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莲》沉唤

2、什么都没有剩 一场大火后

　　就当我准备迎接死亡的时候，突然从桶外听到另一个清兵的急促大叫的声音说着：“不好了，不好了，老大里面着火了里面着火了。”
　　我听到他的话原本因为害怕而紧闭的双眼突然为之一睁，心想里面着火呢？是家吗？阿娘呢？还是什么？我蜷缩的躲在桶内心乱如麻，胡思乱想着，已经忘却了桶盖可能被打开的恐惧。
　　面对突如其来的大火，猥琐清兵已经顾不得去检查这个臭气熏天的粪桶了。
　　于是他连忙对着另外三个清兵破口大骂道：“还不快点把卓家的大门打开，灭火啊，卓家这俩个娘们要是被烧死了，总督肯定不会放过我们四个的。”
　　王伯则是趁着猥琐清兵的注意力被卓家突如其来的大火吸引注意力，已经没有心思在管他了，于是他赶快拉着泔水车溜走。
　　伴随着一阵车轮滚动的抖动声，卓莲伊知道王伯己经拉着躲在泔水桶中的自己成功摆脱猥琐清兵的视线离开了卓家，可是就在刚才明明泔水盖子就要被打开了？而且着火了？哪里着火了？该不会是阿娘为了掩护我离开故意放火吸引他们注意吧！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我就泪如雨下，悲伤的低声抽泣，如今阿爹被总督抓了，阿娘为了让她可以成功逃脱也有可能危在旦夕，而自己躲在黑暗狭小恶臭的泔水桶之中什么也不能做，一夜之间卓家原本幸福的三口之家却变成这样。
　　卓莲伊只能无助的将双手握在一起，祈祷上天希望父母能够平安，只要父母可以平安回到自己身边，她愿意放弃一切，哪怕是自己的生命。就在她祈祷时泔水车突然停下来了，盖子也被打开了。
　　王伯满头大汗焦急的说到：“到了，卓小姐快出来吧！”
　　随着王伯打开盖子时，我满脸泪痕急切的向王伯询问：“王伯，刚才发生的大火是我的家吗？”
　　看着王伯脸上的难言又悲痛的点头。
　　我的内心已经凉了一半，虽然..虽然自己内心已经猜到了，但是她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
　　此时的卓莲伊站在粪车前，望着被黑夜包裹的街道尽头，此时的她再也看不见家的位置了。
　　王伯担心的看着自己说：”卓小姐，吉人自有天相，卓夫人是个大善人，佛主一定会保佑夫人，现在小姐你就快点找赵掌柜吧！”
　　此时的卓莲伊才被王伯的话给惊醒，现在还不是她悲伤的时候，她必须赶快去找舅舅，只有舅舅才有可能救出我们一家了。
　　一想到这她向王伯表达了感激之情后就快速的转身向一栋酒楼跑去，面对紧闭的大门，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敲打着门，随后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舅舅那抱怨”谁呀大半夜敲门？“的声音，我还是在不停不停的用尽全身的力气敲门直到舅舅打开了门。
　　舅舅震惊的看着此时出现在他家门口泪眼婆娑狼狈不堪的自己，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此时此刻我会出现在这，而他也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不然我也不会在半夜孤身一人出现在这，
　　没等舅舅开口我立马拉着舅舅的胳膊着急又急促的说到：”舅舅，快去救阿娘，快去救阿娘，家里着火了，阿娘还在着火的屋子里面。“
　　舅舅大惊：”什么，怎么着火了的？你阿娘还在屋子里面“
　　我痛哭到：“阿娘叫我来找舅舅，舅舅你一定要救救阿娘阿。”
　　舅舅听完立马换上衣服让舅妈将我看好，自己则立马出去找人救火。

　　现在只留下我和舅妈了，自从舅舅离开后，我就魂不守舍的望着舅舅离开时的门，我只希望舅舅可以平安将阿娘从火场中救出来。
　　因为此时此刻的她害怕，害怕自己再也见不到阿爹和阿娘，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伤痛和恐惧，因为从小到大她都没有想过父母有一天会离开她。
　　舅妈望着魂不守舍的我，走到我的面前说：“莲伊，不哭了，舅舅已经去救你母亲。”
　　我默默流着眼泪问着：“舅妈，我阿娘一定会没事的对吗？”
　　舅妈面对我的提问，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有将我拥入她的怀里。
　　舅妈说：“莲伊，你不要哭了，你身上怎么一股臭馊味阿？舅妈去为你烧点洗澡水让你洗洗好吗？”
　　我点了点头，眼睛还是望着大门，心里还是在想阿娘的安危，现在只想舅舅可以将阿娘带回到自己的身边，没有意识到自己由于一直躲在泔水桶中洋裙上和身上都是一股子的粪便味。
　　当舅妈烧好水，叫我洗澡时递给我一套表哥以前的衣服让把脏掉的小洋裙换下来。
　　当我草草洗完澡换好表哥的灰色衫衣和黑色马裤，虽然这是表哥少年时期的衣服但毕竟是男孩子的衣服穿在我身上还是很大，我走出房间又坐到门前等待着舅舅带着阿娘回来。
　　直到天亮的时候，门被敲响了起来，我立马打开了门，而门外只站着衣服被烟灰烧过，脸上也是灰黑的污迹，眼睛带着深深的自责的舅舅。
　　我立马激动的问道：“舅舅，阿娘人呢？”
　　舅舅说：“莲伊，你听我说，我带了一群人过去救火的时候，你们家已经火烧冲天了，当我们好不容易扑灭了大火，发现没有你阿娘的踪迹也没有发现尸体。”
　　我听着舅舅的话立马焦急的问道：“那阿娘会去哪里？既然阿娘不在家里面，那阿娘会去哪里？”
　　舅舅抱住我说到：“别担心，莲伊，舅舅已经派伙计们去找了，一定能找到你阿娘的”。
　　这时舅妈也从厨房出来，看到独自一人灰头土脸的舅舅在看一旁的卓莲伊那悲伤失落的表情，她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走上前对着莲伊说：“莲伊，舅妈特地为你做了早饭，你先去吃早饭，我带你舅舅去换身干净的衣服。”
　　说完就不顾卓莲伊的反应直接拉着舅舅往楼上留下卓莲伊一人在大堂内。
　　当卓莲伊来到厨房看到桌子上摆着舅妈早上做的一大锅稀饭，一大盘包子，和一小碟咸菜时，卓莲伊实在没有心思吃早饭，她的整个心思都替阿娘的生死担忧，究竟阿娘去哪了？
　　就在卓莲伊坐在饭桌前思考的时候，俩个脚步声从外面向里面走了进来。
　　已经换好衣服的舅舅看着我并没有动筷子，于是说到：“孩子，你还吃点吧！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你阿娘和阿爹的事情等你吃了早饭我们在讨论该怎么办。”
　　舅舅叫舅妈为我盛了一碗稀饭，然后坐在我的对面。我看向正在吃饭的舅舅突然想到阿娘叫我给舅舅的信，我立马放下筷子，在衣服口袋上搜了起来，却才想起来，这是表哥的衣服怎么会放有阿娘给的信呢？
　　我连忙向坐在我右边正在喝着稀饭的舅妈问道：“舅妈，我刚才给你的小洋裙中你有没有发现一封信阿？”
　　舅妈愣了愣，立马摆手说：“没有，没有，什么信，我没看见过，是不是你落在哪了？“
　　我心中充满疑惑明明就是放在裙子口袋中阿？该不会是落在泔水桶里面了吧，当时走的太匆忙再加上天太暗根本不能确认阿娘给的信是否落在泔水桶中。
　　我说：“舅舅，我来之前，阿娘写了封信叫我务必交到舅舅手中，但是我可能在来的路上时不小心落在倒泔水的王伯哪，舅舅你能带我去找王伯要回信吗？没准信里面有阿娘去哪的行踪呢？”
　　舅舅本来想答应带我去找王伯时，舅妈却在桌底踢了舅舅一脚。
　　舅舅疑惑不解的望着舅妈，本来要脱口而出的话也被舅妈硬生生的打断了。
　　舅妈对着我说：“莲伊，你想想你母亲给你信的时候没有说信的内容吗？
　　我摇了摇头说：“没有，阿娘只叫我把信交给舅舅，说舅舅看到信就知道怎么来救我们了”。
　　舅妈听到我的回答后表情变得沉重起来了。
　　舅舅在一旁说：“莲伊，信的事，我等一下就去找西街找倒泔水的王伯问信封是否在他那里，先会屋子休息一下吧。”
　　我点了点头，吃完早饭舅舅和舅妈就出了厨房，舅舅叫我自己去客房好好休息一下。
　　在我准备去客房时，才想到舅舅和舅妈叫我去客房但是没有告诉我是哪一件间房间，当我打算找舅舅舅妈问个清楚，却在他们房门外听到舅舅与舅妈似乎在争吵什么？于是我转身准备等下来问。
　　却听到舅妈低声说：”你疯了吗？这孩子留不得，他爸是参与保路运动的乱党，要是被朝廷的人发现孩子藏在我们这，我们一家子全完了。“
　　只听舅舅压低声音愤怒的说到：”莲伊是我妹妹唯一的女儿，现在她下落不明，现在卓怀文被抓了，卓家也被大火烧的只剩下废墟了，你让这孩子去哪？“
　　舅妈语气激动的低声说到：“是莲伊那个孩子很可怜，但是你要是知道这孩子是逃出来的，你以为他们不会派人找到这孩子吗？你以为找不到你赵源身上吗？到时候要我们一家子都搭进去时你就觉得对得起你妹妹了”。
　　沉默了一会，舅舅无奈的说到：“那我们带着伊莲离开吧，妹妹不是写上海有人会帮助他们，上海那似乎有人能帮助他们一家的人，而且海潮不是在上海求学吗？正好我们可以安家到上海。”
　　舅妈听到舅舅的回答后语气拔高一点说：\"不行，不行，我不赞同去上海，如果我们去了上海，我们好不容易才经营起来的酒楼怎么办？”
　　舅舅想了想下定决心的说;“咱们就卖了这一个酒楼，带着莲伊去上海去”。
　　舅妈听到后激动的说：“我不答应把这个酒楼卖了，不要在乱想了，既然你妹妹在信里面说了上海有人会帮助他们的，那就把她送到上海去，正好她脱离了危险，我们也脱离了危险“。
　　站在门口的我突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后只听舅舅说：“你毕竟是莲伊的舅妈，你知道你刚才说的什么？你居然想让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独自去上海，这不等同于让她自生自灭吗？”
　　舅妈被舅舅打了一巴掌后，立马哭着大叫着对舅舅说：“赵源，你居然打我，我说的有什么问题你以为你带着你那个宝贝侄女能逃到哪去？连你那个当四川咨议局议长的妹夫都没有能力保护她们，你就一个普通的酒楼老板你还能做什么？”
　　只听舅妈的话刚落，突然脚步走动的声音离站在门口的我越来越近然后房门突然被打开，舅妈流着眼泪打开门后，看见我呆若木鸡的站在门口，舅妈表情大惊，然后舅舅也透过舅妈愣住的身影前，看到了此时此刻站在门外的我。
　　舅妈立马拿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然后拉起我的双手率先开口说到：“莲伊，你是不是都听到了？舅妈也是为了你着想阿？你呆在我们这肯定会被发现的，你母亲好不容易把你从卓府送出来，假如你又被抓回去，岂不是百搭你母亲的苦心阿。”
　　面对舅妈说的话，我已经只言片语都听不下去，我只想跑出去，跑到阿娘的怀抱之中。我用尽力气挣脱了舅妈的双手，转身跑了出去。
　　就当我跑到大街时发现本该开市的商铺统统紧闭大门，而街道上散乱着一些光绪神位纸条和燃烧到一半就熄灭的香。街道上的一切混乱好像在无声的控诉着什么。
　　可此时的卓莲伊已经无心在这些身上了，她现在只想回到卓家，没准阿娘去找阿爹了，然后此时已经回家了。毕竟已经怎么久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快回到正常的日子吧，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我的阿爹和阿娘可以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心里一直在默默祈祷的卓莲伊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到了家门外，而此时的卓家已经被烧得只剩得几根烧焦的黑色房梁柱子，站在曾经的大门口望着里面的一片废墟，莲伊终于忍住不了，她跪倒在地上，痛苦的哭着。她将右手腕处阿娘为她亲手带上的青玉念珠放到心口处，内心在默念着，祈祷着，默念阿爹和阿娘的名字，祈祷他们出现在她面前。
　　就在卓莲伊跪地祈祷时，一道黑色身影将她挡住，当她以为是上天显灵爹娘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睁开眼睛才发现是满脸自责的舅舅。
　　舅舅语气自责和无奈的说：“莲伊，你先跟舅舅回去好不好？有些事先回去再说吧！”
　　卓莲伊低声抽泣的说：“舅舅，你带我去找阿爹好吗？”
　　舅舅面露难色说：“莲伊，不是舅舅不想帮你，不只是你阿爹被抓，只要是参与保路运动的人在昨晚统统被抓，而他们的家人也被抓了，现在你的处境很危险知道吗？”
　　见我不做声舅舅激动的抱着卓莲伊的头坚定的说道：”你先和我回去，你阿爹阿娘我一定会倾尽所有帮你找到的，现在是要确保你的安全，只有你还在，你才有机会跟你的阿爹阿娘再相见，你知道吗？。“
　　我点点了头，同舅舅一起回到了酒楼。
　　此时的舅妈焦急的坐在椅子上，看到我和舅舅一起来后，连忙起身，带着愧疚的神色对着我。舅舅交代舅妈看好自己后就出门，只剩下我和舅妈两人在大厅之中。
　　舅妈带着愧疚之情的说：“莲伊，别怪舅妈之前在房间同你舅舅的说的话，舅妈也是迫不得已，想必你也知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道理吧，我也不希望你舅舅有什么闪失才会希望你能去上海躲着。“
　　我说：“舅妈，你可以把我阿娘的信还我吗？”
　　舅妈愣了愣然后不自然的说：“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阿？之前不是问了吗，我也告诉你我没看见，你阿娘的信怎么会在我这？”
　　听到舅妈否认信的事情，我再也忍不住情绪了大声说到：“我刚才明明在房门外听到舅妈说了信的事，为什么不肯承认信在您哪，为什么不将阿娘的信还给我？“
　　舅妈见卓莲伊如此激动的想要信，惊愕不已的望着她。
　　就在卓莲伊和舅妈对峙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音打破了她和舅妈的对峙。
　　舅妈打开了门的一瞬间，奄奄一息满脸鲜血的王伯瘫坐在大门外，舅妈大惊失色后也顾不得别的了，立马让我和她一起将奄奄一息的王伯扶进屋子里后，然后她立刻去锁住了大门。
　　我不敢相信的看着此时满是伤痕昏迷不醒的王伯，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人都变成这样了，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

　　我肯定不会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