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鹿》顾湫里

18、校园杀人事件 校园杀人事

　　第二天，空中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恋恋不舍地从睡着的法医先生肩头离开，把头正回去，贺子曦将法医先生放平，给他盖上还带有自己体温的白大褂，随后立刻赶往现场。
　　他来不及去想自己为什么会抱着法医先生入睡，此刻充盈他脑子的只有两个字：“证据”。
　　下过雨的现场，果然干净了许多。就在警察先生为此头痛不已时，他看见，天台的某个角落里，一张白晃晃的纸单孤零零地躺在那里。与其说是躺，不如说是被雨水粘住了。
　　贺子曦弯下腰，伸手捡起这潮湿的纸单。那是一张收据，尽管被雨水浸湿了，但还是可以看清上面的文字，交易物品是......银冠玉。
　　店名叫做......芊芊花店。
　　雨停下来，已经是中午了。
　　花店的门窗开着，门口干爽的桌面上摆放着一排幸运草，泥土也是新翻的，不得不承认，雨后的泥土味道，真的很是清香。
　　贺子曦贪婪地嗅着这泥土的味道，他忽地想起，之前他在发表自己对于这个味道的态度时，好像也说过类似于清香的话。结果高中时期的法医先生瞪了他一眼：“那是臭海棠。”
　　当时的贺子曦讪讪地闭了嘴。
　　他沉浸在了这份回忆里，连面前站了个人也不知道。
　　“小伙子，买花吗？”老板的话语将警察先生的思绪拉回现实。
　　贺子曦这才静下心来，认真打量这个老板：芊芊花店的老板是个中年女人，长得很是和善，眼角有着几条鱼尾纹，眼底带着几分笑意，中长的黄色头发马马虎虎地绑着，松松垮垮地耷拉在她的背后......还带了点小弯儿。
　　贺子曦笃定，如果此时天气很好，太阳照射下来，这个女人一定是金灿灿的女人。（这条该最亮的仔。）
　　“小伙子？”女人见他没反应，又叫了他一声。
　　“啊，老板。我想问你件事儿。”回过神来的贺子曦问道。
　　老板道：“啊，问吧。”
　　贺子曦担心这老板会不会是凶手的帮凶，在他问完之后不回答甚至提供假证据，毕竟银冠玉没有哪家店敢卖，于是他愣是没敢将手里干了的收据递到老板面前，而是选择旁敲侧击道：“老板，您家有仙人球仙人掌吗？我朋友给我推荐那个叫......银什么银玉......”
　　老板眨了眨眼睛，鄙夷道：“银冠玉？”
　　贺子曦立刻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啊对对对，就是这个。”
　　老板摇摇头，看似有些为难：“小伙子，你这朋友......我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心理让你买这种花的，但是我得劝你，最好离他远点。”
　　“啊？怎么说啊老板？”贺子曦不解道。
　　老板把他带进屋子里，道：“银冠玉，这种花早在四年前就不让卖了。这一趟街上，没有花店卖。我卖花，也有些年头了。啥花好啥花毒我都知道，我也不瞒你，那花有致幻作用，说白了就是有毒！你朋友推荐给你这个，估计是跟你有仇吧，趁早远离啊小伙子！”
　　“可是我朋友说四天前就在这买的银冠玉啊。”贺子曦挠挠头，不解。
　　“在这买的银冠玉？”老板好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笑道：“你朋友唬你呢吧？”
　　贺子曦把手里攥着的纸片递到老板面前，老板才严肃起来：“银冠玉......我们家？”
　　贺子曦眨眨眼：“嗯。”
　　“不可能，我就没卖过这种花！”老板否认道。
　　贺子曦道：“那，有没有可能是您家里其余的人卖出去的？”
　　“不可能！我家里都没有这花的储备货！”老板很是坚定道。她想了一会儿，决定去调监控。收据上写着她家店名，她如果不查清楚，可是会承担法律责任的。
　　四天前，买花的人并不多。于是出现在监控里的人只有寥寥四人：一对买了虎皮兰的老年夫妇、一个买了吊兰的中年大叔、还有一个什么也没买就来要了一份包装纸的学生。
　　贺子曦的目光定在了这个学生身上。
　　这学生戴着帽子和口罩，但从身形以及平日里的装扮穿着上可以看出，这孩子正是昨天被放回去的郑涵。
　　他的左手背在身后，手里攥着个小袋子，里面的花从袋子口露出一块儿，老板见状叫道：“你看，这花是他自己带进来的，跟我们没关系！”
　　贺子曦没作声，继续往下看。
　　男孩子趁着老板回屋取新包装袋的空闲，在打印机前扣了几下。就在老板回来的前几秒，他飞快地扯下了新的打印单。
　　“老板，这份监控，我想拷贝一份。”贺子曦道。
　　老板不知道他要监控干嘛，但是见他严肃的样子也就由他去了：“行。”
　　贺子曦踟蹰了一会儿，开口问道：“老板，你说这花在Q国境内已经断绝了交易流通，是吗？”
　　老板十分确定道：“是啊，网上买家之间的交易都被禁止了，所以不可能在国内流通的。”
　　“那，如果非要流通，国外......什么地方会有这种花？”贺子曦道。
　　“那得在Z国，不是我说小伙子，这花买不着就别买了，买完也没用，还有毒......”老板以为他是没得到想要的东西还不肯放弃，苦口婆心地劝解道。
　　最终，离店之前，贺子曦还是买了一束花。
　　回到警局里，法医先生便朝他走来，见到他手里拿着的花，他的脸色有点儿一言难尽。
　　“有小姑娘追你？”艾以湫放下手边的报告，眼睛亮闪闪地盯着他和法医先生。
　　贺子曦此时被那该死的案件烦得不行，顺手把花往法医先生怀里一塞，咬牙切齿道：“我劝你善良。”满脑袋的“乱”字让他无比烦躁，因而剩下的“凶手”两个字，他没说。
　　门一关，回屋看他的监控去了。
　　离他们比较远的艾以湫自然没听到警察先生低声挤出来的话语，还在一旁起哄道：“哎呀呦呦呦，蓝色妖姬~是在跟你表白嘛~混蛋~”
　　薄宇辰把花一收，脸上没什么表情，推门出去了。
　　关上门的一瞬间，法医先生发出一声叹息：“劝我......善良？你又发现什么了吗？”
　　此时，“发现了什么”的警察先生正在屋里盯着监控，静静思索：“为什么郑涵会出现在花店？这花......是他送的吗？如果真的是他送的，那么为什么卫千杭要替他背锅呢？难道是卫千杭作为中间人传花了？那也不对啊，死者手指上沾到了花有毒的汁水，之后进食的时候才将毒吃进去，如果是卫千杭送的，她应该也无可避免多多少少会沾上一些汁水吧.......”他无比崩溃地思索着这个逻辑乱套的案子，最后他往后一蹬，跟着他的转椅漂流去了。
　　“郑涵的手.......原来这么白净吗？”他喃喃着，目光则停留在监控放大的画面上。
　　他再次回到了审讯室。
　　早上瘫在椅子上睡死过去的女生已经醒了，但还是没睡醒的样子。半眯着眼睛瞧他，一副慵懒的模样。
　　“卫千杭，你都知道些什么？”他说。
　　“......”女孩没说话，仍然眯着眼睛看他。
　　“你为什么不否认花的事情？”贺子曦说。
　　女孩终于开了口：“没什么好否认的。”
　　“可是买花的人根本就不是你。”贺子曦有些生气，他对于这女孩丝毫不在意的态度感到不满。
　　“......”女孩再次沉默了。半晌，她才说句话：“警察先生去花店看过监控了吗？”
　　贺子曦一怔：“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天，是我跟他去的。”女生答道。见贺子曦脸上仍是不解，她笑了笑，继续说道：“警察先生，我想拜托您帮我保守个秘密。”
　　贺子曦皱了皱眉：“那要看是否与案情有关。”
　　卫千杭道：“没有的。这个秘密是......我喜欢郑涵。”
　　贺子曦怔住，不得不说，他的脑洞有点大，就女生的这么一句话，就让他联想到了许多种可能性：卫千杭喜欢郑涵，郑涵与她之间加了一个艾凝，于是她把艾凝杀掉了，她指使郑涵去买花.......那么问题来了，郑涵为什么要听她的？只是因为厌恶艾凝不想和她复合？
　　“我喜欢郑涵，我想每时每刻都能看到他，所以我跟踪了他。那天他去了花店，回到学校之后他就给了我花，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给我的，后来他跟我说让我转交给艾凝......”女生提到“艾凝”时显得有些失落。
　　“所以......花是郑涵买的？”贺子曦道。
　　“嗯。他出来的时候拿了一束花，肯定是他买的啊。”卫千杭道。
　　贺子曦道：“那他进去的时候呢？他什么都没拿吗？”
　　女生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没有。而且他那天有点反常。他那天穿了件黑衣服，帽子也戴上了，平时他不戴帽子的。”
　　“你确定你跟踪的那个人，真的就是郑涵吗？”贺子曦再次问道。
　　“我确定。”
　　“你喜欢他，你一开始不是什么也不肯说的吗，现在怎么把他供出来了？”贺子曦疑惑道。
　　“我是喜欢他，可是，我不能把我陷进杀人案里去，更何况，人也不是我杀的，花也不是我买的。干什么要我背锅？”女生说着，脸上有点委屈。
　　“你又去审讯室了？”法医先生站在走廊上，叫住从审讯室出来的警察先生道。
　　警察先生揉揉头发，看上去心烦意乱：“是啊，我还去了花店，最后发现监控里出现的人是郑涵。”
　　“就那个一听死人了吓得嗷嗷的那小子？”法医先生鄙夷道。
　　“是啊。哎呀，气死我啦！”警察先生觉得十分憋屈，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下午对法医先生说的话：“我劝你善良，凶手。”
　　法医先生一怔：“哈？”
　　“这凶杀案太麻烦啦，头秃。”警察先生吐槽道，眼里充满了不悦。
　　“头秃？噗嗤。”法医先生一下子笑出了声：“那还不是因为你熬夜打游戏不睡觉？我想想这叫什么.......哦，月亮不睡你不睡，你是秃头小宝贝~”
　　“啊啊啊啊啊啊——薄宇辰！！！”警察先生炸毛。
　　“子曦。”法医先生出声叫他：“谢谢你的蓝色妖姬。”说着，又不知道从哪变出那花来，温柔地亲吻了一下。
　　“诶？我记着我给你的时候，是一大束的，怎么就一枝了？”警察先生疑惑道。
　　法医先生嘴角弯起一抹笑：“这是......男人之间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