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傲》廿骊

6、第 6 章 遮瑕膏，效

　　距离那晚在许一面前失控已经过去有一周了，这一周陈真的状态很不好，幻听出现的频率很高，甚至有时候还会有幻觉。每天浑浑噩噩的，一天两顿饭都是外卖，除了吃饭就是睡觉。
　　他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许一，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无处安放的感情。这样很不像他，他一直是个很直接的人，无论是感情还是做事，可是这次不一样。二十几年了，这是第一次，对一个人的眼神沦陷，无法回头。
　　许一正在诊疗室里和另一位医师讨论一个病人的病情，这个病人是下午送来他们医院的，胸腔积液很严重，初步判断是肺癌并发症，挺棘手的。
　　敲定初步治疗方案后，那位医师就走了。刚好手机响了起来，许一心悸了一下，以为是陈真，陈真已经一周没有给他发过消息或是打过电话了。许一挺想和他谈谈的，但是一直也没找到时间，再者他也没想好该怎么谈。其实对陈真也不是没有一点感觉，只是没到能够谈恋爱的那一步，更多的应该是对一个年轻人的欣赏。
　　三十几岁了，没有恋爱史也不太可能，上一段的男朋友也是个医生，大学认识的，谈了快十年了，几个月前刚分手，也是真伤着了，他还没有足够的精力投入下一段感情。但是放任这小孩儿的感情不管，就这么吊着人挺不负责任的，不是他的风格。
　　许一看了眼手机，是他妈妈宋教授，估计是让他今晚回家吃饭。许一按了接听。
　　“美丽的宋女士，有什么吩咐？”
　　“今天晚上回家吃饭呗，你爸给你做了一桌子你爱吃的菜。”宋女士笑着说
　　“好嘞，需要带什么回去吗？”
　　“不用，人回来就行。”
　　“那成，晚上见。”
　　“嗯，晚上见。”
　　挂了电话许一想了想，起身去护士站问小护士。
　　“哎，小董，你说我这眼角的淤青能用你的什么化妆品遮一下吗？”上次被陈真打到眼角已经被院里的同事问好几天了，他只说是撞到了门框，但是回家不想被家里人看出来眼角有伤，不然又要担心自己了。
　　“有啊，这个牌子的遮瑕膏，遮瑕效果特别好。”小董笑嘻嘻的拿出了粉底液。“许医生这是要约会吗？”
　　“不是，今晚回家，怕爸妈担心。”许一笑了笑“能麻烦你帮我涂一下吗，我这儿也没镜子什么的。”
　　“行啊，许医生肤色稍微有点黑，这个颜色的遮瑕刚好跟你肤色比较搭，我保证叔叔阿姨看不出来！”小董说着，拿出了遮瑕和化妆棉开始上手。
　　这下弄完差不多下班时间也到了，许一整理了一下档案资料就到点了，他走向医院的停车场，驱车往爸妈家开去。到家是老妈给开的门，没看出来他眼角的伤。小董的这玩意儿还真好使，老妈都没看出来！许一心里窃喜。
　　“儿子回来了，洗手吃饭吧。”
　　许一点点头弯腰换了拖鞋，往洗手间走去，出来就看见老爸正在给石头喂食，石头就是老爸给他那条罗威纳犬起的名儿。
　　“石头又胖了啊，之前多英姿飒爽啊，迷倒万千母狗。现在你出去遛它，估计都没有小母狗瞧的上，要是它讨不到媳妇怎么办？”
　　“去，说的跟你能讨到媳妇似的，还担心人家石头，也不嫌害臊。”
　　“性向不同，强求不了啊。”许一坐在餐桌旁边对着老爸说。
　　“那男朋友也没见你有啊。”
　　“那不是…还没找到满意的吗”
　　宋女士一听，看着许一说。
　　“儿子啊，你这跟小磊分了也有几个月了吧，该找下一个了，人啊，总是要往前看的，你不能一直活在过去啊。”
　　“妈，我知道了，有好的我会试试的。”说着，许一想起了陈真，该谈谈了。
　　“我跟你爸从来不担心你的事业，就盼着有个人能管着你，陪着你。你也不小了，该安定下来了，我和你爸也好放心。”
　　“嗯，我知道的妈，你放心吧。”说完，老爸也喂完了，走来餐桌边坐下。
　　“不过你也别凑合，感情的事不能强求，好的都在最后。”爸爸边给老妈夹着菜边对许一说着。
　　“嗯，我知道，我也不是那种能凑合过的人”
　　吃完饭宋教授端来了茶和水果放在茶几上，宋教授很注意养生，家里常备的就是茶叶和水果。一家三口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门铃响了，许一坐的离门比较近，起身就去开了。
　　许一打开门看是石磊，俩人都愣了一下。俩人在一起快十年了，后来几年石磊来他家里很频繁，也比较自然，跟许一父母关系处的也不错。许一先反应过来，接过石磊手里的水果侧身让他进来了。
　　老爸老妈看见来人也都愣了一下，但是很快都反应过来了。石磊看着老爸老妈开口说。
　　“叔叔阿姨好，过几天我就要去日本学习了，今天来看看你们。”
　　“小磊晚上好，坐吧，吃水果。”宋教授招呼他坐下。许一刚好把石磊拿的水果放在厨房里出来了，坐在了老爸的旁边，离石磊挺远的，许一能感受到他不停看过来的视线，便扭过去朝他笑了笑。都是成年人了，分手了也不至于朋友都做不了，对人冷着脸。
　　石磊跟许一父母的关系一直不错，氛围也不至于尴尬。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档历史纪录片播完许一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就站起来跟老爸老妈说。
　　“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俩也该休息了。”又转身朝着石磊说“你怎么来的，我送你回去吧。”
　　石磊点了点头，起身对老爸老妈说“叔叔阿姨，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望你们。”
　　老爸老妈朝他笑着点了点头，把他俩送到了门口。
　　俩人一起下楼，到了楼下，许一开口对他说。
　　“你开车来的吧，我就不送你了，路上小心。”
　　石磊看着许一，当时分手是许一提的。其实原因很简单，也很...老套。石磊受不住家里给的压力，想和一个石磊母亲介绍的女孩儿结婚。许一知道，他对自己一直是有感情的，也并不想跟自己分手，但他接受不了对方有过哪怕一刻要放弃的想法。
　　其实在一起快十年了，许一也很舍不得这段感情，但也仅仅是舍不得而已。既然两人的感情已经出现了裂缝，就不可能再拼上，即使拼上了，对双方也都是折磨，毕竟记忆是不可能抹去的，伤痛也是不可能抹去的。许医生谈恋爱，要的是完整的人，完整的心。
　　“许一，你心挺狠的。我只是说了一句要和那女孩儿结婚，并没有真的要结，你就...”
　　许一打断他“小磊，在一起将近十年，你应该了解我的。结束了就是结束了，向前看吧，抓住过去不放没意义。”
　　“你怎么可以如此洒脱？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我？”石磊眼眶有些红，许一看了他一眼，递给他了一张纸，转身走了。
　　怎么可能没爱过？但是许一不解释，没意义，分了就是分了，许医生从来不回头看，做过的事，下的决定也从来没有后悔过，至于这段感情，就交给时间吧。
　　陈真正在吃外卖，忽然门铃响了。起身走上前开门，是刘宝。刘宝只是知道陈真这几天状态可能不是很好，打电话的时候语气有些低沉，但是没有想到会这么糟糕。
　　陈真穿着睡衣，虽然睡眠时间很长，但是几乎都没有睡踏实，黑眼圈很重，下巴上也留着青茬。刘宝看着他眼眶忽然就红了，话语也有些哽咽。
　　“真儿啊，你…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啊，你就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么。”刘宝抽了抽鼻子。
　　“干嘛呀，弄得跟我快挂了似的。”陈真故意开玩笑，不想让刘宝担心。
　　“说什么呢你，快呸呸呸。”刘宝捶了他一拳。
　　“没事儿，就是这一段时间情绪不太好，过段时间就没事了，别担心。”陈真拉着他坐在沙发上。
　　“你怎么了，跟我说说。”刘宝抽了张纸擤鼻涕。
　　其实不太想说，但是刘宝跟别人不一样，陈真在他这不想隐瞒什么。
　　“记得上次和你说有感觉但是没可能的那个人吗？”陈真接着吃饭，边吃边跟刘宝说着，他需要做一些事情来控制自己的语气。
　　“嗯，那个医生嘛。怎么了？”
　　“从广州回来那天晚上我俩吃饭时我喝了点酒。啊，林哥回来了，你知道吗？”
　　“啊？我不知道啊。不是你提他干吗啊，分得清什么是正事吗？别打岔。”
　　“我喝高了，他送我回来后，不知道为什么幻觉会突然出现，我把他当成爸爸了，还…打了他。”
　　刘宝听完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他这个发小看起来很佛系，对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很心细，也很…敏感。他不喜欢自己这件事让别人知道。
　　“我挺喜欢他的，可是他太好了，我害怕…害怕我会伤害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陈真的声线有点发抖，他仰着头靠在沙发上，抬手盖着眼睛。
　　“真儿啊，咱们顺其自然好不好。这样，咱们来赌一把，现在也半夜了，你上午先休息，下午去一趟医院和刘医生聊聊这一段时间的状况。如果碰见那个…”
　　“许一，许医生。”陈真闷闷地回答。
　　“噢，许医生，如果碰见他，你就跟他好好谈谈。如果没碰见，你就当这一切是场梦，还是场好梦。把一切交给命运，成吗？”
　　“我不想赌，他太好了，我怕跟他谈谈，他会…可怜我，同情我，我不想…绑着他。”
　　“家里还有药吗？”刘宝有点难受，不知道说什么，起身走向了药箱，伸手准备打开。
　　“别！”可是已经晚了，刘宝已经打开了，看着药箱，又是一阵心疼。药箱里全是空罐子，刘宝清楚他的剂量，这一周他应该是每顿都在服用。
　　刘宝又起身走向卧室，陈真知道阻止不了，也不再拦着了。刘宝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起安眠药一粒粒数了数，越数眉头皱得越紧，他最近安眠药吃的很勤。
　　“不行，陈真。你必须要去找刘医生聊聊，我下午来接你，你要是敢不下楼，我就跟你绝交。”
　　“唉，行吧。事儿逼！”陈真无奈的笑骂他。
　　“我就在你这儿比较事儿，你要是以后再这样，我还能更事儿，你就欠我把你栓裤腰带上。”
　　“唉，知道了，祖宗，你可消停会吧，念叨的我耳朵疼。”
　　刘宝没理他，开始给他收拾屋子，这几天家里很乱，陈真没心情收拾，也不想叫钟点工。其实刘宝来他挺高兴的，心里一直压着的事说出来，感觉真的挺好的。
　　刘宝在旁边忙活，陈真感觉心里很踏实，慢慢地困意也上来了，就迷迷糊糊睡着了。陈真睡实了很不容易，刘宝没舍得叫醒他，去卧室拿了床被子给他盖上，又把空调温度调高才出了陈真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