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软起来要命》茶叶煮奶微糖

86、妄江 疤痕

　　彼时，某私家车上。
　　傅成带着个老花镜看着新闻，被一旁的江国林调侃，“年纪大了就别看咯，还想当个潮流的小老头呢？”
　　“要你管，管好你自己！”傅成对他一向嗓门大，司机都被震得慢了几码。
　　“哟哟还傲娇上了，也不知道是谁屁颠屁颠跟过来，妨碍我看儿子。”江国林跟他从没有长晚辈之分。
　　傅成摘下眼镜，咳嗽了一声，“我又不是没看过你儿子，再说了，我来看我孙女！”
　　“行了行了，小点声，耳朵被你震出茧了。”
　　两人一路上没少拌嘴。
　　知道江亦枫和林夕叶关系以后，江国林第一时间去找了傅成。
　　正巧自己养身体。
　　赶上傅成养老。
　　一来二去，两个人又勾搭上了。
　　都闲的很，干脆两个人约了来趟A市，看看俩孩子处的怎么样，什么时候谈婚论嫁。
　　傅成不急，江国林倒是急得很。

　　车门一闭，林夕叶已经从副驾驶上下了车。
　　这地方她来过，而且常来。
　　栖山，那座小庙。
　　和上次来好像不同。
　　这条小路被装修成了水泥路，看起来宽了不少。
　　路的尽头就是那座红色装修的庙宇。
　　昨天下过雨，所以路上有不少被风雨吹落下来的树叶，沾染上了泥泞。
　　倒显得比以往萧条了不少。
　　“林夕叶。”江亦枫的一声叫唤将她的心收了回来。
　　“嗯？”
　　他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可以牵着手陪我走完这段路吗？”
　　“你已经牵着了。”林夕叶将牵着的两只手提了一些，她能感受到他的手有些轻颤，温声道，“可以。”
　　他牵着她挪着步子，“总觉得牵着你才能把接下来的话讲完。”
　　她没有打断他。
　　“其实没有那么不堪。我本来可以一回国就找你的，但是…舅舅告诉我，我妈自杀了。”
　　“听说是我走后的第一年秋天，我早就意识到了，因为毕竟她是一个连孩子都可以不牵挂的人，我出国的时候她甚至一个眼神，表达牵挂的眼神都没有。”
　　“我常常在想，如果不是因为爱，那她为什么要生下我和我姐，为什么别的母亲轻易可以表达出来的爱，她却做不到。”
　　他这么轻描淡写的，描述着让自己陷入黑洞的故事。
　　却让她浓墨重彩地幻想着他的不幸。
　　林夕叶觉得步子很沉，像灌了铅。
　　那为什么会来这里。
　　“或许她从头到尾爱的只有我爸，一个让爱情占据自己全部生活的人，所以当她全身心投入到我爸身上的时候，只要我爸一有风吹草动，她的心里防线也会崩塌。”
　　这个世界上，也太多人同她一样了。
　　“所以看到你，我很害怕。”江亦枫停了步子，看向她，“我怕，我不会爱你。”
　　怕自己不知道以什么样的方式去爱她。
　　能让她避免这种不幸，这种唯爱主义者的行为。
　　爱，即爱情。
　　得不到爱的人比常人更难找到一种彼此都舒服的方式，去待人待物。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这条路有些长，走不完。
　　故事说完了，路也被他们携手走到了尽头。
　　“你手好冷。”林夕叶睫毛轻颤，双手捧过他冰冷的手指。
　　冷到，她有些心疼。
　　准确来说。
　　不止一些。

　　江亦枫笑了，“第一次这么爱一个人，多多担待。”
　　“很棒。”她踮起脚，摸了摸他的头发，“怎么办，有点心疼。”
　　“有帮助你多了解我一点吗？”他将她的手放进自己口袋里，又恢复那副随意的状态，“我没你想的那么矫情。”
　　“多了解百分之十吧？”林夕叶眯着一对星星眼，语气轻快。
　　“现在进度多少？”
　　“百分之十。”
　　“……”

　　两人终于走到庙门口，一只猫躲在角落舔着手指。
　　“不过我们为什么来这里啊？不是说有要见的人吗？”林夕叶与那只猫对视了一眼，想到一句话，不要和猫眼对视，立马闪开。
　　“有。”江亦枫一蹲下，那只猫就一点胆怯都没有地奔了过来，“它就是你在公园救的那只猫。”
　　“都这么大了？”她十分惊奇，从小家里就没有养过宠物，所以她还是有些害怕这种随时会攻击你的生物。
　　“别怕，它不会咬你。”江亦枫温声对她说。
　　林夕叶克服不了胆怯，直摇头。
　　他轻笑，视线总是不经意往庙里瞥，像是在寻人，又不像。
　　“回去吧。”江亦枫开口道。
　　林夕叶掉头看他，“啊？这么快。”
　　“难道你还想去庙里求个大胖儿子？”江亦枫嘴上说着要走，步子却没动。
　　“进去看看吧。”林夕叶其实早就觉察到他的异样，虽然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但应该有他要见的人吧。

　　她拉着他迈了进去，庙里人不多。
　　三两个抱着小孩的，搀扶着老人的。
　　不知道为什么，林夕叶不由自主的地跟着那只猫的方向走到了静安寺的门口。
　　江亦枫自觉地松了手，只是在门口等着。
　　隔着窗，他还是瞧见了那个身影。
　　她的背弯了不少。

　　没有察觉到异样，林夕叶被那个妇人所吸引，因为她常常能在这里见到她。
　　只见那只猫，趴在她的身边。
　　看起来十分乖巧。
　　只是这个妇人没有要和它亲近的意思，连一个眼神都不曾在它身上停留。
　　这猫也像是意识不到似的，只是趴在一边，时不时抬头看着她。
　　又时不时地喵一声，求关注。
　　不过一系列的动作也毫无用处。
　　“有些日子没来了。”妇人开口的声音让林夕叶回过神来。
　　她没想到，这个手抄经文的妇人还能记得她。
　　林夕叶轻点了头，在如此安静的地方不敢大声说话。
　　“要等的人…”妇人忽的顿了一下，视线模糊之时，像是扫向了窗外一道人影，收回神来，继续说道，“等到了？”
　　林夕叶对这一幕有所察觉，好像懂了什么，依旧点头，“您呢？”
　　“我？”没想到她会反问，妇人轻笑一声，“等不到了吧。”
　　没多做停留，林夕叶向从前一样作了个揖，这次多作了一个，离开之前，说了句话，“可有人在等您。”

　　走出门，她牵过江亦枫冰冷的手出了庙。
　　上车之前，林夕叶望向他，“江亦枫，我会好好疼你的。”
　　会把那份缺失的爱补给他。
　　并且毫无保留。

　　两人走后，妇人终于在那只猫的眼睛上多做了里面的停留，直至眼眶湿润。
　　她闭了眼，一只手继续敲着。
　　发出
　　咚。
　　咚。
　　咚。
　　一滴泪划过了手腕，腕上一道尚能看得出疤痕的刀伤。
　　——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交谈。
　　因为林夕叶一直有这个习惯。
　　坐副驾驶的时候从来不说话，毕竟安全重要。
　　一旁的江亦枫在心无旁骛的开车，也没有打开话题。
　　路程过半，林夕叶忽然觉得小腹隐隐作痛。
　　她算了一下日子，确实是这几天，但这次提前了。
　　往常并不是会疼的体质这次是怎么了。
　　怕影响他开车，她只好背过头，憋出了一身冷汗。
　　直到车辆稳步停在小区停车场内。

　　“林夕叶。”江亦枫将车熄了火侧身看她，摸了一下她冰凉的手。
　　几乎没有反应的。
　　他轻轻地掰过她的身子，才发现林夕叶的面上都是冷汗，还在颤抖。
　　“疼吗？”江亦枫将车后座的毯子拿过来先给她批上。
　　林夕叶还有点意识，其实往常睡一觉就好了，可能今天外面风太大有些着凉了，她摇摇头，没什么力气的含糊道，“没事，一会就好了。”
　　幸好有准备，提前做了防护。
　　她没力气动，他又怕她移动的时候血崩，就这么在车上干坐着，拿车上一直备着的暖宝宝给她捂肚子。
　　江亦枫知道她一向贪凉。
　　身子肯定受不住，高中的时候还只是每次疼个几分钟就能缓过来。
　　现在都到动不了的地步了。

　　感觉稍微好了那么一点，林夕叶费力地看他，“江亦枫。”
　　“我在。”
　　“其实女孩子很辛苦的。”她这是又想到什么开始铺垫了，因为林夕叶自己知道楚楚可怜的状态和他说话，他更能听清楚，听进去，也能记得久。
　　虽然她说的话，他一直从没有忘过。
　　江亦枫摸了一下她的头，确定没有其他症状，应着，“嗯，知道。”
　　“以前我小时候就经常听隔壁家的老一辈人说女孩没用，因为那个时候很多人的思想还停留在重男轻女上，但是我很庆幸我的家庭很喜欢我，喜欢我这个从小就虎头虎脑的小女孩。”她说起来的时候又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江亦枫也很爱听她说小时候的事情。
　　“因为我家夕夕讨喜得很。”他轻笑，显然已经顺着林夕叶往下走了。
　　“你看啊，我算是幸运的，有很多女孩小时候就受这些思想的影响觉得自己没有用，等她们长大了呢，又会经历像我现在这样的必经之路，会经历很多男孩感受不到的生理疼痛……”
　　她说着，他也认真听着。
　　林夕叶继续道，“再大一点呢，她们会生小孩，生小孩很痛的，还会有生命危险，我妈以前生我的时候，隔壁的阿姨和她是同一天待产，就没有挺过来……”
　　其实说到这，江亦枫已经能明白她的意思了。
　　“我知道，长辈的很多事情我们理解不了也改变不了，但是你要知道，赋予你生命的那个女人，也是冒了生命危险的，即使她可能对你没有那么多的养育之恩，但你也可以把她当做给你生命的恩人。”
　　江亦枫捏她的手的力气不自觉地有些加重，忽地觉得心里的气好像轻了些，“嗯，知道。”
　　林夕叶嘴唇还有些惨白，却还是努力地窝向他，“我没有要你原谅你母亲的意思，只是希望你不要那么难受。”
　　仅此而已，如果放过别人自己会好受很多的话，那就放下吧。
　　他感觉自己怀里的小白兔已经不是高中那个任性的小河豚了。
　　或许从前就并不任性。
　　“谢谢你。”江亦枫抚摸着她的头，怀里的人何止是他的爱人。
　　更像是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