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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夜里十二点,显少有人在深夜造访的派出所大门被推开,伴随着玻璃门和门轴的刺耳摩擦声,正在昏昏欲睡的值班人员小乔被猛的惊醒。

      托着下颚的手划开,他像是被吓了一跳,冷风又通过门的缝隙挤了进来包裹着全身,他打了一个巨大的寒颤,连忙收紧了衣襟,伴随着脚步声的逐步靠近,小乔随手抽出一张表放在面前,连头都没抬一下,话音中还带着阵阵睡意,照例先问基本信息:“姓名,年龄。”

      “沈清河,十五岁。”

      正打算填表的人一愣,他抬起头,站在自己眼前的显然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正在变声期的声音略带着沙哑粗重,头发已经蓄到了脖颈的长度,长得非常漂亮,明明报出的是十五岁,但怎么看都像一个十二三的小孩儿。

      小乔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脸色一变,赶紧起身几步走了过去,脱下身上的棉服一把裹在了那个孩子身上,零下十几度的冬季,那男孩儿只穿了一身单衣,脸色被冻得惨白。

      “孩子,告诉叔叔怎么了。”

      小乔极力的让自己面部表情变得更加和善一点,但因为冷风的强硬,使他自以为慈祥的笑容变得非常僵硬,那个孩子像是没有察觉到这一点,漆黑的眼珠转到了给自己披衣服的那个人身上,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上有颗淡淡的黑痣,让人不禁多看两眼,小乔正盯着愣神,他就看到那小孩儿唇瓣儿微动了两下。

      一瞬间的呆滞。

      “等一下,跟我走。”从震惊中回过神,小乔直起腰紧紧搂住男孩的肩膀,带他走向里屋,似乎这样就能给予男孩一些微薄的暖意。

      “你坐在这儿等我,我马上回来。”

      男孩儿被安排在了一个座位上,并且手中还被塞了一纸杯的热水,宽大的棉服在他身上穿着略有些滑稽,他一直捧着那杯水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水杯面的波纹,直到归于平静,男孩儿这才把杯子举到嘴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十分钟后,派出所内一片通明,包括小乔在内的三个民警直刷刷的排坐在男孩面前,三个人互相对了一下眼神,不知道如何开口,片刻后,一个稍微年长的一位民警说了话:“小朋友,你刚刚报案的时候说性虐待,是谁,你是怎么知道的,你记不记得父母的电话号码,我让他们来接你回家好不好。”

      男孩放下了一直握在手里的纸杯,摇了摇头,嘴唇经过热水的滋养已经变得些许红润,漆黑的眼珠如刚来时一样,也是紧紧盯着问自己话的那个人:“我报警,我的父母对我进行性虐待。”

      空气中有片刻的宁静,直到那位老民警刷的笑了出来,刚才紧张的氛围一哄而散。

      “唉,我就说不要大惊小怪,没多大点事儿,孩子和家长闹别扭了,小乔,赶紧联系他的父母。” 他站起身来摆了摆手,一脸我就知道的样子。

      另一位民警也笑了,他斜靠在椅子上,对着那个一脸正经的孩子说道着:“小孩儿,你知不知道性虐待是什么意思,以后可不能这么瞎说了,大半夜离家出走跟父母闹什么别扭了?哪有不爱子女的父母,你这样跑了,爸爸妈妈该多着急啊对不对,快告诉这位小乔叔叔爸爸妈妈的电话号码,他们肯定急坏了。”

      坐在椅子上的男孩儿没出声,似乎是对眼前的场景有着意料之中的估计,就在安静的大家都觉得有稍许不正常的时候,男孩站起身来,卸去了略有些臃肿的棉服,露出偏瘦小的身躯,然后从脖子上的那两个纽扣开始解起。

      “你干嘛,多冷的天,快穿上。”小乔一把按住那只白的血管分明的手,又试图把他扔下的棉服重新给他披上。

      他不是刚才还捧着热水杯么?怎么还这么冷,小乔一怔,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盯着那只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有足足几秒,明明男孩根本就没用多少力气,但被那种眼神盯着,他应该是想到了什么,呼吸一滞,还是顺从的跟着男孩的力道收回了胳膊。

      每个人的视线都跟随着。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

      纽扣的不断扣开,三个民警从刚开始的心有狐疑到后来的目怔口呆,随着最后一块布料的掉落,三位民警面前那个□□的男孩启了那张又被冻的毫无血丝的白唇,一张一合:“我的父亲和他的情妇,我的母亲和她的情夫,对我实施性虐待,这是证据。”

      那些胸口处,小腹处,大腿处,大片的青紫掐痕,以及隐秘部位的鞭痕和烟疤,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全部跑进了在场三位民警的眼睛,最先反应过来的小乔赶紧捡起地上的那身棉服,又再一次利落的把男孩裹了进去。

      已经没有一个人再把这件事情当成一个叛逆期儿童的玩笑话。

      -

      耳边的闹响都伴随着意识沉入深渊,沈清河开始听到很多人在耳边:

      “你跑不掉的。”
      “对不起,我们真的无能无力,我还有妹妹要养。”
      “满床都是血,晦气。”
      “对不起。”
      “对不起,我们真的惹不起。”

      那些话就像是一双双的手紧抓着沈清河的灵魂,不断往下掉不断往下掉,就在几乎沉底的那一刻,突然,沈清河撑开了眼睛猛的坐起身。

      他揪着胸口前的衣服开始大口地喘息,努力深喘着呼吸平复着自己,待胸腔里那股震耳欲聋的心跳声逐步缓解下来,这才放下了手,脖颈间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透。

      “十三。”

      他并没有在脑海里呼唤,而是叫出了声,嘶哑的声音在一片寂静的黑夜中显得格外突兀。

      “十三,我知道你在。”他又喊。

      十三:“我在。”

      “他们四个死了么。”

      十三:“死了,你都问过多少遍了,都死了。”

      “对,死了,都死了。”

      沈清河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泄了一口气,他双手一撑往后靠了一下,头倚在床头上,搭在眼睛上的胳膊筋络分明干净整洁,没有一丝疤痕。

      他差点忘了,他已经不是沈清河了,他是顾白,沈清河已经和那四个人一起死在了爆炸里。

      曾在弥留之际,沈清河那一刻除了解脱也生得一种空荡的寂寞,都说人临死前会像过电影一样回顾自己的人生,沈清河一生,毫无光彩,还没开始就已经匆匆落幕,或许是苍天不忍,沈清河又活了,只不过活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上,他听见了一个自称十三的程序,它说它会给自己一个新的生活,从刚开始的揣揣不安和梦魇的痛苦,沈清河已经接受了自己新的名字和人生,他叫顾白,嘴唇上也有一颗淡痣。

      “小白,白灯死了。”

      思绪被打断,顾白回过神来:“死了?”

      “对。”

      “知道了。”顾白掀开被子,赤着脚走进了浴室,没一会儿里面就出来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

      酒吧内一个身材高大,体格健硕的人,绕七绕八的来到了最里头的一个包厢,此时与他满脸横肉虎背熊腰的身材不符,他正恭顺看着那个独自在棋盘上博弈的人:“二哥,人已经放走了。”

      下棋的人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的两根手指晃了晃示意知道了。

      “二哥,人就这么放走了真的没问题么,我看那个顾小少爷似乎有所警觉。”

      “华山。”

      “在的,二哥。”华山赶紧恭敬的弯下腰。

      “跟了我这么久,脑子倒一点儿都没变的灵光些。”

      被称作二哥的人嗤笑一声。

      “不过,我还就看中你这不灵光的劲儿,这么多年,跟在我身边的人死的死换的换,就只有你立住了脚,说到底,也就是你这不聪明的劲头留住了你。”

      话说着,男人停下棋步站了起来,用那只少了一根拇指的左手在华山的背上敲了敲,提点了几句。

      “顾白这个人,虽说在外边玩儿的声名狼藉但不容小觑,这些小把戏他哪能不知道,一年前顾耿落马,他分毫没有受到波及,这本身就是个疑点,更何况顾耿的儿子又岂非善类,你以为顾耿被抓那些根基落到了哪里,我们已经抛出了线,现在就看这个大鱼,愿不愿意上钩了。”

      纵使华山平时头脑在不灵光,也知道顾白的父亲顾耿,华北最大的走私商,几十年人脉资源不是用钱能买到的,而顾白又是他唯一的独生子,如果能够得到顾白,那么带来的利益将是无法估量的,可这对于顾白的身份,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但是二哥,顾白毕竟是从警校出来的,即使他没能毕业,但怕就怕在他有了情怀。”

      “情怀?你觉得他把自己亲生父亲送进大牢是为了情怀?”

      “二哥,你是说?”华山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顾耿在位三十余年,办事滴水不漏精的很,多少人都拿他没办法,但他偏偏栽在了一个u盘里,这得是多亲近的人啊。”已经坐回到座位的二哥又开始笑了起来,他拿起旁边的水杯润了润喉,开口的声音还是带着笑意,不紧不慢的说着:“华山,你说你每天干的都是些刀口舔血的勾当,但心怎么就这么纯呢,白沾了黒,黑染了白,这本就是常事儿,有多少涉黑的人把自己人送到政界警界甚至是部队里从小进行培养,又有多少警察甚至不惜代价的去监狱做几年的大牢,只为了能够顺利的潜入我们,但最后却落得了个沾毒的下场,你说,情怀能救得了他们吗?”

      华山摇了摇头,虽然他们贩毒不沾毒,但手下难免会有扛不住沾染上的,毒这种东西,一旦沾上,不可能会在放下,它会消磨你的意志直到泯灭一个人的人性。

      “这个世界,本就没有什么黑白之分,看也看不清,分也分不明白,我们能做的,就是赌,而干我们这一行的,最不怕的就是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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