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莲》沉唤

1、半夜逃离卓府

　　“醒醒，莲伊~，快醒醒，莲伊~”
　　那熟悉的声音夹杂着微微急促的呼唤将我从甜美的梦境中唤醒，我躺在床上慢慢睁开了眼睛，打了个哈切，望着阿娘，心想阿娘怎么会大半夜把自己叫醒？该不会阿爹又说错什么惹了阿娘吧！又跑到我房间来跟我睡了吗？天哪！还让不让我这棵十二岁的小幼苗茁壮成长了，这注定又是个阿娘抱怨阿爹的不眠之夜阿！
　　我小心翼翼的靠在阿娘的后背上尽量避免犯向上次那样一味的替阿爹说话而导致他俩感情到好了就轮到阿娘想起教育起她哪不省心的女儿了。于是我这次决定坚定不移的站在阿娘的立场上，打算好好抨击一下我这个木头阿爹。
　　”阿娘是不是阿爹又惹你不开心了？“ 我先试探性的问道。
　　却发现阿娘不像往常那样在我询问后就开始滔滔不绝的述说着阿爹种种”罪行“，而是一言不发的背对着我，我靠在阿娘的后背上感觉到阿娘的默默抽泣的动作。让我内心不经慌张起来，虽然阿娘和阿爹平时在怎么吵吵闹闹但阿娘都不会轻易流泪，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阿娘情绪才会如此激动。
　　望着阿娘哭泣的面庞，我突然有种不安的感觉席卷着我这颗幼小的心脏，我轻轻的用手拂去阿娘脸上的泪珠开口问着“阿娘，阿娘，不哭了不哭了，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阿娘的脸上露出难以言表的悲痛神色，她先是抿紧双唇，那满含泪珠的眼睛望着我，然后突然用双手将我抱紧在她的怀里，用那颤抖的声音说：”莲伊，刚才..你..你阿爹他被四川总督赵尔丰的人抓走了，说你爹是参与保路运动的乱党，你阿爹临走前叫我们母女俩今晚务必拾东西逃离四川到上海去，叫我们先不用担心他的安危，他会想办法到时候会和我们在上海见面的。“
　　卓莲伊大惊失色，她万万没想身为四川咨议局议长的父亲居然参与了反抗清廷收回川汉铁路修筑权的保路运动中，这场运动闹得全国上下都沸沸扬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清政府到处派兵打压反抗分子，就连学堂平时里热衷于谈及时政的教书先生也不敢轻易的谈及此事，因为在这件事上清政府是采取几乎疯狂的打压命令，一想到想到这里，慌张的内心不禁问阿娘：”那阿爹真的会平安和我们在上海会和吗？“
　　阿娘将我从她的怀抱中温柔的推开，勉强露出一副故作轻松的神态望着我说：”当然，你放心，你阿爹最有本事了，到时候我们母女俩先去上海安顿好，你阿爹随后就会来寻我们母女俩的，你的东西阿娘已经为你收拾好了，你快换身衣服，我们这就动身“
　　当我穿上阿爹上个星期在上海专门为我去百货大厦挑选的白色蕾丝花边小洋裙时，眼泪终于冲出了眼眶，泪水一滴滴落在那件白色小洋裙上，我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内心不停的为阿爹祈祷，希望他可以平平安安回到我和阿娘的身边。
　　就当我和阿娘准备领着行李箱走出大门时，却发现大门外有四名持枪的清兵把守在我们家门外，他们围在一起似乎在讨论什么，没有注意到此时轻轻打开的门缝，有清兵的把守是我和阿娘都意想不到的事，见此情景阿娘本来想拉着我的手小心翼翼的往外走，却被四名清兵发现立马将我和阿娘拦了下来，
　　其中一名胡子拉碴嘴里叼着根烟的清兵摸着脑袋对阿娘说到：“卓夫人，这大半夜不睡觉领着大包小包的打算去哪？”
　　面对那位清兵的询问，站在旁边的我明显感觉阿娘牵着我的手在隐隐发抖，我知道阿娘现在十分慌张和害怕，深闺养大的她从出生到出嫁遇到的男人不超过十个，不管是阿爹还是外公都把阿娘保护得很好的，可现在没有阿爹和外公的保护，弱小的阿娘不仅要保护我还要独自一人去面对那些粗鲁的士兵。
　　只见阿娘咽了咽口水然后很平静对着正在抽烟的清兵说：“家父半夜托梦于我，说他身染重疾时日不多，想见他最疼爱的女儿最后一面，梦醒后我内心惶惶不得安，想带上女儿去见家父最后一面，还请这为差人让步。”
　　那位抽烟的清兵做出一副苦恼的神态，却用戏虐的语气说到：”您还真是个孝女啊！大半夜出府打算看自己的老父亲，真是令人感动啊！只是，咱们总督特地派我们四个人来保护卓夫人和卓小姐的安全的，大晚上的就别出门了，最近四川各地暴动事件频发，万一您和小姐出了什么意外咱哥几个就遭殃了，还请卓夫人带着卓小姐回去休息吧！没准过几天您一家都可以亲自去见你的父亲了！“
　　听到这个清兵说的最后一句话时，我感觉到阿娘出汗的手心更是紧紧的握住了我的手。
　　清兵们不肯放走我和阿娘，很显然阿娘编的谎话被他们一眼看出。抽烟的清兵说完，歪着脑袋眼睛从阿娘身上转到穿着白色洋裙的卓莲伊身上，那名清兵的猥琐的目光让她背脊发凉，随后他就把胳膊向大门内抬起，做出了个“请”的姿势。
　　阿娘知道如果自己非要硬拉着我出这大门和这四个带枪的清兵对着干无非事鸡蛋碰石头，只好无奈的又回到房间。
　　回到房间的阿娘忧心忡忡的，先是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良久不与我说话，过了一会她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起身拉着我的手向阿爹的书房走去。
　　我内心暗暗在想该不会阿爹的书房有密道吗？但随即想了想觉得不肯能，阿爹的书房自己经常去，除了摆满着他的平时收藏的书和酒的柜子就是普通的书桌就没有其他摆设了如果有密道自己不可能不知道，于是我实在弄不明白此时阿娘的目的
　　我边走边问阿娘：“阿娘，你拉我到书房作甚？”
　　阿娘没有理会我的询问，让我坐在凳子上，而自己却径直向书桌走去，阿娘似乎在写什么？阿娘是要写信吗？我心里产生了疑惑于是我站在阿爹的书桌前面望向正在用钢笔写着什么的阿娘。
　　只见阿娘写着写着泪珠子又挂满她的脸上，这次阿娘只是抹干泪珠不让它影响自己书写，大概写了三页纸左右后阿娘便将纸放进信封之中，然后拿着信封向我走来，她抱住我的双臂。
　　表情十分严肃的对我说：”莲伊，阿娘本来想带你直接离开四川，可是不曾想到赵尔丰已经派清兵把守在我们家门外，他知道我们母女俩是你阿爹的软肋，他想用我们来要挟你阿爹向清廷投降，我们千万不能拖累你的阿爹，所以今天晚上我们一定要逃出去，只有我们逃出去了，你爹才可能有脱身的机会。“。
　　我内心如麻的望着阿娘说到：“那阿娘，我们该怎么逃出去“。
　　阿娘将手中的信递给了我，摸摸她亲手为我扎的马尾辫对我说到；”阿娘想到了一个办法能够逃出去的办法只是可能要委屈莲伊一点了？“
　　我望着阿娘说到：“阿娘你说吧，莲伊不怕委屈，只要能救阿爹和阿娘，莲伊什么委屈都不怕”。
　　阿娘摸着我的脸说：”莲伊，真的只有你能救阿娘和你阿爹的命了。“
　　面对阿娘的话，我有点不知措施，我的内心在问自己 我怎么能救阿爹阿娘吗？
　　阿娘把握在手中的信递给了我，让我拿着信封。然后说到；”莲伊，你听我说，每天凌晨时王伯都会来我们家收泔水桶，阿娘打算把你藏到泔水桶之中，等一会王伯来收的时候你便藏在里面不出声，等王伯抬你出了大门，你就立马去你舅舅哪，并且把阿娘的信交给舅舅，让舅舅来救阿爹和阿娘“。
　　我点了点头。

　　凌晨三点左右，王伯拉着泔水车到我们家门口，本打算进来收泔水桶时却被三名清兵拦了下来。王伯是一个很恪尽职守的本分人，虽然被清兵拦下但他还是坚持要进去收泔水桶。阿娘静静的站在大门内，早就料到清兵们可能会拦下王伯，不让王伯进来收泔水桶所以一早站在大门内听到清兵不让王伯进门收泔水桶，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就打开大门·。
　　阿娘假装气急败坏的对着清兵们说到：“家里面的泔水桶早就满了，如果你今天不让他进来收这泔水桶，这已经满了的泔水桶就要放到第二天的这个时候，到时候整个屋子都臭气熏天，你是想让我们母女俩臭死过去吗？”
　　阿娘拿出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气势，清兵们也觉得没必要在同一个泔水桶上与阿娘再做计较，只要阿娘和我在屋子里面他们就算交差了，于是同意让王伯进府收泔水桶。
　　这次阿娘并没有向往常那样将王伯带到放泔水桶的地方而是把王伯带到阿爹书房，王伯领着空的泔水桶并没有踏进书房而是把泔水桶放在门外，阿娘见状只好将我从书房带出来。
　　王伯一脸疑惑的问：”卓夫人，你这是干嘛”
　　阿娘此时拉着我的手一起向王伯跪下小声的说：“王伯，我求你一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阿！\"
　　王伯面对阿娘和我突然朝他跪下，他立马将我和阿娘扶起来，并向阿娘询问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阿娘向王伯告诉此时我们母女俩的处境，并告知希望将瘦小的我藏进空的泔水桶中假装成真的泔水桶由王伯带到城门西街舅舅家开的酒楼。
　　王伯听后思考了一会，脸上露出难色，阿娘见状又向王伯磕头，流着泪说：“王伯，我这辈子没跪下求过人，但是这件事关系到我们家的生死存亡，你看在平日我们家待你也不薄的情面上帮帮我们母女吧！”
　　王伯这次没有立即扶起阿娘而是望着我又望着泔水桶，似乎是做了很大的决心，他才拉起阿娘。
　　王伯对着阿娘说：“卓先生平日对我很照顾，上次征地修铁路赔款的事情要不是卓先生帮忙，我不会怎么快拿到赔款，这事我一直铭记于心，现在卓先生有难，我肯定要报答他。“
　　阿娘听到王伯怎么说，立马连声说谢谢。
　　王伯将泔水桶的盖子打开让我进去，虽然王伯的泔水桶是洗干净了的，但是泔水桶因为由木头制作的，这个木制泔水桶在长时间和粪便侵泡在一起，哪怕洗干净肉眼可见粪便但还是有股屎尿味是鼻子闻得到的，于是我紧闭呼吸一脚踩进泔水桶中，万幸的是我偏矮小又瘦小的身躯刚好可以蜷缩着躲在泔水桶之中，如果我在长高几厘米估计就困难了。
　　阿娘握着我的双手，将她不曾取下手腕的青玉念珠带到我的手腕上，我知道那是外婆生前为阿娘求的青玉念珠，据说因为阿娘小时候经常得病，导致阿娘身子虚弱，外婆为了女儿的身体平安特地去上山寺庙为阿娘求得，自从外婆亲自为阿娘带上后，阿娘便从未将这串青玉念珠从手腕上取下，如今阿娘将此念珠取下给我。
　　阿娘说：”莲伊，你记住等下呆在里面千万别发出任何声音，等到王伯让你出来，你在出来，你知道吗？“
　　我望着母亲那担忧的脸庞点了点头，于是母亲便亲自将泔水桶盖上，而我已经忘记自己现在在一个又狭小又充满恶臭的泔水桶中，我现在只知道自己千万不能被发现，千万要找到舅舅，一定要救到阿娘和阿爹。
　　王伯对着阿娘说：”现在小姐已经在桶里面了，但是怕他们打开，我先去茅房拿点屎去附在桶的盖子上和桶身上，这样的话，那些清兵会因为恶臭而不会打开泔水桶检查“。
　　王伯就像往常一样抱着泔水桶，而不一样的是以前装的真是泔水，而现在装的则是我，我的用双手掩住我的口鼻，并不是因为恶臭而是因为害怕自己的呼吸声被发现。
　　我感受到王叔突然停下脚步，从桶内的我听到一个清兵问王伯为什么换个泔水桶怎么要怎么久？
　　王伯嫌弃着骂骂咧咧的说：”臭死了臭死了，每次就数这家人的泔水太多了都不知道一天到晚都吃些啥，每次都又臭又多的屎，麻烦死了“。
　　清兵们听到了王伯的话都笑了笑准备让王伯走，就当王伯将我所在的泔水桶刚刚放在推车上时，一股烟味从泔水桶外传到泔水桶内，这熟悉的烟味，是那个当时把我和阿娘拦下眼神猥琐的抽烟士兵的烟味，他怎么会突然出现？
　　那个面相猥琐抽着香烟的清兵拦下了正准备拉车走掉的王伯。
　　猥琐清兵质问王伯：”你给我等等，你是收泔水的？谁同意你进去收泔水的？“。
　　还没等王伯回答，另一个清兵就说：”我让他进去的，他就收个泔水的，总督只是叫我们四个人看好卓怀文的妻子女儿罢了，其他事我们就别管了，该怎样就怎样吧！\"
　　猥琐清兵将口中快吸完着的烟丢到地上后吐了口唾沫，刚好对准那根被丢在地上还带着一点火星的烟上，看见口水彻底把烟弄灭后，猥琐清兵嘴角微微上翘，转身对着另外一个清兵大声说到：“你这傻逼，这么轻易的就放入进去，出来也不检查一下，万一让里面的那俩个娘们跑了怎么办，到时候总督问我们要人怎么办？”。
　　另外一个清兵说到：”怎么可能？”。
　　然后猥琐清兵突然阴险的望向王伯说到：“这是泔水桶不大不小，装大的不行？装小的似乎是绰绰有余的”。
　　王伯听完，吓得冷汗直流，王伯连忙上前否认。
　　此时躲在桶里面蜷缩着的我，能够一清二楚的听到他对王伯讲的话，一想到刚才他对自己投来的那猥琐的目光，我就忍不住牙齿开始颤抖起来，感觉此时的自己其实已经被他发现，他就像一只奸诈的老猫一样，明明知道小白鼠就在面前却假装没看见，一直折磨着小白鼠的神经，直到玩腻后扑杀小白鼠，而此时的我就好像小白鼠一样，只要呆在这，被发现只是迟早的事情，一想到这点我的左手就忍不住紧紧的握着阿娘给戴在右手的青云念珠，内心在暗自祈祷，祈祷他千万不要打开桶盖。
　　而人世间的事情总是这样天不随人愿，越是害怕某一件事情的发生，这件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就会大大提高，甚至发生了，事情发展朝我和王伯最担心的事情发展。猥琐清兵叫王伯把四个泔水桶的盖子都打开让他检查。
　　王伯低头哈腰的故作惊奇对着猥琐清兵说到：“这位官老爷，这是泔水桶里面装的都是每家的屎尿，多恶心呀，别说打开它们了，关着桶子都是一股令人恶心屎尿味道，您这种身份那是看这个主阿~”
　　猥琐清兵一脚朝王伯的身上踢过去，王伯被猥琐清兵踹倒在地上。
　　猥琐清兵说：“你废话怎么多干嘛？我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你难不成想让我亲自打开这脏兮兮的泔水盖子吧？”
　　王伯起身，还是哈着腰说：“哪敢阿，官爷，我这不是还有好几家的泔水要收嘛，这不马上要天亮了，规定了不许天亮开市前大街上不许出现泔水车抓住了会挨板子的。”王伯一边说一边打开了一个泔水桶，故意一脸嫌弃的拿着盖着顺势往猥琐清兵身上洒，猥琐清兵立马躲得远远，大骂王伯没长眼睛。
　　王伯也是满脸委屈说着：“明明是官老爷您，叫小的打开的泔水桶，你上前来看看，这里面都是散发着恶臭的粪便的泔水桶哪里能藏人嘛！”
　　猥琐清兵手捂着鼻子，望了一眼泔水桶内，看着那一桶粪便，皱着他那稀疏的眉毛，立马叫王伯关上这个泔水桶。就当王伯认为自己已经蒙混过关准备走的时候，猥琐清兵将正准备走的王伯叫住。
　　猥琐清兵不紧不慢的说：“你怎么快想走干嘛？我记得刚才我明明看见你从卓家拿出的泔水桶明明放在那的，不是吗？”
　　王伯望着猥琐清兵手指的方向，正是装着我的泔水桶。王伯内心不禁一震，此时冒出的冷汗已经把他的背衫打湿。王伯还是哈腰说只是语气中带着些许勉强的说：“这位老爷阿，这泔水桶不都长得一个样，作用也一样的阿？，您看错了，我从卓家拿出来的就是刚才给您看到那个泔水桶阿，”
　　猥琐清兵不爽的看着王伯说到：“你是在质疑我吗？我叫你打开那个你就打开那个，你知道吗？”说完不但朝王伯身上狠狠的踢了一脚待王伯躺在地上时他拿着自己的枪对着王伯的脑袋小声说到：“我要是还没看到我想到结果，我就开枪打死你。”
　　我用手捂住自己口鼻，害怕的一动不动，躲在桶内的我尽管睁大了眼睛，眼前还是一片黑暗，尽管此时我的视力几乎跟个瞎子没什么区别，但我听觉却变得异常灵敏，我能听到自己紧张到快停止跳动的心脏声，还有自己有点粗重的呼吸声，但是最让我害怕的还是那一步一步向这个边靠近的脚步声，我的眼泪忍不住在眼眶中打转，我感觉到头顶上方的泔水桶盖被人用手抓着正准备将盖子掀开的那一刻，我的实在太害怕了，我闭上了双眼，眼眶中的泪珠也顺着我的脸流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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