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迟》粉蒸肉肉

5、隐情

　　隐情
　　马车中，锦瑟正在思索慧方师太的话，微微出神。忽的又见沈母一会儿叹气，一会儿皱眉，好不心神不宁。
　　锦瑟握住她的手，含笑问道：“母亲可是想到什么烦心事儿了，不如同女儿说道说道。”
　　沈母见到女儿清澈的双眸，思索一会儿，语重心长的叹到：“往日我总不叫你知晓一些腌臜事，把你保护的好好的，你又生在我们这样的人家，自是不知道高门显贵，内里却是勾心斗角，逢人都是隔了肚皮的。”沈母说完，又一脸怜爱的看着她。
　　锦瑟道：“母亲将我护的好，我心中自是感恩万分的。母亲又怎得自责起来，倒叫女儿心下难安。母亲如今这般感叹，想必是有事儿教导孩儿，只管直接跟孩儿说便是了，让孩儿也能长点见识。”
　　心下却想到，难为沈母的一片慈母之心。想着她娘亲在世时，也是将她保护的极好，后来她要进宫的时候，母亲也是整夜的睡不好，同她讲了许多以前不曾讲过的事情。想来世间母亲都是如此，想着让孩子平平安安，顺顺遂遂的长大，只是世道人心，往往不能如人所愿。
　　听沈母接着说道：“我与你韩姨也算是知交好友，来江南后处处受她照拂。见她近日为她们家老太太的事情忙的不可开交，也不知是何情况，今日正巧碰上，便想着问问清楚。”
　　锦瑟问道：“难道韩家老太太的病另有隐情？”
　　“正是。你韩姨原是那韩家老太太的近亲，嫁到韩家，自然多受韩老太太照拂，家中诸事也都交由她打理。这大房的大太太便对此极为不满。那大太太本就出身不高，高嫁到韩府，加上处理事情也是犹犹豫豫，行事颇为小家子气，慢慢的也就失了婆母的欢心。
　　这几年老太太身体不好，加上府内府外诸事繁多，你韩姨也难操持这一大家子，便想着将照顾老太太的事情交给大太太管，毕竟也是儿媳妇，想着能尽心尽力。谁知道那大太太虽是小门小户出身，一颗心却是黑。
　　韩老太太病着的日子，偏偏韩二爷，也就是你韩伯伯。却被人诬告贪赃枉法，草菅人命。这等大事，韩府上下都瞒着韩老太太，怕她忧心。谁知这大太太是个黑了心肠的人，自己跑去老太太跟前，添油加醋的将韩二爷的事情说了一番，韩老太太本就病者，自是不能受一点刺激，这急火攻心，竟是背过气去，幸好府医来得及时，这才留了一口气，却是不会长久了。
　　这韩大太太又是个笨的，做着事儿的时候一点不避着下人，当天晚上，韩家就查出来她的所作所为。听你韩姨说，那大老爷问她的时候，她还装得极好，要不是证据确凿，谁都想不到一向胆小怯懦的大太太能干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说完叹了口气，摸摸锦瑟的脸：“浅浅，你看这一家子的婆媳，也是和和睦睦的相处了几年，谁能想到竟有这般狠心的人。可见这人心隔肚皮，你以后嫁了人，也要切切记住，凡事都留个心眼，防人之心千万要有，不论是与你多亲近的人。”
　　锦瑟听完，却怔怔了好久，半响，她颤抖的问道：“母亲，您说要是重病之人，知道最爱的人生死堪忧，会不会就此一命呜呼啊。”锦瑟心中似乎被一块大石头狠狠的惨烈撞击了一下，山峦崩摧，那铺天盖地的痛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沈母还以为她是被韩府的事情吓到了，忙安慰道：“你这孩子，瞎想什么呢？我是给你讲道理，可不是叫你乱想的，韩府的糟心事儿听听就罢了，可别忘心里去。”
　　锦瑟其实已经是听不到沈母讲了什么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见母亲最后一面时，她那柔柔弱弱的样子。母亲身体素来算不上康健，加上府中繁杂事务众多，里里外外全靠她一人。祖母时不时还要挑挑毛病，父亲对她又着实谈不上上心，但是母亲却又从不让她知晓这些情况。
　　想到那日林初霜对她说母亲走了，她跑去宋重夜那里质问，她就是不相信母亲会突然身亡。可万一要是有人刺激她呢，比如对她说她最爱的女儿被打入冷宫，被人控诉毒杀皇子，她会不会也急火攻心，就此告别人世呢？
　　锦瑟心中乱极了，她不是没有怀疑母亲的死另有隐情，只是被告知母亲死的那天，现在回想起来只有悲愤和伤心，痛不欲生。
　　她似乎是在空旷中行走，但不是在旷野，旷野应该是一望无际的，也不是在深山，深山也应该有生机，她是在幽静漆黑的小路上，一步一个脚印的泥泞的沼泽，无尽的空虚围绕着她。她眼前闪过宋重夜冷静冰寒的神情，闪过母亲温温柔柔的笑容，闪过林初霜鄙夷的神情，她好像永远也走不到尽头，又好像下一步就是坟墓。
　　当天晚上她的寝宫就起了大火，她正失魂落魄，却见熊熊大火已经是蔓延到了身旁，她的房间被锁住了，芳华殿那时早已是名副其实的冷宫了。久久没有人救火。她挣扎几下，渐渐的没了气力，想着其实这般死去也挺好的，便任凭大火在屋内肆意。后来，她快死的时候好像看见了宋重夜，她看着他，却也没有心动，用尽最后力气跟他说
　　宋重夜，我要和你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如今想想，一切都太凑巧了。
　　先是母亲的死让她心神大乱，然后是去和宋重夜争吵，让她愤怒失望，再放一把大火，取她性命。这真是一盘好棋啊！机关算计，层层紧逼，就是为了把她推向死路。可惜她偏偏就中了这陷阱，并且刀刀刺中她的要害，这个人，想必对她颇为了解，又位高权重。毕竟她后来的居所形同冷宫这件事没几人知晓。
　　应该不是孟家的人，皇后的位子给了孟家太多的好处，她们没有理由舍弃她。那便应该是觊觎后位的人，应是宫中的人。不知她死后，谁在管理后宫，执掌凤印。想到这里，她其实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不知那些人，要是知道她没有死，会是何种表情。她已经被他们害了一次又一次，这一次，也该轮到他们了。
　　往日是她心肠太软，是她识人不清，是她不能下定决心。如今既然用了清浅的身体，便也要让那些人知道什么是因果轮回。
　　如此想来，怕是当年他父兄战败关外之事也和林家脱不了干系。她当时本就觉得事有蹊跷，想查个清楚，已经颇有眉目之时。
　　谁料父亲托人带信来说，关外战败之事有好有坏。宋重夜本就忌惮孟家，若是孟家再打连连胜仗，恐怕会狡兔死，走狗烹。如今关外战败，虽然为父军权被夺，但是官职依旧在身。只希望她在宫内好好侍奉皇上，让她不用追究此事，孟家也该低调些了。
　　可是有些事情，再怎么忍耐也不能阻挡血刃的降临。唯有绝地反击，做那手中的利刃，而不是任人宰割的鱼糜。
　　锦瑟再心中暗暗下了决心，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叫林家的人尝些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