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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14) ...
捱到辰时中刻,估摸衙门开始理事了,几个人找上门去。途经码头,看到一大片辟出的水面泊了近十条官船,船头插着中军督府的牙旗,船板上隔不远站一个号衣齐整的兵勇。
“这是干吗?”方昭低声问。
武东华告诉他,这些都是附近州府上缴的粮草军需,在此集结运往凤阳。
方昭有些意外:“这么个小地方,还有这大用场?”
赶到青阳县衙,出来见面的是个四十开外的瘦子,两撇细胡须,一对小眯眼,盯着方昭看了半天,端足架势坐下来。
“这是县大老爷座前的李师爷。”武东华给引见。
方昭走的行商戏路,按规矩见到官办应正式行礼,何况现在有求于对方,磕个头亦不为过,可他实在讨厌那张瘦脸,口中打着招呼俯下身,敷衍一下站了起来。
姓李的师爷倒没计较,拖着官腔开口问话,问的全是通关过卡的例询内容,方昭对答如流,滴水不漏。原以为官样文章做完,接下来谈实质问题,不想那师爷话题一转。
“韩相公是徽省西南人?”
“是,贱籍池州府。”
“池州可是个好地方,名胜古迹多不胜数,九华山不用说了,听说光城门就有七座,最有名的一座叫,叫什么来着?”
“秀山门。”
“啊,对,对!是秀山门,这座门大有来头,据说唐朝末年就有了。”
方昭微笑:“没那么久,怕是李师爷记错了。”
“哦,错了吗?愿闻其详。”
方昭清清嗓子,道:“此门得名于宋端平二年,乃知州王伯大为了纪念梁昭明太子,把当时的秋浦门改为秀山门,沿用至今。”
“啊,啊,”瘦刮刮的脸上起了一层笑皮儿,李师爷捋了捋小胡子,“看来真是我记错了,还是你们池州人自己明白。”
由此开始,他问了许多有关池州的情况,包括风土人情,物产名胜,直至韩家的生意规模,家口近况等等。说到最后,语气放缓,脸色也没那么沉了。方昭赶紧抓住机会,表明自家做买卖一向守法,希望他能帮忙尽快了结眼前的麻烦。
“李师爷,小人虽年轻,该懂的规矩还懂,只求李师爷明察下情,多多成全。”
话落地,武东华呈上一个包裹,打开来是个长方木盒,撤下顶板,露出成排码放的银块。
刑名师爷嘴角一扯,没坑声。
方昭只觉一股火往上顶,强压了压,袖中抖出银票递过去:“盒子里是上缴的罚金,这里的两张,烦劳李师爷转呈县大老爷。”
武东华又掏出个布袋,撂在盒子上:“这是专门孝敬李师爷的。”
还以为他会假意推辞几下,不想伸手拿了掂一掂,又捻开银票看看数目,一并揣怀里了。
武东华问:“我家的伙计,是不是可以放了?”
“等信吧。”人站起来转身就走。
“那两船货什么时候……”武东华追着再问。
“等信!”
硬邦邦扔下两个字,人已进了屏风后。
“妈的!”方昭狠狠踹了一脚条案,不等骂出第二声,被武东华拉出去了。
一路无话,回到落脚的客栈方昭坐进椅子,呆呆看着窗纸。武东华知道,这是主人每逢疑难时必有的状态,等到思谋的差不多了,自会开口和自己定盘子,此刻不必急,耐心等候便是。
他来到门外,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没一会儿,窗棂从里面叩响。
返回屋,听见一句话:“我想了,今天的事疑点有三。”
待他坐定,方昭一一道来:“第一,扣关扣得莫名其妙。若说税引与货物不符,为何当面只字不提?第二,秋风打得不阴不阳。真有心敲咱们一笔,或明或暗总该交待个数目,银子拿走别的不说,是何道理?第三,问话问得东拉西扯。扣押大鸿的名义是涉嫌运私,既如此应该质询货的来龙去脉,结果扯了半天池州!难道他家大老爷想出游?”
武东华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甚慰。他一直担心这小当家不慎掉进风流迷阵,乱了分寸,如今看来还没走火入魔,脑子还算清楚。
“咱们怎么办?”武东华照习惯问。
方昭双手撑住桌面:“那瘦鬼师爷不是叫咱等信吗?行,等着。可有一样,三天之内见不到大鸿,拿不回咱们的船,那就怨不得我,是他青阳县敬酒不吃!”
“二少要罚酒?”
“不,这是老三的活,他早在山上呆腻了,一直想下来溜达溜达。”
出兵青阳?武东华有些意外,问这么做是否划算。
“当然,划算得很!”方昭眼睛放光,“别看这小县城不起眼,竟是一处不大不小的粮仓,想拿我两船毛蓝布充公邀赏?美得他!小爷我连本带利要回来,一颗粮食籽儿也不给他留。”
不能说算盘打得不好,观察更是细致及时,青阳是凤阳兵马司下辖的一个辎重转运站,这一点早上才告诉他,这么快就被算计了,论胆识他也算比才下山时强了许多,但是——
“青阳不是不能打,要打也多半打得赢,只是二少想,前脚货船被扣,伙计在押,后脚就有潜山人马攻城,池州韩家是不是要落一个通匪嫌疑?追究起来,抄家灭门有余。”
抄家是不怕的,池州根本没这么一个家,也就无所谓灭门,但“韩昭”的身份将难以为继,这才是武东华问的划算不划算。
另外,他还有一重担心:“这件事来得突然,之前毫无迹象,会不会着了什么人的道,还是背后藏着更大的鬼?咱们一切都不清楚,即使发兵胜了,也未见得就是赢。”
方昭愣住,半天不出声。
武东华觉得可以说自己的打算了:“不妨这样,发兵先不急,我们中间垫一步。”
“怎么垫?”
“你也察觉了,有人对池州感兴趣,我们想法子探探底,必要时候派个人过江,等在那里,看看到底有鬼没鬼,等弄清楚了再回头打青阳,它又跑不了。”
“可哪些粮食不是要运往凤阳吗?”
“照例总会在各站囤个十天八天,够我们打底的。就算上了路,劫它一票还不容易?”
很显然,这么做比贸然发兵稳妥得多,方昭欣然同意,觉得大有获益。
他忍不住道:“东叔,还是你想得周全,我且得跟你学呢。”
“呵呵,”武东华一笑,“我也是跟四爷学的,当年我们第一次交手,我出了七招,四爷只出了一招,我输了,你道什么缘故?”
“什么?”
“我也是琢磨好久不明白,求他告诉我,他说,你要是摸不清对方路数,等待就是最好的出击。”
武东华的直觉没有错,就在他和方昭隐身客栈商讨对策的同时,青阳县衙的刑名师爷陪着上司,坐在签押房里会晤一位自省司下来的重要官差。
“请李师爷把怎么谈的池州,再细细讲一遍。”
“哦,在下问得很细,还提到秀山门,特意说错年代,他都能源源本本解释清楚,对那里的一切也说得头头是道,看来是池州府人氏应该没太大问题。”
“就没什么可疑的地方吗?”
“不知上差说的可疑,主要指哪些方面?”
“比如言谈举止,小动作,小习惯什么的,有没有与身份不符之处?”
李师爷仰头细想了一会儿,摇摇头:“倒是看不出来,人很机灵,也有几分傲气,像是世代买卖人家出来的。”
“何以见得?”
“他掏银票的动作很特别,不是握在手里,而是用食指和拇指拈着,在下常和生意人来往,知道他们大多有这个习惯。”
官差伸出两指,捏起桌上一张纸:“是这样吗?”
李师爷立刻点头:“对,对!就是这样,上差仿得很像。”
一直没开腔的知县说话了:“差官,船呢,我们已经奉命扣下;人也押了一个在刑房。下一步该怎么办,贵上可有指示?”
“这批货,这户人家,我们老爷说了,必须彻查。既是主家暂时没有发现漏洞,可以先放放,押着的那个伙计还请严加审问,必要的时候,可以动刑。”
知县咧了一下嘴,面露难色:“敢问差官,刑出何名?税引上虽有些小出入,老实说还够不上拘捕的格,更别说用刑了。”
官差与他同为正七品,但衔命而来势压一头,举起一道火漆令牌道:“有这个东西在,大人操哪门子心?只管放手去做,一切有我家老爷承担。”
刑名师爷看出对方不满,赶紧说:“那是,那是,我们自当遵命,请上差放心。”
送走了官差,青阳知县懊恼地一拍桌子:“凤阳兵马司的手真他娘的长,连我青阳地面的闲事也要管。”
“东翁,”李师爷知他心疼交出去的银票,眯眼从袖中抻出一张,一晃:“东翁不必烦心,我们亏得不多。”
看他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一笔银子,知县大喜过望,接过银票摩挲,眉头解开。少时又拧上了,嘟囔说如果奉命刑审那名无辜被押的伙计,万一闹出人命如何能料理得干净。
李师爷劝道:“这家姓韩的不知怎么得罪了上头,惹得人家拿着中军都府的令牌来授命,这就好比尚方宝剑,东翁只管大胆行事,只要握着这道牌,出什么漏子也不怕。要是咱们明里答应,暗中不做,得罪上头的怕不只是姓韩的一家了。”
知县被说动:“老夫子言之有理,谁让他们惹恼了兵马司的人?还不知是哪一位手眼通天的人物,他家伙计就算吃点苦头,也不冤。通知王捕头早早预备,今晚开堂。”
“是。”刑名师爷领命而去。
当晚,林大鸿被上了刑。
消息传出,方昭跳了起来:“他是程家给的人,真有个长短怎么向程老大交代?”
还有一层,林大鸿已内定为潜伏凤阳的第一人选,随时可能北上,如有意外,前面打的底子全白费,整个计划面临泡汤。事属绝密,方昭不敢随便出口,却也急得直打转。
武东华却由事态突变想到另一个问题:“二少,应该立刻派人过江,池州怕是真有人惦记上了。”
“可大鸿在他们手里,还有那些布……”
“布不重要,丢了可以找回来;人遭了罪,一时还伤不着性命,大不了劫狱。现在最要紧的是不能泄底,真穿帮大家就都没的玩了。”
他力劝方昭即刻挑人赶赴池州,堵截有可能出现在那里的暗探,同时安排眼线摸进青阳县衙,严密关注林大鸿的安危。
“二少,你再仔细想想,”他问,“这两个月,你和官府什么人打过交道?”
“没有啊,你知道的,我最不耐烦敷衍当官的。”方昭忽然一拍脑袋,“对了,去凤阳的路上,咱们坐船碰到那个扮男装的姑娘,后来跳河的那个,会不会是那次和楚州结了梁子?”
武东华想起这件事,一边琢磨一边摇头:“小程爷找人打的招呼,怎么说也是在淮安地面上,应该不至于。”
“那真的没有了,最近哪有事找过衙门?就是押运那些毛蓝布,也是咱们出人力,所有引单全是花富贵出面搞定,咱们根本没沾边。”
说得没错,但武东华坚信无鬼不死人,无风不起浪,虽然一时想不出鬼在哪里,浪起何方。因为他跟过武定华,被飞天神龙视为心腹,大劫前更与旧主协助谢宁刺探情报多年,大劫后深得塞图信任,方昭已经习惯了在棘手时刻言听计从,当即选派精干,一股连夜远赴江南,一股摸黑潜入青阳衙门。
“淮南还不知道,得去个人告诉由头一声。”武东华提醒。
“我正想这事呢,”方昭皱眉盘算,“不止是告诉一声,要把这里的详细情形源源本本讲给他,万一这里不顺手,他那边如何接应,必须尽快商量出个章程;还有,北边一旦有信,第一位的上不去,第二位要准备顶上来;再就是行里那笔钱,数目太大,这两日闹鬼,还是早运回家早踏实。这么多事等着安排,非马上回去个人不可。”
武东华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方昭看透他的心思,道:“东叔,还是你辛苦一趟吧,别人我不放心。这里该铺排的都铺排了,一时半刻没大事,我盯着就行了。”
想想只能这样,武东华决定启程,琢磨自己紧赶着点儿两天工夫打个来回,青阳这边应该还出不了乱子。
临出门他说:“衙门那儿先盯着,实在不行再送银子,最好别动手。”
方昭骂道:“他妈的这塞狗洞的钱就不知道填多少了,狗官要真敢黑了大鸿,我就灭了他青阳县!”
“是狗洞能不塞吗?放心,只要池州不出问题,他们不能把大鸿怎样。”
推门往外跨,身后一声:“东叔!”
武东华止步,半天没有下文,回头待命,看到一张表情奇怪的脸。
“二少,还有什么吩咐?”
“你,回去替我……”
等了好一会儿,后半句话也没出来,最后方昭一挥手,催促上路。
什么话不肯交代清楚?还有什么该办而未办的事?出客栈武东华上马,一路颠簸脑子始终在转,尤其方昭欲言难言,难言而又不甘的神情,是他们相处这么久从来没有过的。
到底他想让自己替他干什么呢?
是的,偶还在日更。
坑里有点安静,互动一下:小昭,想对东叔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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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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