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猫》小渎

11、第 11 章

　　十一

　　六年级，真的搬进了中心校。不过，是在小花他们六年级的时候。
　　原本的三个班变成了四个班，一些尖子生被父母送到其他学校，江墟镇的邻居洛洋乡又送来了一批本地学生。
　　重新组建班级，大换血，避免不了。
　　小花还是没有和梨花村的另五人分到一个班，她从小到大一直在一班。刘星艺和刘欲晓分开了，在二班，和周权一个班。刘欲晓和连捷、白路天在三班。四班几乎全是洛洋乡的学生。
　　六年级的他们，和初中的学生混在一起。流言蜚语比小学多，男女关系也更让人忌惮。
　　土生土长的孩子对外来者的态度，仇视比善待多。洛洋乡的人被叫成土包子的情况时有发生。
　　在中心校区内，只要男生女生多说一会儿话，就会被调侃成谈恋爱。初中生如此，六年级的小同学也跟风。
　　开学后不久，小花的班里来了位插班生。叶珊灵，脸已经长开，一种很大方的漂亮，比班上的女生都显得成熟些。个子很高，和班里最高的男生差不多高。身体有些壮，说话利利索索的，长头发扎成高马尾还是过了腰。
　　新同学的到来总会引起一些议论。
　　“听说她是我们学校前校长的孙女，靠关系进来的。”
　　“她上次进教室把我的水瓶打翻了，没道歉，还瞪了我一眼。”
　　“在老师面前是乖乖女，在我们面前那么嚣张，气死我了！”
　　议论越来越多，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大。就像气球被给予了过量的空气，会爆开的。
　　有一次课间，小花肚子疼，她请假了去校医室。等她回到教室时，还没有人回来，大家都在操场做广播体操。叶珊灵大摇大摆地进来，坐在位置上，拿出文具盒和书本，等待上课。随后同学们纷纷进教室，上课铃声响起，班长李心媛和学习委员卢妮妮没有回来。
　　下课后，她们俩红着眼睛进了教室。一进来就瞪着叶珊灵。
　　知情的人站起来对叶珊灵破口大骂：“你也太过分了吧！班长和妮妮只不过撞到了你，你用得着去老班那哭吗？明明就是你一直在骂她们，她们都道歉了，你还表现得一副可怜的样子！真虚伪！”
　　“她怎么能这样啊…”
　　班长和学习委员是这个班级最接近老师的人物，在同学们的心里是很值得尊重的。现在她们被一个插班生诬陷，自然惹得全班人不快。
　　小花看着这场争斗越演越烈，却无力阻止。她只不过是个小人物，连话都不敢说，怎么调和他们呢？
　　毫无办法。
　　叶珊灵已经成为众矢之的，每天都能看见她和别人起争执。
　　小花中午到教室时，看见大家都从后门走。上午换了座位，叶珊灵的位置刚好在后门靠窗的地方。
　　小花去丢铅笔屑时，一个女生笑嘻嘻地跳着跑出后门，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肩膀。她一个不注意，往左边倒去，一低头，看见鞋边躺着一只拇指大的蠕虫，还有一只僵在在叶珊灵的椅子腿边。
　　她呀了一声，被吓得不轻，忙往门外走，一不小心撞到了人。
　　“小花猫，看路，别摔倒了。”连捷伸手稳住了她，睨了眼她跑出来的地方，看到了那两只半死不活的虫子。他把她的身子扭向操场，自己靠着围墙陪在她身边。被人欺负了吗？
　　叶珊灵这时回到教室，冷着脸抬起桌子，把桌洞里的东西往外倒。一堆和地上一模一样的蠕虫全被倒出来了，散落在地上，有些还被人故意踩成烂泥了，十分恶心。
　　小花拍拍胸口，顺了会气，刚想转身，被连捷拦住：“不要转过来。等会。”
　　怎么能让她看见这种恶心的场面。
　　小花乖乖地等着。
　　叶珊灵一言不发，拿起扫帚把所有脏东西全扫进了垃圾桶，又用湿纸巾把桌子、椅子擦了一遍。然后大大方方坐下，把自己的书拿出来在桌子上摆好。
　　“好了，你往前门走。”
　　连捷靠着围墙，看见小花猫被阳光亲吻的脸，细微的绒毛在阳光下有一种朦胧美。好近，她的脸好嫩。他想到了爷爷过年回家做的小包子，刚出炉也像这样又白又鼓。
　　小花猫细声说了句谢谢，小跑着进了教室。
　　叶珊灵的爷爷来了。在第二天第一道预备铃响起时，他给自己的孙女拎着书包，送她到座位上。
　　喜欢早到的班主任见了他，忙请他去办公楼说话。这节课顺其自然变成其他老师的课。
　　下午的第一体育课，班主任把叶珊灵留在办公室，黑着脸让其他同学一个个轮流去谈话。不过，到了卢妮妮的时候，就结束了。卢妮妮脾气很大，她是越有理，脾气就越大的人。
　　小花本来排在卢妮妮后面的，提前到办公室门口等着的时候，目睹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骂战。
　　班主任是个中年男人，不懂这些女孩子的心思。卢妮妮和叶珊灵这两人势如水火，场面一度失控。
　　实在太可怕。
　　最后，叶珊灵选择转学。为了庆祝这场战争的胜利，班上的班干部凑钱买了一堆糖。小花也分到了两颗。
　　小花拎着垃圾去垃圾站，返回路上，她拿出那两颗糖。她看着手里的糖，觉得有东西在手心里烧。直到现在，她还不确定，到底谁对谁错。
　　如果插班生是自己，那自己的下场和叶珊灵会有区别吗？叶珊灵态度恶劣，也许是在变相保护自己。如果她当初站出来……
　　“小花猫，老看着手里的糖做什么？不吃我就拿走了。这么晚不要老待在这……”连捷说着把她掌心的糖抢走。
　　没反应？
　　“连捷。”
　　她叫他的名字的次数不多。连捷觉得手里的糖很热。
　　“如果我站出来帮了叶珊灵，会不一样吗？”
　　原来还在为没有站出来帮助那个女生而烦恼啊。连捷看着她往下弯的嘴角，她脸又红了，眼睛里满是水汽。
　　结局也许不会有什么不同。只是被欺负的人又多了一个罢了。这个世界，道理总会偏向人多的那一边。
　　她希望他说出什么答案呢？不管什么答案，他都不想让她哭。
　　“…会不一样的。”他斟酌着，想起了爷爷说的话，轻轻地说：“结果也许暂时是坏的，但是世界上多了个正义的人。我爷爷曾经告诉我，善良的人会为别人的遭遇感到难过，正义的人会站出来为不公平的事情说话，叫醒更多正义的人。这样世界就会被改变。”
　　“我、我不是个正义的人……”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落，和断掉的珍珠项链一样。
　　“你是。你现在不就和我说了吗？”他握住她的肩头，手指有些颤抖。真的不想看见她哭。
　　她是个特别特别善良的人，需要时间来和这个世界的各种不堪碰撞，然后长大。很多道理，他在爷爷身边时就已经被耳提面命，以至于他比同龄人要早熟。可小花猫不是，她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天真。
　　“谢、谢谢你呀。”
　　他轻轻把手放在她头上，给她顺毛。傻瓜，先把眼泪擦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