？
　　楚光曦一头雾水，看着经纪人满脸莫名其妙的笑容，只觉得后背有点发毛。他虽然是最近才凭着一本小说引起了影视业内的关注，但并非对娱乐圈这个地方一无所知，更是明白在金钱和权利面前，男艺人和女艺人所要面对的职业危机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他有些警惕的盯着休息室的门，该不会……经纪人是拿他做筹码来交换某些条件了吧？
　　“我看你今天真的是撞邪了，你在这发什么愣呢？”经纪人见他站在门口犹豫不决，恨不得直接一脚把他踹进休息室里，“咱们的时间有限，不要让编剧老师等急了！”
　　“……编剧老师？你说谁？”楚光曦一愣，心中莫名其妙涌上了某种奇怪的感觉。还没等到经纪人回复，他便自己先推开了门，几乎是闭着眼睛走了进去。
　　休息室里面异常安静，他甚至不敢抬头看，生怕看清之后会令自己心中的猜测落空。可是几乎就在他以为休息室里其实真的是一个人都没有的时候，角落里突然传来了一声轻笑，随后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满带着戏谑开了口。
　　“你低头干嘛，许愿呐？”
　　说它熟悉，是因为这个声线自己早已经听了整整25年；说它陌生，则是因为此时此刻，这把声线的语气和语调却已经完全不是自己印象中的样子。楚光曦顺着声音的方向抬起头，果然看到了坐在休息室角落的沙发上的另一个“楚光曦”。
　　“唔，要不然你还是把头低下吧。”这个“楚光曦”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随后满不在乎的伸出一根手指冲着某个方向挥了挥，“猝不及防用这种视角看自己的脸，感觉还真是有点奇怪。”
　　“看来我没猜错，你真的是韩时宇。”楚光曦显然并不打算乖乖的听他指挥，而是走近了一步，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虽然他也觉得用这样的视角看自己的脸的确是有些奇怪。
　　“看来我也没找错人。”真正的韩时宇并不以这种靠近为忤，反而咧开嘴笑了起来。这种笑法楚光曦曾经在大街小巷铺天盖地的韩时宇的海报上面看到过，但是把同样的笑容复制粘贴到自己的这张脸上，却总有哪里透露着那么一点违和，看起来让人觉得怪怪的。
　　和自己不同的是，韩时宇看上去倒是对自己莫名其妙变成了另一个人这件事情没有丝毫的不适应，相反，他看上去居然还有些兴奋。“我知道你是楚光曦，这样看来咱俩果然是有缘分。当初你说什么也不肯让我出演《沧澜诀》，那个时候大概没想到咱俩会变成现在这样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韩时宇其人和他想象中的似乎有点……不大一样，话倒是比他预想中多了很多。楚光曦不自觉的皱了眉，看着那张本属于自己的脸冷不丁的冲着自己抛了个媚眼，瞬间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吗？”韩时宇整个人向沙发背上一靠，洋洋得意的翘起了二郎腿，“现在我是作家，而你是演员，主动权在我手里。虽然原本我对你这什么沧什么诀的戏也的确不大感兴趣，不过既然当初你不愿意用我，那现在这部戏的男主角，我还偏偏就当定了。”
　　“你想的美。就算你可以指定演员，你又哪里来的自信我就一定不会拒绝出演呢？”
　　“我当然有这种自信。”韩时宇的脸上扬起的是志在必得的笑容，但是楚光曦却总觉得他的这个笑有些无奈和讽刺。
　　“你该不会以为，演员自己真的有选择和拒绝剧本的权利吧？”
　　“再者说，只有你答应出演，咱们两个才能有正当的理由花更多时间待在一起啊。”说到最后，韩时宇突然站起身，慢悠悠地踱步到楚光曦身边，凑近他的耳边轻声说道：“你该不会是打算，一辈子以我的名义生活着吧？”
　　韩时宇的最后一句话简直像是一记警钟，楚光曦迅速意识到一个令他非常不情愿、但是又不得不屈服的现实：不管自己再怎么反感韩时宇，至少现在这种状况下，他需要尽可能多的时间和他保持联系，只有这样才能够找出两人事故后身体互换的原因。不过截止到目前，他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弄清楚——
　　自己知道这样的变化是在飞机失事后造成的，可是现在的韩时宇知道吗？一次事故之后，不仅自己的身体发生了改变，就连时间都莫名其妙的倒回到了三个月之前，那么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韩时宇，会有关于时间倒流了三个月的记忆吗？
　　“诶，你还别说……”就在楚光曦专心致志的思考着这些问题的时候，耳边突然再次传来了温热的气息，韩时宇不仅没有和他保持距离，反而开始越靠越近。
　　“我的这张脸啊，真是怎么看都好看，越看越好看。距离这么近都找不出什么瑕疵，可以说是十分完美了。”韩时宇始终保持着这样一副探究的状态，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对本应是自己的脸进行着毫不吝啬的赞美。
　　“这样一想，好像我的确是有点吃亏啊……所以说咱们还是应该赶快想个办法把身体换回来，不然时间长了，我照镜子很容易产生心理阴影，这你能理解的吧？”
　　同样的，我照镜子的时候就很想要打自己两拳，这你也能理解的吧？楚光曦不得不做了几次深呼吸，勉强把反唇相讥的话语吞回了肚子里，努力露出了一个可以算作是友善的笑。
　　“当然。”

　　楚光曦开门时还是半信半疑，但当他发现经纪人果不其然正站在离休息室不远的地方时，才终于相信韩时宇并没有骗他。
　　“就我那经纪人，嘴严得很，你放心好了。”
　　“栩栩哥，你进来一下，我有事要讲。”
　　“好嘞。”
　　直到把经纪人领进来关上门的那一刻，楚光曦还一直在考虑究竟要怎么把这件听上去就很天方夜谭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清楚，但显然韩时宇并没有考虑那么多，休息室的门前脚才关上，后脚他就准备自报家门。
　　“胖子，是我。”
　　“……我操！”经纪人果然人如其名，惊讶的时候眼睛和嘴都能张成溜圆的O字形。
　　“韩时宇？不是吧，真是你小子？”经纪人两步窜到韩时宇身边，还伸出手在他脸上拍了拍，“这他妈是怎么回事儿？我这是做梦还是工作压力太大出幻觉了？”
　　“等等，你们这是……”还在纠结要怎么摊牌的楚光曦显然没有料想到剧情发展会如此迅速，整个人直接傻在了原地。
　　“嗨，其实我早就知道这事儿有问题！”经纪人往椅子上一坐，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楚光曦，转过头来对韩时宇说：“那天早上我去叫你……不对，应该是叫他起床，你猜他叫我什么？”
　　“叫你什么？”韩时宇饶有兴致的问。
　　“他居然叫我栩栩！这他妈差点儿没吓死我！”经纪人一边拍大腿一边狂笑，那笑声让楚光曦觉得更加尴尬。其实早在最开始韩时宇叫经纪人胖子的时候，他就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究竟是哪里露了破绽，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个经纪人看着特别不靠谱，实际上居然特别能沉得住气，早就发现了问题却一直没有声张，这倒让他有几分相信韩时宇所说的经纪人可以放心的话了。
　　“那个……”他有些烦躁，被别人识破而自己还蒙在鼓里的感觉算不上太好。“咱们还是先讨论一下正事吧，如果我现在要继续以韩时宇的身份活动的话……”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负责配合，包你不会露马脚！”经纪人信誓旦旦。
　　“不过，在这之前……”韩时宇摩挲着下巴，见楚光曦看过来便咧开了嘴角。“为了能让我们早点换回身体，我们还是要想一些办法。”

　　“这就是你们想的办法？！”直到两天后，楚光曦才终于算是明白了那天韩时宇所说的“一些办法”到底是个什么办法。
　　“栩栩哥，我记得一开始就说过，《沧澜诀》的主演不会考虑韩时宇。可是现在这个新闻又是怎么回事？”打开手机，铺天盖地的推送都是当天的新闻头条，诸如“年度巨制《沧澜诀》今日正式官宣，人气小生韩时宇首次担纲主演！”之类的标题明晃晃的放了出来，更是打得楚光曦猝不及防。
　　“我不是说了嘛，你也别总是栩栩哥栩栩哥的叫我，就跟韩时宇那小子一样叫我胖子就行。”面对楚光曦的质问，经纪人却根本连看都没有看一眼递过来的手机屏幕。“这个选角的问题，之前不就已经在协商了嘛。投资方那边点名要的人，你觉得反对有用吗？”
　　他看了看抿嘴不言的楚光曦，笑了笑又说：“再说了，你也不是没有和制作方抗议过，但是结果又怎么样呢？”
　　楚光曦没说话。
　　他心里其实明白得很，早在这个作品的影视版权卖出去的那一刻，他在作品里起到的话语权就已经微乎其微了。除了在电视剧播出时能够捞得一个“原作”的名头之外，别的事情他是插不上嘴的。可是即使这样，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写了三年的作品就这么被人随随便便的指派给了一个影视经验屈指可数、除了人气之外几乎一无是处的“流量明星”，怎么想都咽不下这口气。
　　“可是我一开始也说过，韩时宇不合适，他根本就不是我心目中的聂澜。”他咬了咬牙，还是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而且聂澜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角色，我并不觉得这种所谓的‘人气小生’能够对角色有什么深刻的认识。”
　　“我们伟大的朴作家，”经纪人说到一半，自己没忍住先笑了出来，“对着你这张脸叫出这个称呼还真是别扭，我觉得你首先要认清一个事实，那些你所谓的故事线啊、对剧情的认识啊，在投资方看来都是一文不值的。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看起来还说得过去的故事，以及能把这个故事成功变现的人。对他们来说，赚钱才是硬道理，而韩时宇，就是他们眼里那个能让他们利益最大化的摇钱树。”
　　“你可不要怪我说话太直，但是你的这种立场和坚持，很多时候其实是理想化且无用的。”经纪人的这番话像是一盆冷水，泼得楚光曦忍不住一个激灵，心中那种悲哀而又无力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他原以为写作就是一件单纯可以实现自己梦想的事情，可是往往要到后来才发现，在梦想和吃饱饭之间，一旦选择了后者，前者似乎就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哎，哎，你别这个表情啊……”经纪人见楚光曦一副随时就要哭出来的样子，不禁慌了手脚，“我这不是把最坏的情况给你分析一下嘛，不过现在事情还不算那么糟。这部电视剧的确是挑了韩时宇当男一号没错，但是你想想，如今的韩时宇是谁？”
　　楚光曦迷茫的眨了眨眼，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
　　“是你啊大哥！你现在不再是什么小作家，你是大明星了！”经纪人恨不得摇晃着他的肩膀咆哮两声，“现在有一个亲自扮演自己小说男主角的机会摆在你面前，对你来说是个好事情啊！”
　　“我……可是我以前没想过……”楚光曦是真的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现在冷静下来一想，自己现在就是韩时宇，而不是那个默默无闻期待着一朝翻盘的楚光曦，把自己最珍惜的角色牢牢抓在自己手里，这件事只是想想就足以令人兴奋了。
　　“那你现在可以想一想！”经纪人说，“要是在平时，这事儿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搁以前打死我也不信，不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诶你说你们怎么就能……”
　　突然响起的门铃声打断了他的话。经纪人向门口看了一眼，露出了一个楚光曦看不大懂的笑容，“他来了。”
　　“……谁？”楚光曦有些不解，而当经纪人跑去开门，他看到门外的那个人时，才突然明白了刚刚经纪人的那个笑究竟是什么含义。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这是我家，你觉得我应该去哪里？”韩时宇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熟门熟路的走了进来，有些好笑地看着一脸震惊的楚光曦。
　　“喂，你该不会以为你现在占用着我的身体，我的东西就真的能变成你的吧？”
　　“不是这样的！”楚光曦慌忙辩解，“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会……你该不会也要住在这里吧？！”
　　“当然了，不然我还要在你那个又小又暗的破阁楼里面过日子吗？”韩时宇皱起了眉毛，显然不愿意回想自己当初一睁开眼看到眼前那个陌生的小房间时的不习惯。
　　“可是，如果被人发现……”
　　“怕什么，我们有充分的理由。”韩时宇说，“你那个什么电视剧不是要开拍了吗？我可是会作为主编剧的身份进组的哦~身为主编剧，经常和主演走在一起讲讲戏、分析分析人物内心，这不是很顺理成章的事情嘛。”
　　他看楚光曦还是一副若有所思心怀忧虑的模样，笑着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有啊，你该不会以为我现在用了你的身份生活，我就真的能像你一样写出剧本了吧？”
　　楚光曦恍然大悟，仿佛已经预想到了今后的一韩时间内自己都会是这样自编自演的状态，不禁在心里更加肯定了自己对于韩时宇的认知。
　　这个人除了长得好看一点之外，实际上真的是一无是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